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带来一种没来由的恐慌。他想起了她在打扫阁楼时的眩晕,想起她过于苍白的脸色,想起她单薄的肩膀。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被捏皱的纸条抚平,折叠好,放进了卫衣口袋,贴着胸口。 --- 第二天下午,话剧社排练。 崇徕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已在了。他一踏入阁楼,几道目光便齐刷刷投向他。 苏晓棠的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林菲菲抱着手臂,眼神里是审视。 宁可站在场地中央,看到他,对他笑了笑,很自然地打招呼:“来了。” 她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崇徕点了下头,走到角落坐下。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戴上耳机。 “OK!人齐了!”苏晓棠拍了拍手,“魔鬼训练开始!来,男女主,就位!我们从昨天那场戏开始!” 宁可走到场地中央。崇徕站起身,脚步有些迟疑。 “磨蹭什么呢?”林菲菲在一旁凉凉地说,“昨天那股劲头呢?昙花一现?” 崇徕没理她,走到宁可对面站定。他低头看着剧本,却无法进入状态。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宁可身上那股淡淡的书卷气。每一次抬眼,都会撞上她清澈的眼睛。 “我开始了。”宁可轻声说。 她看着他,念出台词:“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只是……宇宙里的一粒尘埃,不值得你这样。” 崇徕张了张嘴,那句“我看到你……”却卡在了喉咙里。 昨天,这句话是情绪的宣泄。今天,在众人注视下,再说出口,却觉得无比沉重。 “卡!”苏晓棠皱起眉,“崇徕,你怎么了?拿出你的感情来!” 崇徕没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 宁可看着他,忽然开口:“晓棠,要不……我们先排下一场吧。这场戏的情感太满了,总演会疲。我们先把别的部分串熟。” 她在为他解围。 崇徕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接下来的排练还算顺利。崇徕的台词不多,他更多是作为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存在于舞台一侧。他不用再“演”,他只需要看着宁可,就够了。 中场休息,宁可坐在窗边修改剧本,苏晓棠拿了两瓶水过来。 “给,你的。”她递给宁可一瓶,又拿着另一瓶朝角落走去。 “大神,喝水!”她把水递到崇徕面前。 崇徕刚要伸手,目光扫过瓶身,动作停住。 是冰镇的。 他的视线立刻转向宁可,她正拧开瓶盖,准备喝。 “别喝。” 两个字,很轻,却很清晰。 阁楼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宁可拿着水瓶,不解地看着他。 崇徕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拿走了她手里的冰水。然后,他又从苏晓棠手里拿过另一瓶,将那瓶常温的水,放到了宁可手里。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动作不容拒绝。 “你干嘛啊?”苏晓棠莫名其妙,“就剩一瓶冰的了,我特意给宁可的,她最喜欢喝冰的了!” 崇徕没回答她,只是看着宁可,用命令的口吻,又重复了一遍。 “喝这个。” 宁可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固执。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好。”她轻声应着,拧开那瓶常温水,小口喝了起来。 林菲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夸张地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对陈默说:“看见没,这就演上了。” 崇徕拿着那瓶冰水,回到自己的角落,拧开,灌了一大口。 他只知道身体不好的人,不能碰凉的。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但他能做的,都会去做。 排练结束,众人陆续离开。崇徕收拾好东西,却没走,只是靠在门边。 宁可和苏晓棠是最后离开的。 “大神,还不走啊?等我们家宁可呢?”苏晓棠暧昧地调侃道。 崇徕没说话,等她们走出门,然后跟了上去,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三五步距离。 他看着宁可的背影,看着她和苏晓棠说笑着,走下楼梯,穿过黄昏的校园。 他就这么一直跟着,直到亲眼看着她走进了女生宿舍的大门。 他才转身,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