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晶走出火车站,立刻有一群出租车司机围上来问,她对着离自己最近的司机道:“去厉山村吗?” “去!你等等,我再拉几个客凑一车就走。” “我要包车,现在就走。” 司机上下打量林晶,面露喜色:“行!” 司机带着她到一辆半新的出租车旁,帮她打开副驾驶的门。两人上车后车很快启动,司机边开车边朝林晶搭话: “美女,你要去厉山村求符的吗?” “不是。”林晶看着窗外飞快往后退的景色道。“厉山村的符很出名吗?” “你不知道啊?那你去厉山村干嘛?厉山村除了那座龙爷宫外就什么都没有了,去那的客十有八九都是去求符的。” “找人。” 司机接着开始说起了以前载去龙爷宫的客人,为自己求符的,为家人求符的,求身体健康的,求事业有成的…… 林晶:“符很灵验吗?” “灵!之前我遇上车祸都没出事,就靠着这个符。”司机指了指挂在车后视镜上的装饰,符似乎被包在里面。林晶上车的时候就注意到它了。 林晶:“我可以拿下来看看吗?” “行。” 林晶把符摘下来,她能感受到上面有一股微弱的守护之力。 “对了美女,你到时要在村口下车吗?” “……师傅,你就送我去龙爷宫吧。” “行!” 路上林晶顺便打听了一下厉山村有没有什么有名的神婆,可惜司机一问三不知。 “果然去厉山村就是去搞迷信活动的。美女,求个平安符也是一样的。”司机道。 “……”林晶知道那是不一样的,但她懒得跟司机解释。 她此次前来是要找厉山村里的一名神婆,替她解开朋友身上的妖毒的。 “是家里人出什么事了吗?”司机又问。 “……一个朋友。” “我看你的样子应该还在读书吧?” “是。” “读书的娃不应该更相信科学吗?要是出了什么事还是去医院比较好。” “……”懒得解释,林晶只好随便找了个理由,“去过医院了,没用,所以才跑这来。” “……也是。”千里迢迢跑过来这里,肯定是因为其他办法都没用吧? 半小时后车开下了公路,进入一片居民区,穿过时大时小的村路,七拐八拐了一阵后,一座小庙出现在路旁。 “到了美女,就是这。” “谢谢你了。多少钱?” “两百。” 虽然感觉太贵了,但林晶还是沉默着从钱包里拿出两张一百递给司机。 司机抽走了其中一张。 “算了,给你打五折,看你太不容易了,妹子,祝你顺利啊!” 一直绷着脸的林晶终于露出笑来:“您赚钱也不容易,收下吧。”两百对她来说也没什么。 “你知道赚钱不容易就别这么花你父母的钱,我还要去拉客了,你快去求符吧。”司机启动车,迅速离开。“注意安全啊!” 林晶手里拿着一百,看着司机离去的方向笑。 “还真是好人啊。”她朝庙里走。 这是一间龙王庙,说实话真是一间很小的庙,放下两米高的龙王像以及长桌后只留下大概一米宽的空地,放了三个红垫子供人跪拜用,这就已经让庙内看起来没有余地了。 她只消站在门一眼就能将庙内看光。 庙外是个小广场,搭了一个比起庙还要大两倍的铁棚顶,有一群老人在角落里喝茶聊天。 林晶走过去用普通话道:“老人家,我想捐钱,请问该去哪?” 老人们看着她,没回答。 看他们都有七八十岁了,林晶估计他们都有些耳背,便提高声音:“我想捐钱。” 老人们开始用一种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交谈。林晶意识到,他们有很大的几率听不懂普通话。 她思考了一会,试着用不标准的广东语说道:“我想捐钱。”广东人肯定听得懂广东话吧? 老人们看来还是没听懂。不过有一个老人注意到她手上拿着钱,便指着钱向其他老人说了几句话。 于是其中一个老人翻开他手边一本红纸制成的本子,封面写着功德簿,里面记了许多人名,和捐款数目日期。另一个老人拿出墨水跟毛笔给他。 林皛从包里又拿出几张一百,也没数多少,加上手上拿着的一百一起双手递给老人。 老人指着本子上的人名看她,林晶将毛笔借过来,在本子上写“陈淼生”。老人点点头,舔了下拇指后开始数钱,然后将数目记上去。 接着一名看起来比较年轻但也该有六七十岁的老人起身,边招手边对林皛说着方言,将她带到庙里,给了她三张黄符。 林晶接过符纸,朝老人微微鞠躬表示谢意便离开了。 她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走,现在是六月,十点多的时候太阳很大,晒得她汗流浃背。 她沿着路一直往前走,竟到了菜市场。本就不大的路两边摆满卖各种菜、水果、海鲜的地摊,买菜的人很多,林晶小心地避让着人前进,走得很慢。 这市场沿着路蔓延了有一百多米长,林晶在一个菜摊旁停下,思考接下来的行动。买菜的大妈用方言对她说着什么,林晶便问:“阿姨,您知道一个叫杨慧兰的神婆吗?” 大妈用口音很重的普通话回答她:“叫杨慧兰的太多啦!” 林皛想问她更详细的信息,但这时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妇女过来用方言与大妈说话,接着两人开始用方言聊起来,看来是来买菜的。 林晶等了一会,发现这菜摊总是有人来买东西,她不想打扰人做生意,只好继续漫无目的地逛来逛去。 (失策啊,语言不通真是很大的问题,感觉我开口说普通话的时候大妈的热情就消失了一半。) 她走着走着就走出了菜市场。这村子似乎所有人都去菜市场买菜了似的,一走出菜市场,四周就静悄悄的,看不到什么行人。四周的房子都是看来有些老旧的房子,跟公路附近那些三四层的小洋楼似乎不是一个年代的,她在路上走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鸡鸣。 (回去菜市场吧,感觉菜市场大妈知道的事情比较多,给她钱让她帮我吧。) 她刚停下,忽然听见身后的摩托声,接着左肩被人推了一下,她踉跄几步,扶到墙才没摔倒。 “谁啊?!”她刚喊出来,余光就看摩托车从她身边经过,坐后头的人伸长了手,看来是要抢她的包,不过因为有人将她往里面推,所以手够不到她的包。。 她看着摩托冲出去,旁边又响起了清脆的女声:“停下!” 于是那辆摩托车在开出了十几米后突突几声就死火停下了。 (咦?)她这才看向自己旁边的人,这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应该不到一米六,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一手撑伞,一手拎菜,缓缓走向停下来的摩托车。 车上的两人慌张地想重新启动摩托车,但一直没有成功。那个女孩已经走到他们旁边了。 “立刻去自首。”她对两人说。 两人的摩托车启动了,突的一声冲出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去自首。 林晶走上前:“刚才谢谢你了。”没有她推那一下她的包怕是要被抢走了。 女孩看起来有些吃惊,环顾左右,确定路上没有其他人才对她柔柔笑道:“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女孩不仅长相很温和,说话也是柔柔的,虽然带些口音,但比起买菜大妈要靠上下文理解意思的普通话已经好了一百倍了。 “听口音你是外地人吧?怎么会走进村子里?” “其实我是来找人的,你有听说过杨慧兰吗?是个很厉害的神婆。” “我知道,但是能先告诉我找她的原因吗?” “我需要请她帮个忙。” 女孩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后道:“跟我来吧。” 林晶跟着走了几步后才开始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轻信陌生人了。 (怎么办?应该警惕点吗?可是人家说不定是好心帮我带路,我要是怀疑人家也很失礼……算了,警惕四周就行了。) 女孩带着她从大路拐进一条仅能容一人走的小路,出了小路后又拐了几个弯,来到了一条较大的路上。说是较大,也只是能让两辆摩托车并排开那么大而已。 这条路一样很安静,女孩把她带到了一间民房前,院子里有个老人在晒太阳,一只壮硕的大黄狗冲出来对着它们凶恶地叫。 “那个在晒太阳的老奶奶就是了。” 有大黄狗在,林晶也进不去,只能求救地看向女孩。 “我要回去做饭了,这狗不咬人的,你不用怕。”女孩说完就走了。 眼前的大黄狗看起来浑身肌肉,叫起来震耳欲聋,林晶可不敢亲自去尝试它咬不咬人,只好对着院子里的老奶奶道。 “请问您是杨慧兰吗?” 晒太阳的老奶奶闻言睁开眼睛,对她说了句方言。 (不该让那个女孩走的,现在谁能做我们的翻译?) 正在她站在门口踟蹰的时候,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从屋子里跑出来,瞪着她叽里咕噜地说话。大黄狗不再叫了,坐在门口盯着林晶,似乎要防止她进去。 (学生肯定会说普通话吧?)林晶燃起了希望。 “不好意思,我听不懂方言。” 小男孩立刻切换成了普通话:“你有什么事吗?” “请问你的奶奶是叫杨慧兰吗?” “是。” “我叫林晶,我的朋友陈淼生被妖怪攻击,中了妖怪的毒,他让我来厉山村找杨慧兰。” 男孩摇头:“我们帮不了你们。” “拜托了!我的朋友快要不行了!” 杨慧兰一直在旁边说着些林晶听不懂的话。 男孩有些无奈地问她:“你知道我奶奶在说什么吗?” “什么?” 男孩看向自己奶奶,开始翻译:“淑芬快去做饭,我要吃糖醋里脊。” “淑芬,去叫国柱回来吃饭。” “国柱,快让淑芬进门。” 林晶:“……” 男孩看向林晶:“她在叫我父母,但他们都已经去世了。我奶奶已经老年痴呆很多年了。” 知了的叫声很大,又吵又没完没了。林晶站在太阳底下,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现在是一位名叫陈淼生的驱魔师的助手,一个月前有一只妖怪来到他们的城市,不断攻击人类,陈淼生在追击那妖怪半个月后终于将它杀死,但自己却中了妖怪的毒卧床不起,为了解他的毒,林晶在他的指示下来厉山村找杨慧兰。 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男孩道:“你是遇上什么事了?” 虽然不觉得这个十几岁的男孩会有用,但林晶还是从包里拿出了一管装在试管里的血,上面写满了咒文: “这个是那妖怪的毒血,不知道对你有用吗?” 男孩拿过试管随便看了两眼,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我对祛邪的事不是很懂。”他把试管随便放进裤兜里,“是什么妖怪?叫什么?长什么样?我回去翻翻书。” “陈先生说那是溺水而死的女子的怨气聚集成的,名字……我也不知道,长得很高,有两米吧,浑身湿漉漉的,头发拖到地上,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我去翻翻书。”男孩说着对她伸出手,“一百块。” 林晶愣了一下,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块。男孩对着阳光看了一下确定是真钱,这才走进屋里。 因为狗拦在门口,林晶只好站在外面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大概一个小时后男孩出来了。 “我没找到,你明天再来吧。” “好,谢谢你……我朋友现在真的很严重,希望你能快点。” “好好好。” 此时临近中午,林晶决定找个吃饭的地方,她记得在菜市场那里有大排档。但她在村子里左转右转就是找不到回去的路,村子里的路大多铺上了水泥或石板,因此并不难走,只是路大多狭小,又四通八达,也没什么路标指引,只能一路问人。但大中午的路上没什么人,她大多数时间还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走。 一个小时后,她终于找到一家卖汤粉的,随便吃了一碗米粉后问起附近住宿的地方。 “这附近没有宾馆,宾馆都在靠近公路那边。” 林晶只好继续问路,好不容易在两个小时后找到了一家小宾馆。尽管条件简陋,但聊胜于无,她把衣服垫在床上,疲惫地倒了上去,睡了个昏天黑地。 晚上七点她醒过来,在附近吃了晚饭后随意地在村子里散步。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热气,路上人多了起来,村里的人似乎都互相很熟悉,大家一路走一路互相打着招呼。 林晶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后决定再去杨慧兰家里看看。 (说不定已经找到解毒的方法了呢?) “咦?好巧呀。”她身后响起有些耳熟的声音,林晶转过头,发现是上午帮她带路的女生,正牵着一个八十岁的老妇人。 “早上真是谢谢你了。” “不,那没什么,杨婆婆有帮到你吗?” “不……她老年痴呆了,我拜托了她孙子帮忙。” 女孩思索了一下,有些迟疑地说:“他好像才上初中吧?” “……现在也只能靠他了,我实在不知道还有谁能帮我。对了,你知道这村子还有什么厉害的神婆或者道士吗?” “唔……还是有几个的,不过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你遇到的问题吗?” “我其实是来自月升的驱魔师助手,一个月前有一只由溺水者怨念凝聚成的妖怪跑到了月升,我的领导将它击退,但中了妖毒,他说厉山村这里的杨慧兰能解这种毒,我才过来求药。” “难道你的领导是陈淼生先生?” “对!你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我也有听说,那妖怪在月升那边闹得很厉害呢。大城市的人很少有信仰,神在那边的力量微薄,那里又没有什么驱魔家族,陈先生还真辛苦啊。” 林晶不住地点头,对她伸出手:“难道你也是驱魔师?对了,我叫林晶,你叫什么?” “杨夏桐。”夏桐快速地跟林晶握了下手,接触时间不超过一秒。 “你的手好凉呀。”现在天不是很热吗? 夏桐笑了笑:“我不是驱魔师,我的……领导,在干类似的工作,我现在还在实习期,什么都不会。这件事我会帮你问一下我的领导的,他懂的东西很多,说不定可以帮到你。” “太谢谢你了。” 两人交换了手机号码,林晶还把自己住的宾馆名字告诉夏桐。 “对了,这位是你奶奶吗?” “这是我妈。” 林晶有点吃惊,因为夏桐看上去才二十岁上下,但她妈看起来有八十岁了, (可能是老来子吧。) “阿姨好。” 老人没理她。 “抱歉呀,我妈有些痴呆了。” “没事没事,我才抱歉呢,拖着你聊了那么久,我还要去杨神婆家里一趟,那就再见啦。” “你晚上最好不要去村子里哦,因为本地人大多都搬到村子外围了,村子里的老房子大多都出租给外地……啊,也不是说外地人怎么,但是晚上村子里黑乎乎的,经常有不好的事情传出来,所以我觉得一个女孩子最好不要晚上进村。” “谢谢提醒啦,没事的,别看我这样,打起架来可不输男生。” 夏桐朝她摆了摆手:“那再见了。” 两人相互道别后夏桐牵着自己母亲离开,而林晶则按照记忆走向杨神婆的家。 村子内部确实黑咕隆咚的,没有路灯,路边的房子也大多黑着灯,走在路上感觉阴森森的。 接近杨神婆家附近时,林晶听见熟悉的狗叫声,又急促又大声,她快步往前走,拐个弯就看见杨神婆家门口聚着几个人,正在大声对着门里说笑。 林晶走上前,闻到一股酒味。 (是喝醉了来闹事的吗?) “立刻离开这里!”她对着那几个男人道。 男人们哈哈大笑,将林晶围起来,想对她动手动脚。林晶作为驱魔师助理,驱魔是半吊子的,但打人她可是专业的,立刻把那群人摁在地上揍了一顿。男人们见打不过她,纷纷逃跑。 看着他们走远了,林晶对着门内道:“我把他们赶走了。” 良久,门内传来男孩的声音:“你过来干什么?” “问问进展。” “我还没找到。” “没事。” 两人沉默良久,林晶又开口了:“这种事常有吗?” “……不理他们就好了。” “你们祖孙俩住这不太安全吧?” “那要我们住哪?我可一个亲戚都没有。” “……”林晶本想说接下来自己就住这里,但是等找到解药她还是要离开,这祖孙俩会继续孤苦无依。“抱歉。” “你道什么歉?” “没什么,对了,你记一下我号码吧,有什么事或者找到什么线索就打电话给我……你这里有电话吗?” “有!”男孩声音听起来不大高兴,可能是觉得自己家被林晶小看了。 林晶把手机号码写在纸上,从门缝塞进去。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杨弄辉。” “那弄辉,明天见。” 男孩没有回答,但林晶也没听见他离开的声音。 (变扭的小鬼。)林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