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12月31日周日
又到了一年中的最后一天,每到这个时候,人们总会回想这一年中自己的所得所失,喟叹时光所带来的岁月变迁,就像此刻的我,坐在顾芳的新家里,望着航航在一旁戴着头显正快乐地沉浸在虚拟时空中,不禁心生感慨——曾经的我,不也是这样一个不知忧愁无畏明天的孩子吗?
可是再过几个月,我就满50岁了。按照古人的说法,五十而知天命,我的天命又是什么呢?做一个快乐的卖老玩具的小店店主?还是在大房子里一个人的孤独老去?我不知道,如果说古人的生活大都是直线的轨迹,今天的我们则有了太多的可能,在虚拟时空里找一个喜欢的年代“定居”抑或在自己的“人生博物馆”中得到“永生”,与一个智能机器人相伴到老或是在自动驾驶的房车里“流浪世界”……一切过去无法想象的生活方式在今天都已不再是痴人说梦,将写着年龄的数字牌丢弃,陪着世界一起“返老还童”,可能就是我们这一代的天命吧。
因为这世界变化得实在太快了——
张哥在上次和我们聚会后没多久后就离开“元徙”,投入到他新一段的“时光老人”之旅了,“元徙”六月份被正式收购,在开始阶段,它仍保留了原来的名字和独立运营,姜鹏也重新回归老东家,被任命为新的CEO,全权负责公司的整体运作,晓光和唐老师的工作也没有什么改变,“元乡”依然是原有的产品模式。
直到了十月底,张哥姜鹏的老东家突然公布会在明年将旗下的“元家”和“元乡”合并,打造推出新的产品“元城”,未来所有“元家”的用户都可以在“元城”里建造自己的住所,住所的年代和位置取决于用户在产品中的等级,随着等级升高可以不断解锁新的年代及区域。这个变动实在令人始料不及,特别是对于陪伴着“元乡”一路走来的人,更是会感到猝不及防,如果把这样一个以怀旧为主旨的产品变成一个主流的大众化社交平台,实在是有违初衷。
为此那段时间我和唐老师通过好几次电话,据他分析,这个其实就是张哥老东家收购“元徙”的主要原因,看中的并不是“元乡”的怀旧性,而是其中的“用户共建”这个功能,可以方便的让“元家”用户在虚拟空间里“安家落户”,形成一个庞大的虚拟城市,从而巩固其在国内元空间社交领域的领先位置,同时也能拓展出更多的商业化空间,至于张哥之前所一直期待的产品最终目标“复刻老城原貌”,唐老师说这个按照姜鹏的说法是“没个三五年基本不可能谈下来,后期的问题太多”,估计张哥也是感觉到这个瓶颈无法解决才离开的。好在新产品“元城”还是保留了“元乡”的大部分内容及功能——城市风貌会随着登录年代的不同而变化,各种老游戏不变,胡同、大院、电玩路、学校、彩馆等已有区域功能不变,“元乡”已有住户及店铺权益不变……唯一会变的是“阅读库”和“影音库”,唐老师说这两部分将提出来合并做一个新产品,暂定名叫“元览”,会把不同年代的所有“作品类”内容集中起来,方便用户随时调阅欣赏,当然它还会和“元城”打通,唐老师也会继续负责他那部份工作。
总的来说,在我看来,“元城”可以说是“元乡”的一次全面进化,尽管它没有向着张哥在产品之初所设定的方向发展,但是未来有了“元家”庞大用户群的注入,相信它一定会成为国内最大的“元空间居民区”,而它既有的怀旧功能依然会继续存在,从这点上来说,我们的“元乡”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小邋遢,真呀真邋遢……”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一下子把我从“岁末回想”中拉了出来,我站起身掏出手机一看,来电人竟然是我的大学同学、同舍室友小飞!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联系过了。
“喂,小飞吗,是你吗,好久没联系了。”我说道。
“是我啊,元生,很多年没见,没忘记我吧。”
“哪有,混得不好,所以不好意思和你们联系,对了,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我了?”
“又快过年了,想起很多事,想到那时候的大学生活,感觉时间过得好快。”
“是啊,咱们毕业都快三十年了吧,做梦一样,还记得那几年每到这个时候,你都会和阿伟去天意批发一批贺年卡,在西门儿摆摊儿卖,现在都没人寄贺年卡了。”
“唉,元生,我想和你说个事情。”小飞突然长叹了口气,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
“怎么了,什么事,你说。”
“阿伟……阿伟他走了。”
“啊?!”小飞的话就像在我耳边点燃了一颗炸雷,震得我几乎无法站立,一下子便跌坐回沙发,脑中瞬间涌出很多阿伟的样子:早晨不到六点最先起来叫醒大家出操的他、在宿舍里用电炉配铁盆儿自制“火锅”招呼我们一起来涮的他、校园足球联赛中射入致胜球后脱衣狂奔的他、离开这座城市前最后一聚时哭的一塌糊涂的他……
“什么情况啊?怎么会这样?”我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边问边起身走到阳台上。
“就是昨天,他爱人晓晨电话通知我的,好像是上周和客户吃饭,喝得有点多,晚上心脏一直不舒服,打了120,还没等救护车到人就不行了……”说到这,小飞就哽住了。
此刻,我的眼泪也无法控制住了,想到那么可爱鲜活的一个人,那么开朗友善的家伙,那么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的一个大男孩,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顿觉心如刀绞,何况他还这么年轻,我们还有那么多没说完的话……
隔了好一会儿,我才继续和小飞的通话,“这实在太突然了,我记得他身体一直挺好的啊,他孩子还小吧,家里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是啊,确实没想到,我听晓晨说他这几年胖了很多,血压也高,晓晨说他的后事已经都料理好了,暂时不需要帮助,她还说阿伟生前经常会讲起大学里的事,总唠叨找时间回来和同学们聚聚。”小飞说到这里又停住了。
“唉,他一直是这样的,咱之前的几次聚会不都是他张罗的嘛,谁想到上次他回南方那次就是咱们最后一回了。”
“过两天咱们再聚一次吧,一起追思下阿伟,也算是了了他这个心愿。”又过了一会儿,小飞说出了我也想说的话。
“好,我没问题,看看大家时间,说实话,我和他们也都很久没联系了。”
“我来组织吧,我回头拉个群,把咱们宿舍的都拉进来,大家再定时间和地方。”
“可以,咱们屋也确实该有个群了,平措你能联系上吗?”
“我有他电话,回头咱们可以和他视频。”小飞说。
“好,那咱们到时候见吧。”
“好的。”
……
小飞很有效率,当天晚上,我们的宿舍群就建起来了,除了阿伟,宿舍其余的五个人都进来了,平措也来了,原来他现在并不在老家,而是一直在成都生活。
虽然多年没有联络,但大家入群后并没有生疏之感,彼此都还是用当年的称谓相互打着招呼,也会热情地询问各自的现状,但是因为阿伟的事情,我们都没有说自己太多,群里的话题也始终围绕着阿伟,大家都觉得他走得太早了,这样好的一个人,老天爷对他实在太不公平,每个人都说了很多当年和他在一起时的趣事,那些肆意洒脱的大学时光,那些年少轻狂的过往,如今回想起来令人不胜唏嘘。最后,我们相约在一月三日,也就是元旦假期最后一天的中午,在学校对面的那家老字号“京来顺”聚一次,平措到时候也会通过视频连线与大家“见面”。
三日那天,我按照约定时间来到“京来顺”,小飞已经在订好的包间里了,他还是那样瘦瘦小小的,但下巴上蓄起了胡子,看起来很有艺术气质,我们聊了一会儿,老沙和汤晗也到了,十多年没见,大家变化都不小,老沙以前那头浓密的“怒发”现在已经有点“地中海”的意思了,汤晗也发福了太多,胖得几乎认不出,反而他们都觉得我和以前差不多。
大家坐定后,小飞通过视频通话把平措“接”了进来,平措还是黑黑胖胖的,笑容依然阳光,但两鬓都有些斑白了。
与上次聚会时大家的意气风发高谈阔论不同,已至半百的我们如今都沉稳了很多,除了一起缅怀阿伟,大家聊的也基本都是自己这些年的工作和生活,对于以后的理想很少再提了,小飞毕业后一直在4A广告公司做文案,换了几家后,现在和朋友一起创业做了个“创意热店”,这是前几年兴起的一种专门以创意为核心帮助客户解决具体问题的独立广告代理机构;老沙一直在一家事业单位旗下的杂志社,现在已经做到了副主编;汤晗以前在国内一个知名PC品牌的市场部工作,现在换到一家手机厂商做销售主管;平措则常年在地方机关做事,现在已经是副处级干部,而且他结婚早,前年都抱孙子了……
尽管各自发展不同,但每个人在老同学们面前聊到自己的境遇时,都是寥寥数语一带而过,既没有胜人一筹的沾沾自喜,也毫无事业有成后的洋洋得意,人至中年,大家对于生活的艰辛和人生的无常,都已有了更深的体悟。
相比现在,其实我们更愿意说从前,所以当话题转到大学时的事情时,每个人都像换了个人一样,一扫中年的沉沉暮气,重新焕发出往日的神采,话也密了不少——我们聊起了晚上熄灯后一起翻出校门去吃烤串儿,聊起了小飞在女生宿舍楼下表白英语系系花,聊起了上早课帮室友代点名结果被老师发现……每一件当年的“小事”现在讲起来都像是在回顾我们人生中一项了不起的成就,与后来在工作中取得的那些所谓的“成绩”相比,这些早已尘封心底多年的校园旧事反而更让人印象深刻。
见大家在回忆往事时都很开心,我便顺势把心中憋了很久的邀请抛了出来——请各位到“元乡”中咱们的宿舍报道吧,我在那里等你们很久了!
不出所料,所有人一开始都没明白我说的意思,但当我详细描述了“元乡”以及“大学自建宿舍”的功能及玩法后,他们全都表现出极大的好奇心和加入热情,纷纷表示会尽快“来校报到”,就连始终没搞懂“元空间”为何物的平措,也决定这几天先置办好“返校”的设备再说,同时,我们也决定,会在“宿舍”中一直保留阿伟的“铺位”,就像他一直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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