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徕的手很干燥,掌心有薄茧。他握住我时力气很大。 “帅炸了哥们儿!”苏晓棠冲过来拍他的胳膊,“季扬那脸都绿了!” 崇徕松开手,没作声,转身就走。 “等等。”我叫住他,“一个社团不能只有两个人。季扬说我们没价值,那我们就把这出戏演给他看。” 崇徕看着我:“你想怎么样?” “招人,找场地,排练。”我说得干脆利落。 海报贴出去三天,被人撕了一半。苏晓棠气得跳脚,崇徕却很平静:“没用。我来解决。” 第二天,他发来一个地址:【旧体育馆,东侧杂物间。】 我到时,他已经清扫出一片空地。一个完美的黑箱剧场。 “保安是我爸旧识。”他解释道。 “人呢?”我问。 “在找。” 一个星期后,这个破旧的杂物间里凑齐了七八个人。有看热闹的,有被崇徕几句话问住的游戏宅,还有一个叫陈默的技术宅,被崇徕从实验室“借”来,第二天就带来了灯光设备。 混乱又潦草的班底,齐了。 排练开始,男主角的独白没人能念出感觉。 “导演,男主到底谁演?”一个叫林菲菲的女生不耐烦地问。 我拿着剧本,走到角落的崇徕面前。 “你来。” “我不会。”他拒绝得很干脆。 “那天在学生会,你是怎么问季扬的?”我把剧本塞进他手里,“这个角色,在用生命问同样的问题。除了你,没人能演。”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翻开剧本。 陈默打开一盏射灯,光柱打下。崇徕站在光里,念出台词。 “他们说,燃烧就是毁灭。”他的声音有些生涩,但眼睛里有火星被点燃,“不,燃烧是证明我存在过的唯一方式。”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戏,有了灵魂。 剧本里有一段告别的吻戏。排练时,崇徕对着林菲菲,演不出来。 “我演不出来。”他烦躁地放下剧本。 “我来。”我脱下外套,走到光下,“林菲菲,你休息。我跟他对一次。” 我站在他面前,开始念台词:“求你了,我们离开这里……”我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演的。 他看着我,抬起手,有些犹豫,最终捧住了我的脸。他的掌心很烫。 他开口,念那段我写给他的告白。 “我剩下的时间,不是用来计算,是用来挥霍的……我把你,刻进了我唯一的作品里。只要它在,我就在。” 每个字都像烙印。我知道,他不是在对角色说。 剧本的最后一行:【他吻了她。】 他看着我,呼吸沉重。我闭上了眼睛。 一个温热的触感落在唇上。很轻,很短。 但在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像被攥住,疯狂跳动。甜蜜和危险的警报同时在脑中轰鸣。 那个吻结束时,我几乎站不稳。我推开他,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今天到此为止。”然后快步离开。 --- 公演前夜,最后一次彩排。 我站在场地边,看着舞台上的光,连着几个星期的熬夜让我的身体早已发出抗议,胸口总是闷闷的。 “最后一遍,所有人,从头走一次!”我拍拍手。 彩排进行到最后一幕。崇徕站在台上,念出最后的独白:“我的掌声,为自己而鸣。” 他缓缓倒下。 就在那一刻,我眼前的世界突然旋转、扭曲,然后被黑洞吞噬。 耳朵里最后听到的,是崇徕那一声变了调的、充满惊恐的呼喊。 “宁可!” ------ 我醒来时,崇徕坐在床边,眼睛里全是血丝,脸色是我从未见过的苍白。 他看到我睁眼,身体猛地前倾,手却停在半空。 “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门被推开,方叔叔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崇徕,然后把目光转向我,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 “宁可,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他把我的检查报告放在床头柜上,没有避讳任何人。 “先天性复杂心脏病。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差。你这次晕倒,就是身体在发出最严重的警告。” 我看着报告单上那些冰冷的字符,异常平静。 我转头,看向崇徕。 他的脸,在一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他撑在床沿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他死死地盯着那份报告,仿佛想把它烧穿一个洞。他的世界,在我眼前,一寸寸崩塌。 我父母冲了进来,病房里顿时一片混乱,哭喊声,质问声。 而我,只是看着崇徕。 他的痛苦,比我自己的死亡判决书,更让我心如刀割。 公演那天,崇徕把我锁在了病房里。 “你不能去。”他堵在门口,声音里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崇徕,这是我的戏。就算要死,我也要死在我自己的舞台上。” 最终,他妥协了。我坐在后台的阴影里,看着他们把我的剧本,变成了现实。 演出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谢幕时,掌声雷动。季扬站在出口,脸色复杂。 庆功宴上,所有人都很兴奋。崇徕一言不发地坐在我旁边,不停地把烤串上不辣的肉撕下来放进我盘子里,仿佛在执行一个神圣的任务。 回去的路上,走到桃花坡下,崇徕突然拉住了我。 他把我紧紧抱在怀里,手臂在发抖。 “宁可,”他在我耳边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们在一起吧。” 他知道了全部真相。他看到了最坏的结局。然后,他选择和我一起走向那个结局。 我把脸埋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用力点头。 “好。” 那一刻,我终于可以开始思考,如何为这场由我们两人主演的戏剧,设计一个最漂亮的结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