休整的两天流光飞逝,不知不觉又少了一个学生时代的假期。 慕儿姐提提书包,“一起上午走吧,我这次也没带行李箱。” “嗯。” 八点半,我们准时从家出发,天空阴霾沉沉。 “还有三个月就结束了。”她感叹道。 我奉承道,“恭喜啊。” “同喜。” “毕业之后,你打算怎么安排” 她看着远方,“没什么安排,尽量多做点儿自己的事情。” “我倒有点儿害怕自己融入不进去了,毕竟我心机比任何人都深” 她安慰道,“都有心机的,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堪” “也许吧,但自卑一点或许更适合我这张厌世的脸” “我相信你会看明白的,多为自己想点儿。” “那就不是真的我了。” “但人生如戏,不演,你连角儿都做不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一个劲儿地向前走,“我想依赖一下别人。” “未妨惆怅是清狂。” 我反驳她,“但前提是直道相思了无益。” “随你吧。” “姐。” “记住 弱肉强食 这四个字,把所有的一切都和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你会发现大众才是准则。” 路旁的花开得正艳,污水肆意横流。 快走吧。 好。 回到校园,熟悉的味道直冲鼻孔。 我突然感到一阵酸楚,眼泪止不住往外流,看旁边没人,我张嘴打了个哈欠,悄悄揉了揉眼睛。 大概五月的时候,训练了两个月的我们开始考试,操场一望无际,橡胶味儿弥漫四周。我隔着栅栏向外望去,茂盛的草丛,嬉戏的麻雀以及终点是未知的来回穿梭的学生。 老顾叫喊着,“今天我们势必要拿下满分,一个都不能掉队。” 考前随便活动的时候,琳儿使个眼色,我跟着她走到小竹林后边儿。 “有没有信心拿满分啊。”她问道。 “没有。” “就问句客套话,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我无赖道,“是真的没有信心,要不你亲我下给我点儿动力。” 她脸颊瞬间红了一倍,“变态。” “话不能这么说,我已经强吻过你了。” “随……随你吧。”她撇开头。 “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再伤害你一遍。” 她纠正道,“不,你没有伤害我。” 我透过栅栏望向篮球场,“以后不会用这件事开玩笑了。” “你怎么突然那么认真。” 我冲她笑道,“不想当渣男。” 她掰下一片竹叶,“你说我们到这个学校真会变得好吗?” “不知道。” 哨声响起,该集合了。 我蹲下系鞋带,“你先走,我稍等会儿。” 她会意,扭头跑过去。 铁丝围栏阻挡了视线,假草坪上满是硌脚的颗粒,隐约蒙上轻纱的淡蓝色天空遮住太阳的光芒。 快活动活动身子。 “要开始了,准备活动活动。” 一溜的初中校服抬起腿,蹬着地,蹲下又起来…… 裁判在棚子下面玩弄着秒表,眼睛不时往我们这儿瞄一下。 伴着粗重的喘气声以及小声儿的抱怨声,我们的考试结束。 修整了两分钟后,老顾带着两个搬水的学生来了,“这儿有水,谁喝自己拿。” 一堆人疯挤过去。 老王拧开瓶盖,“又是用班费买的,还不买好点儿的水。” 老韩一口气干掉半瓶,“有就不错了,更何况还是冰点儿的。” 老崔见我一个人坐在篮球架底上,于是走过来,“没跟对象聊会儿啊。” 我对着瓶子猛吹一口,“没有对象,异性缘不好。” “真快啊,都快中考了。” “不慢。” “打算来这儿上?” “没有活路了,就算考上重点,也得在班里垫底,学费也不少。” “那你准备选文呢。” “大概吧。” 看到老顾,我站起来,“该走了,上次来这儿考试还发了个烧。” “哎呀,走。”他揉皱瓶子一把扔进垃圾桶。 回到学校已是大下午,年级主任嚷着,“快进教室做会儿题,提高一分,干掉千人。” 外面一阵喧嚣。 恢复正常的学校作息后,我们对接下来的考试逐渐麻木,桌子没有搬到过教室里来,笔芯扔掉一根又一根,讲台的粉笔越来越短,校服的颜色越来越淡…… 熬到五月底,最后一次星期天到来,窗外的绿意已更加明显。 老顾走到讲台上,“这是你们第二个学生时代的最后一次假期了,有没有什么感触。”下面只有低头的身影,“就算是有意义的纪念假期,你们也不能松懈。”我看着旁边老韩在手指头上转动的笔,“放学吧。”她走出教室。 差不多老顾离开两分钟后,他们依旧如往常欢呼着跑出去。 正看着自己的桌面发愣,琳儿一把拍住我的肩膀,“怎么了,心有不舍啊。” “没有。” “我猜到了。” “猜到就别问嘛。” 她放下书包,“你怎么这么魂不守舍的。” “有吗?” “废话,看你的黑眼圈都到哪儿了。” “走吧,不想待在这儿一刻。” 走出校门,我对她说道,“能去你家一趟吗?” “啊……行……可以,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去那儿待会儿。” “行。” “你不反对?” “总会有这一天的。” 跟着到她家门口后,我四处看了看,身子一侧,溜了进去。 她打开门,“有点儿乱,将就一下,没把你们当外人了。” 我放下书包躺到床上,“床不错。” “你……” “你打我一顿吧,脑子里尽想歪事儿。” “信你。” 她拉开窗帘的时候,我趁机亲了她的嘴唇。 “你干什么……你不是说……” “我嫉妒你。” 她有点儿发懵,“嫉妒我?” “我发现我什么都比不上你,论经历比不过你,论智商你跟我差不多,我感觉自己现在自卑到一种深度了。” “你……” 我尽量压低声音,“我一直觉得我是在帮助别人,但现在我感到自己过得才是最失败的。” 她有些不知所措,“你……到底……” “我身边的人好像争相在改变。我姐,变得不再那么敏感,抛掉自己的性格劣势,将自身融入到社会中。你,不断地变得开朗,总是尽量改变自己以适应将来的未知。而我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从没进步过,只是依赖着你和她,也仅仅依赖着你们。” 外面一阵轮胎轧过石头颗粒的声音,接着电瓶车拧动把手发出的过电声横穿东西。 “你……”她轻声说道,“你只是看到了我们刚强的那一面,你不知道我们改变花了多少勇气。” 我没说话。 “其实我也有想要有个依赖的肩膀,要不然我为什么第一次没有拒绝。” 我卷着卫生纸小球,心里万千奔涌。 “我很感谢你能发现我的这些改变,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嫉妒我,从来没有。” 我有些悔恨,“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自私的。” “反正我也是被玷污过身体的了,加你一个有什么的。” “不,我决不允许你倒退,陈嘉琳,做我女朋友。” 她转头,“别开玩笑了。” “你知道我不想随意拿感情开玩笑的。” 她忽然说道,“我可是给你们发过那样信息的。” “手机拿来。” “你要干什么,删除解决不了问题。” “但至少让你的心结消失一半。” 拿上手机后,我划到那一天,随即狠狠摁住点了删除。 “现在可以了吧。” “当时可是我拒绝你的,不怕再被我甩一次。” “再被你这样儿的女孩儿甩一次,也值了,我认。” “那……” “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绝对不要再去想那些肮脏的东西。” “可是……” “别再说可是,也许我以后就是个废物,但我绝不会让你再受伤一次。” 她有些发楞,随即说道,好。 回到家,老妈正好上班,刚把书包放到床上,慕儿姐打电话来。 “下午再来接我一次吧。” “好。” “算是最后一次了吧。” “嗯。” 下午到学校门口,阳光肆意洒在人群中。 等到慕儿姐后,我走上前去,“快毕业了。” 她整整校服,“是啊。” “走,回家吧。” “嗯。” 路上我们没有过多的对话,洒水车在天空中绘出一片彩虹,水面波光粼粼。 “都不晓得什么时候褪去寒衣了。” “是啊,不知不觉间。” “还有一个星期就高考了吧。” “嗯。” “那提前祝你金榜题名。” “你也一样。” 在身上镀了十分钟的金后,我们满载而归。 “都到最后了,我又耍了次脾气。” “嗯?” 我支上车子,“姐,你没有发现你自己一直在蜕变。” “有改变,但我倒不觉得这是蜕变,这只是顺应时势。” “我今天和陈嘉琳倒苦水了。” 她打开门,“哦?” “我感觉你们都在进步,只有我在原地踏步甚至倒退。” 她把书包放到床上,“这……换作是我,我好像也会这么想。” 我把她的拉杆箱放到角落,“我做了件出格的事,我亲她了。” 她端起杯子,“女孩子是不能随便玷污的。” “所以我决定追她。” “那她原先的话呢?” “我帮她删了。” 她寻找着手机。 “不是撤回,是删除。” 她两手拇指不停地交错着摩挲杯面。 “你决定了?” “对,我不想再这样间接影响她的人生了。” “那她呢?” “她答应了。” “那你可要好好对她。”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