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成为最后一个

第8章 阿弃的圆

  老周打花的时候,阿弃在旁边画圆。   不是用笔。   是用石头。   他捡来各种石头——大的小的,方的圆的,光滑的粗糙的——在据点里到处画圆。   地上,墙上,树上,石头上。   到处都是圆。   大的,小的,圆的,椭圆的,歪的,正的。   每一个都不一样。   有人问他:“你画这么多圆干什么?”   他说:“不知道。就是想画。”   零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看着他画。   阿弃画得很慢。   一笔一笔,很认真。   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你记得什么?”零问。   阿弃想了想。   “记得一个人。”他说。   “谁?”   阿弃指着远处。   那里,是那棵枯树。   阿彩的坟。   “她。”他说,“她唱歌。”   他又指着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老周的铁匠铺。   “他。”他说,“他打铁。”   他停下手里的石头,看着零。   “你。”他说,“你救我。”   零愣了一下。   “你记得我救你?”   阿弃点头。   “记得一点。”他说,“很疼。然后你来了。然后不疼了。”   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那里,是情感清除手术留下的伤口。   “这里,没了。但这里——”他指着自己的心口,“还有。”   零看着他。   “还有什么?”   阿弃想了想。   “有——想。”他说,“想他们。想她。想他。想你。”   他笑了。   那是很淡很淡的笑,像刚发芽的种子。   “想,还在。”   阿弃继续画圆。   画了一个,又一个,又一个。   画到第十个的时候,他停下来。   看着那个圆。   “这个,”他说,“给她。”   “给谁?”   阿弃指着阿彩的坟。   “她。她看不见。但摸得到。”   他捡起那块石头,走到坟前,在那个铁花围成的圈外面,又画了一个圆。   石头画的,浅浅的,但能摸到。   他画完,站起来。   看着那个圆。   “她会摸到的。”他说。   画到第一百个的时候,他停下来。   看着那些圆。   大大小小,歪歪正正,布满了据点。   有的在地上,有的在墙上,有的在石头上,有的在树上。   每一个,都是他画的。   每一个,都是他想记住的人。   他走到零面前。   “你知道为什么画圆吗?”他问。   零摇头。   阿弃指着天空。   “那里。”他说,“我梦到过。”   “梦到什么?”   阿弃想了想。   “梦到一个人。”他说,“一个女人。她在等我。”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她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零看着他。   “她叫什么?”   阿弃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她叫我——阿弃。”   他笑了。   “她说,我是被留下的。被留下来等。”   零的眼泪流下来。   她知道那个人是谁。   林曦。   林曦在第七层,看着所有人。   包括阿弃。   包括这个被清除情感、却还记得“想”的孩子。   “你等到了。”零说。   阿弃看着她。   “等到了?”   零点头。   “等到了。”她说,“她看到你了。”   阿弃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画的那些圆。   一个,一个,一个。   都是他。   都是他想记住的人。   都是他等的人。   “那——”他开口,声音有点抖,“她还会来吗?”   零想了想。   “会。”她说,“花开的时候,她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