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易 · 五十九·再见

　　“上课很无聊，考试也很无聊，每天就过着差不多重复的日子，一眼可以望到头。”她漫不经心地说着，目光瞥向窗外。　　“毕业之后的日子也就那样，找工作上班然后再日复一日地重复到死。没有什么可期待性。”她毫无情绪波动地陈述着，好像一台耗了电的机器。　　白炽灯光寂静地，照亮车厢内的一切。　　“……谁都会那样想的，我也会那样。经历了那种灵异现象，谁都无法说能够马上忘掉然后回归现实——”万语冰上前一步说道，反复地摇着头。　　“不一样，人和人的想法不一样。” 　　冉相宜笑笑，有些怅然。　　“要我去过那种无聊的日子，我宁愿去死。” 　　空气凝滞地，气氛好像要令人窒息。　　冉相宜哂笑着，打破僵局般开口——自顾自地说道。　　“我到了这边才发觉……无论‘仙’还是‘鬼’，在‘本源’都是同一种概念，它们都不过是‘本源’的分身。” 　　好像是在解释，却又没有期待万语冰的回应。　　“而实际上，每个人诞生，都不过是从‘本源’上剥落了一块，直到人死了，又回归‘本源’，变成大众认知意义上的鬼。” 　　“所以仙也好，鬼也好，只是人的一种妄想，只是人类自己对‘本源’的解释……而在这里，什么都不会留下。” 　　“‘有的只是一片虚无……” 　　她沉默地，好像对所有结果早已接受。　　“人死了就会回归‘本源’，化作‘本源’意志的一部分……只是这么一回事。” 　　她回头笑笑，冲着万语冰。　　万语冰有些木然地，想要上前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感到无所适从。　　“怎么样？你得到你满意的答案了吗？”她自嘲般地说着。　　“我们追寻的不过就是这种东西。” 　　车窗外的的一切，仍是白茫茫看不清虚实。两人的倒影在窗玻璃上交织着，好像也隔了层雾。　　红灯一闪一闪，距离最开始被划过的站台已经过了五个站。　　“……但是你肯定还有路要走的。” 　　冉相宜缓缓站起身。　　“我很快就要到站，你还有很长的人生路要继续走下去。” 　　“为什么这么说……”万语冰还希望对话能够继续，“那么现在的你又是什么——” 　　冉相宜无奈地笑笑，点点自己的太阳穴，“或许这只是你个人脑内的构想。” 　　“……也或许只是我在‘本源’所剩余的最后一部分。” 　　冉相宜侧过头，眺望着遥远、却空无一物的窗外。　　“你就当是做了一场梦，或者误入了什么诈骗组织——” 　　“然后回去继续上你的学，找你的工作……反正日子总要正常运转下去的。” 　　“可是你——”万语冰感到某种莫大的悲哀。　　“你就当我不存在过。”列车在慢慢减速，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你记不记得我，都行。”冉相宜慢慢站起身。　　万语冰还想说点什么，却好像被什么拖住了身，极大的丧失感仿佛让他整个人下坠。　　“反正所有事情你就当它是一场梦。”列车渐渐停稳，呲呀地打开门。　　“然后梦的最后，我想跟你说——” 　　女孩回头冲他笑笑。　　“对不起。” 　　“还有——毕业快乐。” 　　列车驶离，她的面容消失在迷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