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宇宙的旧时光

第二十二章 “样板儿间”

  2025年9月4日周四   又是一个工作日,我们和往常一样,分别就各自协助开发的板块与技术部同事对接,推进项目研发,并收集当周用户的反馈建议,整理汇总。   经过这大半年的调整和完善,“元乡”第一阶段的运营目前已经基本稳定,每日登录的用户数量都在2万多左右,而另一方面,经过几次扩容,现在公司服务器的日最大承载量已经可以达到3万人,完全能满足现有的用户需求,“排号登录”的那段日子已经成为了历史。   从用户近期提报的建议来看,大部分都是希望我们尽快推出新的活动区域和游戏形式的,这和张哥之前的判断不谋而合,他很早就认为用户在熟悉了“元乡”的方方面面后,很容易产生审美疲劳,就好像一个游戏,即使再好玩,通关了几遍之后也会逐渐丧失继续游玩的动力,当务之急就是要及早推出产品的2.0版,提升用户新鲜感,保持他们的长期使用热情,这也是为什么公司会在短期内将开发人员增加数倍,并把第二阶段的上线时间划定在年底前的原因。   从目前的进度来看,我、唐老师、老白和麦子分别负责的板块基本上都是按照既定计划顺利推进中,虽然我们也经常沟通、分享自己对各个板块的相关记忆与印象,借鉴彼此过往的生活经验,但绝不过多参与他人所负责的工作,我们约定,在测试版完成之前,都先不去别人的板块“参观”,以避免对各自的思路产生影响。   中午吃过饭,晓光照例来到我们的办公室,和我们开本周周会,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姜鹏今天也来了,看来他有重要的事情要传达。   “先与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姜鹏扶了扶金丝眼镜,笑眯眯地说道,“咱们‘元乡’上线后,以元空间电商和个性化定制为主的商业化模式得到了用户充分的认同和接受,目前这部分收入增速很快,希望在‘元乡’中开店和拥有‘自住房’的朋友越来越多,之前咱们试水的50套‘租住房’看来远远不够,基于这个情况,我和张哥商量后,决定在第二阶段进一步增加这类应用的比重。”   见大家有些不明所以,姜鹏进一步解释道:“现在咱们平台上的电商入口大部分只是在小卖部、超市、饭馆这种纯商业区,而且链接的卖家也都是搜宝弯的大商家,未来将给更多个体商家开放入口,并把入口设置在更多非商业的地方。比如老夏的‘变形屋’,如果在‘元空间电商专区’也有了店,就会在特定的位置,例如在玩游戏机的地方的书架上多放一个老变玩具模型,用户可通过它链到老夏的店里。当然,这个模型的样式老夏作为店主是可以控制的,比如今天展示‘红柱子’,明天展示‘大环蜂’,都可以。”   “那敢情好,赶紧推出吧,我明天就把店搬到搜宝湾的‘元空间专区’去。”虽然我的语气像是在半开玩笑,但其实姜鹏的话正合我意,自打“元乡”上线后,我就一直在想能否把自己的网店和它关联起来。   “合作的个体商家太多,会不会对各个年代的氛围感产生影响啊?”唐老师问道。   “这个放心,所有要做生意的用户都要先提交申请,咱们公司会专门成立一个部门负责审核,如果不符合年代特质和环境特点的,都过不了。”   “那租房呢,会增加数量吗?我记得张哥之前说过这块暂时先不放开。”这次提问的是老白。   “这块就是我今天要和大家详细说的了,确实,为了保证产品未来的发展和真实性,第二阶段这块还会是以‘租’的形式呈现,但是这个‘租’的概念要更加扩展,不只是住所可以租,店面、学校宿舍、演出场馆都可以,也就是说,咱们每人现在协助开发的板块,都将会体现‘租’的内容,老夏支持的大院区里的住房、老白支持的宫楼电玩街的街头店面、唐老师支持的大学校园寝室、还有麦子支持的红星展馆,只要是能支持个人运营的地方,在把整个城市搬进来之前都可以租,也是用户提出申请,咱们这边审批,租期与用户的投入挂钩,并且要符合实际情况,比如红星展馆,只能租用场地进行演出,且连续出租时间最多只能一周,大学寝室的租期也不可以够超过五年,总之,这种模式既能帮咱们拓宽收入渠道,也不会影响产品最终形态的真实性。”姜鹏详细阐释了下“租房”模式的未来形态。   “那我们乐队以后就可以租用‘红星’做专场了?”麦子问。   “当然可以啊,之所以要在‘元乡’里建个‘红星’就是想打造咱们自己的元空间舞台,表演者可以自己设计演出形象,自定义演出时间,我们会协助在‘元乡’里进行推广,这块第二阶段上线前你们乐队可以先打个样,作为这种形式的一个示范,首期合作费全免。”   “太好了!没想到我们现实里实现不了的舞台梦想,在‘元乡’里反而成真了,到时候一定好好准备下。”麦子兴奋地说。   姜鹏又看向我们几个说,“不只是红星展馆板块,咱们这几大板块也都要先建个能运营的‘样板儿间’,老夏,你可以先在大院里把你以前的家给‘复刻’出来,老白,你也可以在宫楼电玩街上先有个自己的店面,唐老师,你在大学校园里也先做个自己的宿舍吧,等上线后可以邀请你以前的大学室友们来住,总之,咱们现在一定要放开思路,把‘元乡’各个板块给做活,不能只依靠游戏及影音书库这些来吸引人。另外,所有形式的研发晓光这边都会全力支持的,大家会后就可以开展起来了,咱们争取在第二阶段上线前把这些都实现出来。”   我们几个听到姜鹏这番话后都很高兴,大家纷纷表示一定全力支持公司的想法,尽快协助完成这一部分的研发,而对于我来说,这个大院“样板儿间”更是提早实现了我在院儿里“重新安家”的个人心愿,我终于也能像张哥一样,有机会把最难忘最留恋的“童年老家”在元空间里给还原出来了,如果说腾腾是在现实中又搬回到院儿里居住,那我则是把大院儿当初的美好全都搬进了“元乡”!   会后,我们又分别和晓光开会,讨论了各自板块“样板儿间”的形式内容及开发时间,并做了初步的规划。   下班后,为了保证工作顺利开展,我没有回家,而是直奔我爸妈那里,翻箱倒柜找出了几大本以前的老相册,相册里的照片基本都是在“老家”拍的,记录了我从牙牙学语的稚童成长为意气风发的大学学子,从黑白到彩色,从被爸爸抱在手中到一身迷彩军装去参加大学的开学军训,时隔十多年后再次翻看,心情已不能用感慨万千来形容,更多是唏嘘不已,我原本只打算从照片中收集一些能体现家中当年的陈设用于“样板儿间”设计的素材,谁成想甫一打开就被这些老照片狠狠地“抓”入了回忆。   我有多久没有好好看看父母的样子了?照片中的他们是那样风华正茂,头发乌黑茂盛,容光焕发,满面都洋溢着幸福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与今日两鬓斑白、愁纹密布、行动迟缓的样子真是截然不同,而最让我难过的还是他们的眼神,那时是充满希望的,现在则是失望暗淡的,自打这几年我工作不顺又离了婚,我就回来的少了,说是因为忙,其实是不想看到他们因我伤心愁闷的样子,可是今日当我比对照片再端详他们时,才发现原来父母这几年已经苍老了这么多,我实在该多回来陪陪他们的。   我有多久没有翻看过自己的集邮册了?看到在好几张照片中都有我打开心爱的邮册对着镜头开心大笑的样子,我便又想起这个“老伙伴”来,那一枚枚从信封上剪下浸泡在水中再慢慢揭开晾干的“小宝贝”,还有那开始追梦的日子——   记得在我小学五六年级时,有一天“新闻联播”里播报第二天将发行三国演义邮票第二组,尽管这条新闻只有短短十几秒钟,一组四枚邮票的样式也只是一闪而过,但对于看惯了连环画里黑白人物形象的我来说,这种方寸之间动感十足的的彩色画面还是有着魔法般的吸引力的,我当即就央求妈妈周末一定要带我去邮局买这套邮票,妈妈拗不过只好同意,周末一早,我们就去了我家附近的那个邮局,大厅里排队买这套票的人真不少,我们本想跟着一起排,但没想到打听后才知道只有有“集邮证”的人才可以购买,而办证时间是在每年年底,只能办下一年的还要交不少定金,如果想直接买的话只能去云坛邮市看看,云坛邮市我是知道的,它离我家不远,是全国最大的邮票市场,但我从来没有去过。见我满脸失望又心有不甘的样子,一直对我宠爱备至的妈妈决定带我去那里碰碰。   我们坐车来到云坛,邮市就在云坛公园里的一角,地方不大,四周围着铁栏杆,里面人却不少,大概有几百人,一个个摊主坐在小马扎上,每人面前铺着一块布,上面是一本本打开的邮册,有新邮,有盖销票,还有当时我还叫不出名字的小型张和实寄封等等,花花绿绿的,琳琅满目,逛邮市的人在各个摊位间来来回回穿梭走动,不时驻足在某个摊子前,蹲下身来翻看查找、讨价还价,场面很是热闹。   刚发行的这套三国演义第二组属于热门品种,很多摊位都在卖,只不过比起面值都有或多或少的溢价,妈妈带我转了一会儿,比较了几个地方之后,最终在一个姓黄的老大爷那里买了一套,黄大爷说自己是退休的老职工,年轻时起就很喜欢集邮,现在来这里摆摊儿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结交同好,他见我着实喜欢这套邮票,就没有加钱按照原面值卖给了我们,还鼓励我以后好好集邮,从邮票上学习更多知识,我当时心中既开心又感动,想着一定不能辜负黄大爷,出了邮市的门,我又撺掇妈妈带我去到附近的中塔商场,在那里买了本集邮册,就此便开启了我这个持续很久的爱好……直到我大学毕业,那时的邮票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已经渐渐演变成为“投资理财的工具”,邮市里动不动就是整版整盒的买卖,炒作风气太浓,身边已经很少有一套一套购买的真正集邮人了,我也就心灰意懒,将十几本邮册收存箱底,少有顾问了。没想到这尘封多年的记忆今日会被这些老照片所唤醒。   我有多久没有完整看过一本古大师的武侠小说了?这是一张由我坐在写字台前拍的照片引发的感慨,因为在写字台的小书架上,摆有一排古大师的经典作品:《楚香帅传奇》、《多情剑客》、《明月刀》……这些都是我高中时的最爱,那是90年代中期,除了漫画和传说中的“手抄本”外,我们班很多男同学都喜欢看武侠小说,曾经有的同学因为上课时把武侠小说裹在课本里偷看被老师发现,结果书被没收不说还被请了家长,不过这也没有阻挡大家对经典武侠作品的阅读及讨论热情,几乎每个同学家里都有几本金大侠和古大师的作品,你看完后就借给我,我的也是如此,最后每本书都被翻得破旧不已,但大家的“精神宝库”却都变得更丰富了。   在所有武侠小说里,我最喜欢的就是古大师的作品,诗一样的文字,诡谲悬疑的情节,潇洒不羁的人物,无一不深深吸引着喜欢幻想的我,记得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课余时间除了看球,手捧一本古大师的经典作品沉醉在那精彩至极的故事情节内就是我的常态,那时南方的一家大出版社出了一套古大师的全集,我知道后马上故技重施去找有求必应的妈妈,不过最终还是因为整套太贵,这个心愿没有实现,尽管如此,深懂我心的妈妈还是让我挑了几本最喜欢的买下,也就是照片里书架上的这几套,虽然一共只有不到十本,但作为心目中经典中的经典,我看完一遍后就把它们抚平边角、擦拭干净,存放在了书架之上,悉心珍藏,没有借给过任何一个同学,直到后来上高三后,学业渐紧,在父母的“建议”下,我才用种种辅导书把它们替换下来,置于一个大纸箱中,谁承想这一放就是近三十年!   从上大学到工作直至今时今日,虽然古大师的妙语佳句时不时还会在我的脑中和口中出现,但我好像再难回到当初那种手执经典欲罢不能的状态里了,偶尔看些小说也只会选择一些时下的“热门”作品,以便多些与同事朋友们间的谈资,而那些曾经火遍大江南北的金古佳作,也如同时代列车疾驰而过后的窗外美景一样,渐远而模糊了……   眼前的这些老相册就像一本本“旧日故事集”,记录着我的青葱岁月,一张张老照片也好似回望过往人生路上的一盏盏路灯,照亮着我那一段段恬淡却不失精彩的日子,我会不会再路过它们呢?   每个人,每隔多年,都会有这样的一个夜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