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打花的时候,阿弃在旁边画圆。 不是用笔。 是用石头。 他捡来各种石头——大的小的,方的圆的,光滑的粗糙的——在据点里到处画圆。 地上,墙上,树上,石头上。 到处都是圆。 大的,小的,圆的,椭圆的,歪的,正的。 每一个都不一样。 有人问他:“你画这么多圆干什么?” 他说:“不知道。就是想画。” 零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看着他画。 阿弃画得很慢。 一笔一笔,很认真。 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你记得什么?”零问。 阿弃想了想。 “记得一个人。”他说。 “谁?” 阿弃指着远处。 那里,是那棵枯树。 阿彩的坟。 “她。”他说,“她唱歌。” 他又指着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老周的铁匠铺。 “他。”他说,“他打铁。” 他停下手里的石头,看着零。 “你。”他说,“你救我。” 零愣了一下。 “你记得我救你?” 阿弃点头。 “记得一点。”他说,“很疼。然后你来了。然后不疼了。” 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那里,是情感清除手术留下的伤口。 “这里,没了。但这里——”他指着自己的心口,“还有。” 零看着他。 “还有什么?” 阿弃想了想。 “有——想。”他说,“想他们。想她。想他。想你。” 他笑了。 那是很淡很淡的笑,像刚发芽的种子。 “想,还在。” 阿弃继续画圆。 画了一个,又一个,又一个。 画到第十个的时候,他停下来。 看着那个圆。 “这个,”他说,“给她。” “给谁?” 阿弃指着阿彩的坟。 “她。她看不见。但摸得到。” 他捡起那块石头,走到坟前,在那个铁花围成的圈外面,又画了一个圆。 石头画的,浅浅的,但能摸到。 他画完,站起来。 看着那个圆。 “她会摸到的。”他说。 画到第一百个的时候,他停下来。 看着那些圆。 大大小小,歪歪正正,布满了据点。 有的在地上,有的在墙上,有的在石头上,有的在树上。 每一个,都是他画的。 每一个,都是他想记住的人。 他走到零面前。 “你知道为什么画圆吗?”他问。 零摇头。 阿弃指着天空。 “那里。”他说,“我梦到过。” “梦到什么?” 阿弃想了想。 “梦到一个人。”他说,“一个女人。她在等我。”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她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零看着他。 “她叫什么?” 阿弃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她叫我——阿弃。” 他笑了。 “她说,我是被留下的。被留下来等。” 零的眼泪流下来。 她知道那个人是谁。 林曦。 林曦在第七层,看着所有人。 包括阿弃。 包括这个被清除情感、却还记得“想”的孩子。 “你等到了。”零说。 阿弃看着她。 “等到了?” 零点头。 “等到了。”她说,“她看到你了。” 阿弃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画的那些圆。 一个,一个,一个。 都是他。 都是他想记住的人。 都是他等的人。 “那——”他开口,声音有点抖,“她还会来吗?” 零想了想。 “会。”她说,“花开的时候,她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