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晴天

第二幕:相遇风中的盟友

  大学里,我推掉了所有聚餐和社团邀请。辅导员找我谈话,我只说需要时间适应。   我确实需要时间,但不是用来适应,是用来写作。   宿舍和图书馆,两点一线。舍友聊八卦时我在码字,她们去联谊时我在查资料。我活成了一个孤岛。   我的剧本叫《致无名者》。讲一个只剩一年生命的画家,租下废弃画廊,拒绝所有访客,用生命最后的时间创作一幅画。画完成,人倒下。画没有名字,他也依然无名,但他以最激烈的方式存在过。   这是我要演的戏。   图书馆四楼靠窗的角落,是我的据点。在这里,我注意到了他。   他坐在我对角,总是独来独往,穿着黑色卫衣,戴着耳机。他看的书很杂,从尼采到量子物理。他看书时背脊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刀。   有一次,几个男生在他身后大声说笑,他没回头,但握着书页的手指用力到泛白。那股被压抑的怒火,我认得。   我没去深究,我们是同类,这就够了。   那天下午,为了寻找灵感,我带着剧本手稿去了后山的桃花坡。   我刚把几十页稿纸用石子压在草地上,风就来了。一股凶猛的狂风卷起尘土,瞬间掀翻了石子。我的剧本,我全部的计划,像一群受惊的白鸟被卷到半空。   “不!”   我冲出去,想去追,但没跑几步,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攥住,呼吸困难。我只能停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些纸片四散纷飞,有的挂上树枝,有的飘向湖面。   冰冷的绝望从脚底升起。我连自己的剧本都守不住,还谈什么掌控人生?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我身边冲了过去。   是他。   他什么也没说,像一颗黑色的子弹冲进风里。他没有乱追,而是先截住飘向最远处的几张,然后转身冲向湖边,毫不犹豫地踩进水里,捞起两张湿透的纸。   接着,他看向那棵挂着稿纸的高树,后退几步,助跑,手臂一撑就爬了上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我站在原地,忘了呼吸。   他把所有能找到的纸片都捡了回来,递到我面前。他的裤腿湿了半截,沾着泥。   我颤抖着手接过,一张都不少。   “谢谢。”我的声音干涩。   他点了点头,转身要走。他的目光扫过稿纸最上面的一页,那里有我手写的标题和一行小字。   《致无名者》   “我将燃烧,所以我存在。”   我看到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就那一下,我知道,他看懂了。   他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走了。   我拿着稿纸,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我的独角戏,或许,该有个男主角了。   剧本完成后,我直接提交给了校学生会,申请公演。   结果如我所料。   会议室里,学生会会长把剧本推回我面前:“宁可同学,你这个本子太压抑了,结局主角还死了,没有市场。”   另一个女生附和:“是啊,形式也单调,就一个人念大段独白,观众不会喜欢的。”   我看着他们,平静地开口:“艺术的价值,什么时候只剩下‘让观众喜欢’这一条了?喜剧和爱情剧是主流,不代表其他形式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会长不耐烦地摆摆手:“道理谁都懂,但资源有限,我们得考虑性价比。”   ---   “谁来定义性价比?”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我猛地回头,是崇徕。他不知何时进来了。   会长皱起眉:“崇徕?这是内部会议……”   崇徕站了起来,没理他,直视着我:“你的剧本,我能看看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我把剧本递了过去。   他翻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他合上剧本,看向学生会会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就靠这个,社团我们创定了。”   “你们有这个实力吗?”会长嗤笑一声,“崇徕,这种话剧有几个人看,你们创了也是白创。”   崇徕把我的剧本放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封面。   “那正好。用这个剧,要么把戏剧社整起来,要么,就让它死得轰轰烈烈。”   他的目光转向我,那双眼睛里,有我那天在桃花坡上看到的火焰。   “你敢吗?”   他不是在问我,他是在向我下战书。   我看着他,心脏因为激动而剧烈跳动。我笑了。   我走到他面前,伸出了手。   “我叫宁可。从今天起,是你的导演。”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我的戏,没有不敢演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