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样?什么就那样? 易玖觉得梁肆延根本没听到她在说什么, 才会随口应付她,要不就是语文不好,阅读理解都做不来。 两人到家的时候, 梁肆延照例打开车门, 企图背她下车。 “别。”易玖说, “就这么点路,我真的可以自己走的。” 她怕被梁家人看到。 江婉柔见她一瘸一拐地进来,疑惑地问:“哎呦, 这是怎么了?” 易玖:“没事, 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江婉柔看着梁肆延:“你怎么回事啊你。” 梁肆延:“......” 这也能怪他? 江婉柔问了两句就没再多问,吃饭的时候,梁泽突然说起梁肆延出国留学的事情。 易玖夹菜的手一顿。 “不想去, 您看不出我天生不爱读书?”梁肆延手肘撑着膝盖,吃饭也是坐没坐相。 梁泽怒气冲冲:“不爱读书就不读了吗!” “出国也是浪费钱,咱家有钱也不能任您这么造啊。” 他态度散漫, 说话也慢吞吞的,这语气这台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老子。 江婉柔适时地打着圆场:“吃饭的时候别讲这些了。” 梁泽:“不想出国?那你考得上国内的大学吗?别人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大一了, 你倒好,还在读高二,不要等别人大学毕业了你还给我读高二!” 他说完这句话, 就没再说话。 饭桌上的气氛就这样安静下来。 易玖作为外来者, 大气不敢喘一声, 小心翼翼地夹着面前的那盘菜, 手肘也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 梁肆延睨了她一眼, 长手一手, 霸道地把她眼前那盘青菜挪到自己这边, 又把自己眼前的排骨挪过去,盘子碰撞,哐当响。 “天天吃排骨我都要吃吐了。”他浑不在意梁泽刚刚的话,也自然地转过了话题。 梁泽刚沉下去的气又涨上来不少。 “梁肆延,你老子要是早死那一定是被你气死的!” “爹,您把我说的也太牛逼了点。” “......”梁泽恨不得眼前的筷子变成刀朝他飞去。 易玖看着眼前的排骨,又看了眼正在和梁泽吊儿郎当不正经说话的梁肆延,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暖流。 他好像是看出了自己的窘迫,才故意把那叠小排挪到自己面前的。 梁肆延这个人,其实真的挺好的,至少是对她。 所以易玖的心中,滕然升起一个念头。 吃过饭,易玖先上了楼,她走得极慢,手撑着楼梯扶手,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左脚上。 梁肆延正要说自己也吃好了,就被江婉柔叫住。 “怎么了江太?” “阿延,出国是一定要出的。”她说,“别和你爸犟。” 梁肆延叹了口气:“妈,我真不是读书的料。” “才高二刚开学,你还有很多时间去想想。”江婉柔语重心长道,“你呀,也就是出生在这个家里,我们有能力让你做你喜欢的事情,如果你出生在小九那样的家庭里,你不读书就废了。” “江太太,别危言耸听啊。”梁肆延满不在乎,“上楼了。” 江婉柔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你就惯着他吧。”梁泽坐在客厅里,看见梁肆延上楼,他又张望了过去。 “我儿子我不惯着谁惯着。” 易玖回房间的时候,把所有高二的科目都列了出来,她思考的时候习惯性地咬着左手食指指骨,转笔的同时思维也在飞快运转。 手机在书桌上震动了一下。 易玖打开,是樊江杨的消息。 樊江杨:[图片] 樊江杨:谢谢你送的生日礼物 易玖撑着脑袋,看着照片里的那个透明地球仪,在黑黢黢的环境中,这盈亮暖光衬得房间及其好看。 她看到底座上刻了两个字母:JY。 他到底为什么觉得这是自己送的呢? 易玖:真的不是我送的,是有个女生托我带给你的,我不知道她几班的,但是下次在学校里看见我可以指给你看,我还记得她长什么样。 樊江杨:我懂 /狗头.jpg 易玖:...... 易玖觉得他根本没懂。 樊江杨看着那两个字母,正过来读就是JY江杨,反着念就是YJ易玖。 少女的小心思呐,一览无遗。 易玖写完作业之后又写了满满的一张纸,然后拿着语数英和那张纸,一瘸一拐慢悠悠地往梁肆延的房间走。 她敲了敲门,然后照例往后退一步。 过了一会儿都没人开门,她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开门,易玖正要走,就听见门打开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梁肆延毛巾搭在头顶,随意地擦着头发,嘴里叼着根烟。 大概是刚洗过澡,他只穿了条松松垮垮的灰色卫裤,卫裤上那两根带子也没好好系,就随着他的动静一晃一晃的。 他赤/裸着上身,薄薄肌肉,宽肩肌理紧致。易玖的视线扫过他明显而又分明的腹肌,两条人鱼线肆意往下蜿蜒,她的眼睛也跟着那往下蜿蜒的人鱼线一齐挪向下方。 看见来人是易玖,他奇怪地问:“干嘛?” 因为叼着烟,说话口齿不清,有些模糊。 易玖眨巴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咽了下口水,一时没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 梁肆延顺着她的视线往下,他敲了敲门板:“哎哎哎,往哪儿看呢妹妹?” “没......没看着。” 梁肆延快被她气笑:“看着了还得了?” “嗯嗯。”易玖猛点头,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她把自己制定的计划表递给梁肆延。 “这什么?”梁肆延靠着门边,没接,也没打算让易玖进去。 “我们可以进去说吗?”因为她要说的话很多。 梁肆延垂眸看着她:“就在这儿说。”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刚刚真的是口不择言了。”易玖以为他在忌惮自己刚刚说的那句无厘头的话。 梁肆延轻嗤,她能对他做什么啊? 只是他现在真的不方便。 他又瞧了眼易玖微微肿起的小腿脚踝处:“等我半分钟。” 然后决绝地关上门,不知道在里面干嘛。 过了半分钟,门准时打开。 易玖以为他是穿衣服去了,但是显然没有。 “进来。”梁肆延说。 易玖点点头,慢吞吞地走进来。 “坐床上。”梁肆延说。 易玖照例贴着那床沿坐,硬硬的床板贴得她半个屁股生疼。 梁肆延把那还未点上火的烟丢在一边,随手勾起床上的一件白T。 白T一角被易玖压着了。 梁肆延:“屁股,挪开。” 易玖哦哦了两声,往外坐了一点。 他食指勾着那件白T,快速地套在身上,易玖看了眼他精瘦的腰线,又不动声色地把眼睛挪开。 “干嘛来的?”梁肆延随手挪过椅子,一屁股坐下去,指尖捏着易玖写的那张计划表。 “你刚刚说你不想出国?”易玖问。 梁肆延睨了她一眼,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你要是不想出国的话,就好好读书考国内的大学吧?”易玖提议,“才高二,现在开始认真读书的话,考个二本没问题的。” “啊?” 梁肆延反应过来了,这位妹妹也是来督促他读书来着。 梁泽讲完江婉柔讲,江婉柔讲完易玖讲。 梁肆延瞧着那纸上的内容。 第一行就是大大的一句——选文OR选理 第二行——选文看左边 ^O^ 选理看右边 ^O^ 有点像小学生的手抄报。 看到第二排,梁肆延就没往下看了。他懒懒地靠着椅背,指尖弹了弹纸张:“还早呢。” “不早了,下学期就要文理分科了。”易玖说,“你要是现在不决定好,等到了下学期开学就会很慌乱。选文还是选理是大事,关系到高考填志愿,你要慎重考虑。而且,我想过了,你不想出国的话,你只有好好读书考上国内大学这一条路可以走,不然梁叔叔一定会逼你出国的。”就你这样应该也反抗不了你爹。 最后那句话易玖放在心里,没说出口。 梁肆延盯着她:“不想我出国?” 易玖:“......” 他脑回路也处在晚高峰堵车了吗? 她说了那么多,他怎么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不是你自己不想出国吗?” “我是不想出国。” “所以我在帮你想怎么样可以不出国呀。”易玖认真地解释,“我给你制定了一套专门针对你这种差......你这种基础薄弱的人的方法,然后这学期结束之后你就可以根据期末考试看看你擅长哪些科目,再以此为准绳决定你到底是学文还是学理。” 声音软糯乖甜,她说话的时候速度慢,娓娓道来时有一种车载广播里深夜主持人讲故事的味道。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觉得你人挺好的。” 妹妹,太直白了,真的太直白了。 哪怕含蓄一点呢? “但是你这套方法不太适合我这种文理都不爱的人啊易玖。”梁肆延说。 易玖蹙着眉:“所以你是不爱学习才学习差的,你要不要试试爱上学习,万一你是学习的料呢?” 梁肆延把转椅往前挪了一些,起身,而后靠的她更近,那股刚洗完澡后的浓郁薄荷味随之扑在她鼻尖。 他手撑在她大腿边,可以看到冷白的皮肤下那凸起的青色脉络。 他里侧的手腕不小心擦着易玖的大腿外侧,速度极快。 梁肆延没察觉到,易玖的身体却有短暂的僵硬。 “我要是好好学习了结果发现自己真不是那块料,岂不是浪费了这一个学期的时间?”他反问。 “投入不是花多少的问题,也不是挣多少的问题,你浪费一个学期的时间在玩乐上你还是这样,你用一个学期的时间学习,你一定会进步的,哪怕一点点。”易玖耐心地解释,“最慢的步伐不是跬步,而是徘徊,最快的脚步不是冲刺,而是坚持。” 梁肆延听她这大道理听着头疼,眼里溢出笑意,他调笑道:“哪儿看来的?” “人民日报。”易玖诚实地说,“我建议你也可以读读。” “没空。” “可以抽出一点点看片的时间读读它。” 梁肆延就是在这个时候才开始认真对待两人的对话的。 他眼神复杂,心绪都有些不稳:“你说的片跟我想的片是一个意思吗?”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梁肆延。”易玖轻轻地说,声音像从老旧留声机中缓缓溢出,又像圣母散发耀眼光辉,谆谆教诲陷入歧途的顽劣者,“从从和我说了,我觉得很正常。” “从......从......哪位啊?”梁肆延嘴角抽搐。 “从毓晗呀。” 梁肆延靠回去,手指来回转着手机。 女生之间每天到底在聊些什么? “我们不要扯远了,反正你看一下我给你制定的表吧。我觉得你对我挺好的,挺照顾我的,所以我也希望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易玖说完,就准备走。 这个时间点太晚了,两个人待在一起怪怪的。 “等会儿。”梁肆延摁住她的肩膀。 夏夜里,他滚烫的掌心透过那薄薄的布料传来,贴着她的肌肤。 易玖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看着他还是从上次放创口贴的抽屉里拿出一盒黄色的药膏,上面写着仁和二字。 他低头撕开药膏,额前的碎发因为低着头的动作挡住了大半张脸,头发还是湿漉漉的黏在一起。 然后,他半蹲在易玖面前,掌心捏着她的右小腿:“踩我腿上。” 上午的奇妙触感再次传来。 易玖下意识咬着唇,没动,似乎是在消化他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梁肆延仰头看着她:“这是要我趴在地上给你贴?” 易玖反应过来,脚底虚虚贴着他的大腿。 这个姿势,窒得她莫名喘不过气。 比起她翻滚波动的心绪,梁肆延显然平静了许多,他认真地把药膏贴好。 “好了。”他抬头看着易玖。 城市天空,夜色渐暗,落地窗外灯火通明,房间里的落地灯打着幽黄的灯光,那光扑在他的眉梢处、发间、肩头,同样打在易玖的发梢上,晕出瑰丽的光圈。 易玖的心怦然一跳,扑通作响。 心跳声太大了,大到模糊了她的听觉,欺骗了她的感官,从而使得她以为这个偌大的空间里,惴惴不安心绪蹁跹的人,只有自己。 第18章 🔒肆意 “咕噜”。 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暧昧。 易玖眨眨眼睛, 透出疑惑。 四目相对,缱绻全消,唯余丝丝尴尬。 这尴尬是对梁肆延来说的。 “是你的肚子, 还是我的肚子?”易玖客套地问。 梁肆延沉默了一会儿:“我的。” “哦, 你饿了?” “嗯。” “那你下楼吃点?” “哦。” 话音落下, 又是淡淡的尴尬。 “你会做饭吗?”易玖又问。 “不会,我去叫刘姨。” “别。”易玖拉着她,“这么晚了, 她可能睡了。” 话音刚落, 易玖觉得怪怪的,刘姨本来就是梁家的保姆,好像给梁肆延做夜宵也无可厚非。 但她还是说:“我给你下面吃吧?” 易玖觉得梁肆延对她挺好的, 所以她也要对他好一点。 梁肆延挑眉,按了下脖子,好半晌才说:“哦, 行。” 他看着易玖瘦小的背影,烦躁地啧了声。 扪心自问,他应该不是这种淫者见淫的人吧...... 易玖煮面煮到一半的时候, 刘姨被声音吵醒,她披着件衣服出来的时候,梁肆延正坐在饭桌前, 易玖在厨房。 梁肆延手托着下巴, 对着易玖的身影发呆。 刘姨:“阿延, 小九这是在?” 梁肆延回过神来:“刘姨, 你去睡吧, 我们可以自己来。” “那你们吃完叫我, 我来洗碗。” “没事, 我自己洗。” 刘姨也不再多说,她又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眼里带着抹笑意。 蛮好。 易玖把面端到梁肆延跟前,因为太烫,她两指捏了捏耳垂。 最简单的青菜肉丝面加两个荷包蛋。 梁肆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易玖就坐在他旁边。 “你吃吃看好吃吗,这是我第二次做,你要是觉得不好吃就......”易玖想了想,“就忍着吃下吧。” 梁肆延看着她的脸,餐厅白炽灯下,仿佛都能看见她脸上细微的绒毛。梁肆延还保持着那个撑着下巴的姿势,过了一会儿才把视线勾回。 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好吃吗?”易玖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小心翼翼,来自于旁人对自己厨艺的评价。 梁肆延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