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宇宙的旧时光 · 第四十一章重返宿舍

　　2029年1月20日周六　　“九八级市场营销系扎西平措前来报道!” 　　当“十八岁”的平措站在宿舍门口，满面堆笑､憨态可掬地向屋内的我们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时，我仿佛回到了三十多年前的那个夏末，同样的日子，同样的宿舍，同样的情境，还有同样的人，只不过这一切现在发生在了1998年9月5日的“元乡”中｡　　“欢迎平措!”､“你终于来了!”､“会玩儿了吗?你这个样子捏得不错啊｡”……我们边说边把平措迎进屋中，小飞指着自己的上铺说:“你还是老地方，睡觉呼噜声小点啊，哈哈｡” 　　“喔，你们真是都没变啊，连咱们宿舍都还是以前那样，这个真是太神奇了，没想到现在科技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平措环视着屋中的陈设和我们每个人的“脸”，大为惊叹｡　　“是吧，我前几天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惊着了，感觉像在做梦一样｡”老沙附和道｡　　“你说做梦，其实我毕业后老做一个梦，就是我工作后又回到咱们宿舍，看到你们都还在呢，一直在这里，样子都没变，好像就只有我一个人毕业了似的｡”汤晗也很有感触｡　　“可当初我记得咱们之中只有你读研了啊，其实你说的这种梦我也做过”，我接着汤晗的话说，“我那时就想，要是有一天大家能再回到宿舍，再过一天校园生活，那一定是很美好的一天，没想到现在居然真的实现了｡”望着眼前团聚的舍友们，我和大家一样，心中激动万分，盼了很久的“全在屋呢”的画面，今天终于美梦成真!当然，这都是因为大家的给力支持—— 　　自上次聚会完后，虽然老同学们在群里都没怎么再说话，但我相信大家肯定不是说说而已，一定会尽快来“宿舍”报到的，于是，我几乎每天都要“回屋”看看，希望能找到让人惊喜的变化，三天后，我对面小飞的铺位上出现了一床新的背子，枕巾也换了花色，他明显是来过了;又一个周末，我的上铺汤晗的铺面床单也变了颜色，在床尾还多出来一个小书架，如同当年一样;三天前，当我想按照以前的记忆整理下阿伟的“铺位”时，赫然发现他的床铺已经被整理过了，内墙上贴了他最喜欢的“战神巴蒂”的海报，外侧也挂出了白纱蚊帐，再看他的上铺老沙，床头竟多了副羽毛球拍子，这是他那时最喜欢的运动项目…… 　　看到他们几乎都来过了，我便在群里发起了个“校园一日”的邀约，约大家在今天聚齐，再过一天的“大学生活”，这个建议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和支持，平措也保证当天一定会到，于是就有了刚才的一幕｡　　“各位，已经快11点半了，咱们要不现在去大食堂看看，晚了没好菜了｡”汤晗提议道，他看来已经沉入到当年的情境中了｡　　“走啊，说不定还能碰到英语系的系花呢，哈哈｡”老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去你的吧，今天可是报到第一天，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呢｡”小飞笑着说｡　　我们出了宿舍楼，径直向大食堂走去，一路上看到的人并不多，只有路边的报刊栏边站了两个看报的人，头上没显示ID，是NPC｡　　“这校园环境好像和咱们当年的不一样啊!其实我刚进来时就觉得不对，不是咱们学校｡”平措边走边说｡　　“是，这里的原型是中广，按照他们学校设计的，不过基本上配置和咱们学校差不多｡”我解释道｡　　走到大食堂门口的广告栏前，我们都驻足观看起来，此刻栏里已经贴了很多“小广告”，除了一些明显是为了还原当年场景虚构出来的，有几张像是“真实”发布的，其中一张是汤晗以前的老东家､国内某知名PC品牌做的广告——“老友重逢，先行有礼!”，广告内容是只要在1995—2000年购买过他们品牌电脑的用户，都可以登录到这段年份的“元乡”东街电玩路他们品牌的专卖店，凭借当年与产品的合影，领取“老友重逢大礼包”一份｡　　“广告都做到这儿了啊，果然还是那么喜欢跟风儿｡”汤晗戏谑地说｡　　“哪人多哪就有广告，元空间这几年这么火，肯定很多商家都在琢磨怎么玩儿呢｡”我说道｡　　“你们看，这不是新闻的刘鹏发的吗，找他们班人呢｡”小飞指着旁边一张“寻人启事”说｡　　“呦，真是他，那哥们当初就挺活跃的，好像毕业后去了电视台｡”老沙道｡　　“现在应该也50多了吧，唉，时光如飞啊｡”平措的一句话又让大家沉默了｡　　我们进到大食堂，里面人确实不多，并且和打饭的阿姨一样，全部都是NPC，因为都没准备“饭盒”，我们就让食堂阿姨把饭菜都舀到白色的“餐盒”里了，我要了个青椒炒肉丝，老沙要的是土豆烧牛肉，小飞和汤晗都要了馒头加木须肉，平措的则是西红柿炒鸡蛋，之前在宿舍报到后，每个人的手环中都多出了一张“学校餐卡”，我们就是用这个“付款”的｡　　找到一张大餐桌坐定后，大家又开始聊了起来｡　　“我记得当年那咱们也是报到后发一个校园内部饭卡，好像押金20吧｡”汤晗说｡　　“是，咱那个除了吃饭，还能在小卖部买东西，我大三时候丢过一次，补办没下来的时候只能去小食堂用现金｡”小飞对这个卡也是记忆犹新｡　　“你还去小食堂那，够奢侈啊，我那时每顿都是八毛钱的醋溜土豆丝，都吃腻了，今天放开一把来了个土豆烧牛肉，不过这饭你说咱怎么吃，哈哈，只能看着解馋｡”老沙盯着眼前“美味”，笑着说｡　　“每道菜有链接，点开介绍后可以叫线下外卖的，不过没办法在这里真吃，除非有‘元聚’的魔法餐桌｡”我向大家解释道｡　　“你说‘元聚’啊，我知道那个，去年我们年底和华东､华南同事的聚餐会就是在那儿办的，感觉和大家真的在一个桌上一样｡”汤晗说｡　　“是的，那个是餐厅版，后来‘元聚’还出了个家庭版，叫‘魔法餐桌’，在家就可以和朋友约饭｡”我继续说道｡　　“那倒没用过，回头了解一下，你说现在这科技怎么发展得这么快，以前我老嘲笑我爸土，现在自己也要落伍了，老喽｡”汤晗自嘲地说｡　　“反正也中午了，要不咱们就先下吧，各自吃饭，等午饭后咱们再聚?”老沙提议道｡　　“成啊，那咱们都先吃饭，下午两点还是在宿舍集合｡”我赞成老沙的想法｡　　“好｡”其他人都很支持，于是我们就先集体下线，分别把午饭解决了｡　　不到两点，大家就又陆陆续续回到“宿舍”，就像那时侯的每天午后｡　　“咱下午怎么安排?我想去图书馆看看｡”汤晗说｡　　“你这习惯还没变啊，记得那时候下午只要没课你就会去看书｡”老沙道｡　　“已经成条件反射啦，只要在学校里头就想去图书馆，没办法｡”汤晗摊了摊手｡　　“要不咱就按照当年的实际情况各自行动吧，大家怎么舒服怎么来，晚上八点前再回来，毕竟咱们每个人的大学生活都有自己的方式，现在重新体验一次，最好大家都能真实还原｡”我说道｡　　“好，那我去打羽毛球，嘿嘿｡”老沙狡黠一笑，那神态和当年几乎一模一样｡　　“元生，咱去踢球吧，可惜叫不上阿伟了｡”平措叹了口气说｡　　“走，咱用他的球，代他进球｡”我指了指阿伟床下的球，痛快答应道｡　　“那我就在学校里四处逛逛吧，挖掘挖掘好玩儿的地方｡”小飞说｡　　“不去女生宿舍啦，哈哈哈｡”老沙大笑道｡　　“追不动啦，物是人非啦｡”小飞边挥了挥手边走出门，随后我们便按照刚才的选择分散活动了｡　　我和平措来到校园的球场上，比起我们学校的场地，这里明显要大一些，因为此时没有“真人”在踢，我们便各自选了四个NPC同学，踢小场地的五对五｡　　虽然去年科梦盟的“元力魔板”已经升级到了2.0，可以更加真实的模拟奔跑及跳跃等动作，但比起线下踢球，在元空间里我还是会有种踢棉花的感觉，毕竟脚下没有真球，踢起来少了和皮球的强烈触感，更像是一种传倒游戏｡　　倒是平措，虽然只是第一次玩这种元空间虚拟运动游戏，但显得格外兴奋，冲“队友”连呼带叫的，在熟悉了操作方式之后，他便完全融入到比赛的情境中，接球､传球､射门，连接得极为丝滑，就像真的回到了当年一样，与我这种毕业后基本上只看不练的“电视球迷”相比，生活中的他看来一直没少踢啊｡　　我们的比赛设定为一个小时，每半场30分钟，0:0的战局一直维持到第25分钟——平措接“队友”下底突破后的“倒三角”妙传，在禁区前一脚大力抽射，我方“门将”扑救不及，皮球直窜死角，1:0! 　　“噢!!”场地四周立时响起了万众欢呼的“效果音”，众“队友”也纷纷跑向平措向他祝贺，面对这个曾经很熟悉的场面，我也期待着再次看到平措那经典的双臂张开的大罗式庆祝动作｡　　但是平措却一反常态，只见他抱起皮球，跑向中圈，一路上紧闭双目，单手指天，嘴里好像默念着什么，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跑向他并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我们要把这个进球，献给我们曾经的队友，那个曾经陪我们一起走过最靓丽的青春岁月的好伙伴——阿伟，当年不到二十岁的他在场上那生龙活虎般的跑动，那潇洒流畅的过人，那一脚脚强劲有力的射门，还有进球后那开心灿烂的笑脸……都将永远留存在我们的记忆中｡　　一个小时过得很快，但也刚刚好，我们这场比赛最终以1:1收场——下半场我队高大的NPC中锋顶进了一个漂亮的头球｡　　赛后，我和平措都有些气喘嘘嘘了，别看只是元空间里的“虚拟足球”，但现实中的活动量可真不小，更何况岁月不饶人，在这里真应了那句话——20岁的面容，50岁的身体，我们再也不是可以在赛场上肆意狂奔的年轻人了｡　　下线休息了2小时后，我俩又约到一起去找老沙，和他打了会儿羽毛球，没想到过了几十年，老沙的球技还是像以前一样精湛，即使是在这元空间里，也把我和平措杀了个片甲不留，看来不管是足球还是什么球，如果你在现实里玩得好，只要能保持同样的兴趣和内驱力，在虚拟世界里一样是可以完美承接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那些虚拟竞技游戏的开发人员，他们真是把各种项目都研究透了｡　　下线吃过晚饭，我在快八点的时候再次回到宿舍，老沙､平措和小飞都已经在了，正坐在自己的铺位上聊天｡　　“咱这宿舍和当年比，感觉就差个电视，当初我一回来就先打开｡”老沙说｡　　“你说那台咱集资30块去旧货市场淘来的那个吗，离我床最近，害得我每次都要找角度举半天天线，要不老是雪花｡”小飞耿耿于怀地说｡　　“不错啦，那时候就咱们宿舍有电视，别屋的晚上都挤过来看，人都坐不下，就我这个宝地好，居高临下，看得最清楚｡”平措的语气满是自豪｡　　“其实开始还好，后来不知道谁弄了台VCD来，那之后咱屋可真就变成‘录像厅’了，各种拿碟过来放的，每次我一回来，床上都坐着好几个，都没法睡觉了｡”我边说边回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　　“不就是阿伟嘛，那个VCD是他和我年底用卖贺卡的钱买的，我当时还不同意，可他说这比电视好看多了，南街卖盘的店也很多……”小飞说着说着就没声音了｡　　“汤晗怎么还没回?在这还想考研那｡”老沙岔开话题道｡　　“你别说，我最佩服的就是他了，天天苦读，和我形成了鲜明对比，咱们班最后上研究生的男生好像只有他吧｡”平措说｡　　“是，所以他后来一直混得不错，天道酬勤啊｡”老沙感叹道｡　　“你们现在是躺着还是坐着呢?现实世界里｡”小飞突然问了这么个问题｡　　“我坐着呢，姿势和这里一样｡”我说｡　　“那你够实诚，你别看我在这里是坐着，其实现实中我现在躺沙发上呢，一点儿不影响｡”小飞笑道｡　　“我也躺着呢，而且是在床上，干脆两边保持一致吧｡”小飞上铺的平措也边说边倒下了身，躺到铺位上｡　　“那我也躺着聊吧，你别说，在家里床上，四周却是以前宿舍的样子，这感觉可真不错!”老沙说着同样躺了下去｡　　看到大家都“仰式作业”了，我也不再矜持，与他们保持一致，躺倒下去｡　　我们又闲扯了一会儿，汤晗终于从图书馆“下学”回来了，望着站在门口的他清瘦淳朴的样子，真是很难联想到上次聚会时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老总”形象｡　　“你们猜我今天在阅览室里见到谁了?”汤晗一回来就神秘兮兮地说｡　　“谁?英语系系花吗?哈哈｡”老沙是抓住这个点不放了｡　　“图书馆里今天有真人吗?难道是咱们老师?”我好奇地问道｡　　“肯定是咱们这届的吧，别的系的｡”小飞说｡　　“你们还记得经管的苗志文吗?苗子｡”汤晗公布了答案｡　　“太记得了啊，追女生比小飞还猛的那位，记得有次他把他们班方兰兰约到男生宿舍表白来了，我那会儿正在水房洗澡，差点儿撞着｡”老沙说起这事儿记忆犹新｡　　“对，就是他，我刚看了一会儿书他就过来了，问我是不是98市场营销的汤晗，可能是看到我头顶的ID了，我一眼就认出是他了，样子完全没变｡”汤晗说｡　　“这么巧，他们宿舍也是今天聚会吗?”我问道｡　　“不是，就他一个人，他说他每天下午都要来这里的图书馆看看，想能碰到方兰兰，当年他俩常去图书馆自习的｡” 　　“还想着那，他们不是早分手了嘛，我记得后来苗子找了别的系的一个女生｡”老沙说｡　　“是，不过他说后来也没成，他只是后悔当年只因为一点小事就和方兰兰吵翻了，觉得特别对不起她，想和她还能成为朋友｡” 　　“都多大岁数了还整这个，他结婚了吗?”老沙问｡　　“早结婚了，他孩子都上大学了，他说他就想能再见见，一块儿回忆回忆那时候的日子，当初因为吵得太厉害他们互相都没有留联系方式，所以这产品一出来他就来了，今天正好是他们相识的日子｡” 　　“理解啊”，一直没说话的小飞忽然感叹道，“人生若只如初见，很多事情可能只有忘记了才算真的过去了，可是又怎么能忘记?” 　　“你是感同身受了吧，哈哈｡”老沙笑道｡　　“不是，其实我和你说的那个英语系系花根本就没谈过，但是我知道那种感觉，第一次见到时那种难以名说的心动的感觉，就像命中注定一样，会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一下子都变得有意义了，那个确实是很难忘掉的，也许也只有当时那个岁数才会有吧｡”说这话时，小飞好像有点动情了｡　　“小飞你是水相星座的吧，好深情｡”他上铺的平措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是啊，你也喜欢占星吗?”小飞问｡　　“没有，我办公室有几个娘们儿喜欢聊这个，我就跟着听了点｡”平措憨憨地说｡　　“哈哈，这个可是4A公司的必修课｡”小飞笑着说｡　　“同志们，九点多了，咱们的‘熄灯夜谈’正式开始吗?要不要我把灯关上?”老沙这时说道｡　　“成啊，要不咱们在现实里也都躺下睡吧，就像当年晚上一样，这产品躺倒后也能支持吧｡”汤晗说｡　　“支持，其实我们早都躺着了，就等你了，哈哈｡”平措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