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神之畔

1.3 看得见的小孩

　　杨弄辉紧抱着大黄，跟自己奶奶一起躲在屋子里。 　　“已经过去好久了，那妖怪被抓住了吗？”他对着大黄说。 　　大黄只是用黑黝黝的眼睛看着他摇尾巴。 　　杨弄辉走到门边从门缝看出去，外面风平浪静。 　　“应该没事了吧。” 　　“啪嗒” 　　东西掉落的声音吓了杨弄辉一跳，他立刻回头，发现是奶奶把一本书弄到了地上。他想走过去捡起书，听见“咔嚓”一声。 　　“这里这么会有碎玻璃？”他拿起扫帚和簸箕把玻璃扫干净，这才去捡书，书恰好翻开在某一页，上面画着刚才见过的妖怪。 　　浑身湿漉漉的，不断往地上滴水，乌黑的头发拖到地上，身上有的地方还长着鱼鳞。 　　“就是这个了！” 　　他立刻给林晶打电话。 　　在他没看见的角落，一滩血逐渐变成水，渗入地下。 　　一阵铃声从院子外面传来。灰头土脸的林晶出现在门口。 　　“哇！你没事吧？” 　　“没事……” 　　弄辉把书拿给她看：“你看，找到了，只要把那妖怪身上的鳞片磨成粉用水送服毒就能解了。” 　　“原来如此……糟了！”那妖怪会不会已经被杀死了？她记得那妖怪被斩杀后会化为灰尘消失，那她可怎么得到鳞片？ 　　（说起来，陈先生明明把它杀死了，为什么它能复活？龙爷宫的人杀死那妖怪还会再复活吗？） 　　弄辉：“你怎么一脸不高兴？” 　　“唉，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事了？因为你我家的结界都被破坏掉了。” 　　“啊……抱歉啊，我不会修复结界。” 　　“没事，多给点钱就好了。” 　　“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要你管？” 　　林晶给了他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五万块。” 　　弄辉差点没拿稳：“多少？” 　　“五万。” 　　“……”这么多？“太多了吧……” 　　“不多，反正我老板钱也很多，你就收下吧。”陈先生每次帮有钱人除妖都能收到十万以上，这五万对他来说也只是毛毛雨啦。 　　“而且那妖怪毁了你们家的结界，五万我还怕你嫌少。” 　　结界被破坏确实是个问题。 　　（找找奶奶的书，看看有没有写修复结界的方法吧。）他拿着银行卡想。 　　“那我走了。” 　　林晶急匆匆来到龙爷宫，想问问那妖怪的情况，但她在龙爷宫里里外外走了好几遍都没看见陶婉或者夏桐。 　　“刚好都不在吗？”她只好回去了。 　　—————————————— 　　送走林晶后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弄辉去厨房随便炒了两个菜，正准备喂自己奶奶吃饭，外面就传来了拍门声。 　　“谁呀？”他放下碗筷出去开门，来的是夏桐。 　　“嗨，弄辉。” 　　“有事吗？” 　　“来看看你，刚才那妖怪不是冲进你们家了吗？” 　　“嗯，看完你可以走了。”弄辉说着把门关上。 　　“诶诶！”夏桐抵住门，“这个给你。” 　　那是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黄褐色的液体。 　　“这个药酒我泡了很多中药在里面的，效果很好的。” 　　弄辉没接：“不用了，我又没受伤。” 　　“……”夏桐看了一眼他鼻青脸肿的脸不敢反驳。 　　她看了一下院子里，弄辉在屋檐下摆了张桌子，上面摆着两盘菜，一盘炒焦了，一盘看起来黏糊糊的让人食欲全无。 　　（难道他一直吃这样的菜？） 　　注意到夏桐在看自己炒的菜，弄辉脸上一阵燥热，手上用力想把门关上。 　　“等等！弄辉，带上你奶奶去我们家吃饭吧。” 　　“不！需！要！” 　　门重重地关上，他用力地栓上门栓，踏着重步回到饭桌旁，给自己奶奶喂饭。等奶奶吃饱了才开始吃自己的。 　　（啊……我做的菜真难吃。） 　　稍作午睡以后，他本该去上学的，但他翻了个身决定不去了。 　　傍晚，他醒来的时候外面响起敲拍门声：“弄辉，你在吗？” 　　弄辉揉着眼开门，外面站着他的美术老师杨馨。 　　“弄辉，你今天怎么又不来学校了？……等等，你的脸怎么回事？又跟谁打架了？” 　　“……我自己摔的，太疼了，我就不去学校了。” 　　“你要是来学校我就能带你去校医那了……有没有擦药？” 　　“有。” 　　杨馨看着弄辉身后黑乎乎的屋子又问：“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 　　“……是浩博他们打的吗？” 　　“不是。” 　　杨馨叹了口气：“那我走了，明天你记得来上学。” 　　“……”弄辉不想去上学，于是没有理会她。 　　杨馨又叹了口气，离开了弄辉家。 　　弄辉把门关上，走进屋里把电灯打开，然后去厨房看剩什么食材。 　　门再次被拍响。 　　弄辉黑着脸打开门，一个袋子就被扔进来，弄辉手忙脚乱地接住，再抬头看的时候外面已经没人了。 　　他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瓶药酒和一个保温壶。他拧开壶的盖子，里面装着饺子。 　　“……多管闲事。” 　　饺子还热乎乎的，他把饺子放到碗里，依旧是先喂奶奶再自己吃。 　　（还挺好吃的。） 　　饺子馅是猪肉笋和鲜虾，吃起来很鲜香。而且馅料剁得很碎，老人也容易吃下。 　　吃完饭他把碗筷和保温壶都洗了，接着去洗澡。洗完澡他拿起药酒，往自己身上疼的地方胡乱涂了一下。很快他就感觉涂了药酒的地方微微发热。 　　他把奶奶扶上床，帮她盖好被子，然后自己到隔壁的房间躺下睡觉。 　　晚上，弄辉听见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他迷糊了几秒后忽然清醒，安静地下床，拿起门后的木棍，把门悄悄打开。 　　古旧的木门打开的时候响起“吱呀”的声音。弄辉干脆大开房门冲出去，但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大黄趴在地上对看着他。他来到奶奶房间，奶奶睡得很安稳。他接着又看了看厨房和厕所，都没有发现。 　　（难道是我听错了？） 　　他带着疑惑躺回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在他睡熟以后，杨慧兰的魂魄从床上坐起来，慢慢地下床，带上纸笔走出去，继续修刚才修到一半的结界。 　　大黄一声不吭地盯着杨慧兰的魂魄，偶尔摇摇尾巴。 　　第二天一早弄辉就起床煮粥，吃完饭他嘱咐大黄照顾好奶奶，把外面的大门锁上就出门了。 　　他来到学校附近，站在路边等着。没过多久他就看见夏桐牵着自己妈妈朝这边慢悠悠地走过来。 　　夏桐一路走一脸跟路边的鬼怪们打招呼。 　　弄辉走上前把她拉到附近的小巷。 　　“还你。” 　　发现里面是空的，夏桐笑眯眯问：“饺子好吃吗？” 　　他盯着夏桐旁边的墙说：“一般。” 　　夏桐仔细地看着他的眼睛，满意地笑了：“……是吗？很好吃呀？” 　　她嗅了嗅，能嗅到弄辉身上的药酒味。“太好了，你身上的淤青都好了。” 　　弄辉没回答她，径直走出去。 　　“咦？你书包呢？等等，你怎么往相反的方向走，学校在那边。” 　　（我还能不知道学校在哪边？） 　　弄辉用看傻子的表情看她：“我不上学了。” 　　“啊？等等！”夏桐想追上他，但是她带着妈妈又没办法走太快，她只能看着弄辉走远。“……至少把九年义务教育读完吧……” 　　弄辉走后附件的叔叔阿姨鬼魂们开始围上来闲聊。 　　“只有小学学历的话以后就只能去铲猪屎了。” 　　“现在猪屎都没得铲了吧？他以后可怎么办啊？” 　　“唉，这孩子家里也没个能做主的大人。” 　　“可怜呀。” 　　“可怜呀。” 　　“……” 　　夏桐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默默地牵着自己母亲离开。 　　—————————————— 　　“那孩子年纪轻轻的就死了。” 　　“听说是车祸，尸体都拼不全。” 　　“真可怜呀，是个大学生吧？” 　　“她爸爸听到消息就脑溢血死了，唉，真可怜。” 　　“她妈精神也不正常了，太惨了，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没了。” 　　“可怜呀。” 　　“可怜呀。” 　　“……” 　　—————————————— 　　弄辉回到家里，开始看书架上的书。昨天得到那五万块以后，他打算再也不去上学了，把奶奶的手艺学到手，他就带着奶奶离开这个村子，以后他们吃香的喝辣的。 　　“弄辉——弄辉——”夏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弄辉不想理她，但她一直在外面坚持不懈地叫他的名字，吵得他看不进书，只好过去开门。 　　“干什么！”他一脸凶恶地看着她。 　　夏桐抬头打量着这间房子：“你动作很快嘛，已经把结界修好了。” 　　弄辉：“什么？” 　　“嗯？”夏桐有些奇怪地看他，然后看看他奶奶，改口道。“没什么，我来找你聊聊天。” 　　“有什么好聊的？” 　　“我能进去吗？” 　　“不能。” 　　“你总是好冷淡呀。” 　　“对你们鬼怪有什么好热情的。” 　　“……”夏桐沉默了，脸上的笑淡了些。 　　弄辉话说出口的时候已经后悔了，看见夏桐有些不开心他更加懊恼。 　　“进来吧。”他侧身让夏桐进门。 　　“……那个……书你真的不读了？”夏桐进来后蹲在弄辉面前，直直地看着弄辉的眼睛。 　　“……不读了。我不想读了。” 　　夏桐看了一下屋檐下的桌子，上面摆着弄辉奶奶的书。 　　“难道你打算做除妖师？” 　　“嗯。” 　　“你知道除妖师有多难当吗？” 　　“我有奶奶的书。” 　　“看书跟面对鬼怪是完全不一样的，一般的除妖师都是要有师父带着去除妖的，积累了经验才会自己行动。” 　　“我可以先从小妖开始练手。”弄辉看着夏桐，眼神坚定。 　　（你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吗？）这句话夏桐敢想不敢问。 　　看夏桐一脸纠结，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弄辉道：“干嘛？有什么话就直说！” 　　“嗯……对了，至少先把初中读完吧，反正初中的课程那么容易，你随便读一读，课余时间用来学其他的也可以嘛。” 　　弄辉无语地看着她：“你还真不愧是能考上大学的。” 　　他听鬼怪们闲谈时也知道一些夏桐的信息，比如她曾经考上大学，这在三十年前可是很不得了的事。 　　“初中课程对我来说已经难得不得了了。” 　　于是弄辉收获了来自夏桐的怜悯：“就你这智商还想做除妖师？” 　　于是夏桐就被轰了出去。 　　“弄辉——弄辉——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夏桐在外面喊。 　　（果然，我最讨厌鬼怪了！） 　　自从五岁他父母去世后，整个世界就好像约好了一起整他一样。妖怪们总是冷不丁跳出来吓他，因为他总是一惊一乍，对着空气说话，同学都觉得他是怪胎，在学校里孤立他。 　　上了初中后，他被学校里的校霸盯上，偶尔会被勒索钱。多管闲事的美术老师知道后跟班主任说了这件事，校霸只是受到了几句批评，而他却糟到了更猛烈的报复。 　　（我受够了，我再也不去学校了。） 　　弄辉继续看奶奶的书，一个小时后他不得不承认夏桐说得有道理，就他这智商根本理解不了那些咒语符文，更不用说把它们背下来。 　　“难道我就要这样一辈子碌碌无为？”他倒在地上想，地上凉丝丝的，在炎热的夏日躺起来很舒服，没过一会他就睡着了。 　　中午他是被拍门声吵醒的，揉着眼睛刚打开门，夏桐就把保温壶塞他怀里，转身就走。弄辉看向外面时她已经不见了。 　　“别再来了！”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