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普通的中年人接机,一口流利的粤语。 “丢,好彩你们能说广东话,不然无法沟通。叫我虾公。” “我德宏。”潮汕式粤语。 “我大虎。”蹩脚客家粤语。 虾公皱眉,咕哝几句,转向路边摊买了三块松饼,黄褐色上面嵌了十几个玉米粒。 “早餐。” 大虎一口咬下去,倒吸一口气,眼角辣出泪。 两人嘶哈,嘶哈,挤眉弄眼,痛并快乐着吃完,肚子热热的烧。 “丢,早餐这么辣!” “习惯就好,比四川辣。” 一辆警察呜呀经过,卷起满天黄尘,三人迷眼前看。 尘土间,几个阿sir跳下车开始拨弄路边几具躯体。 衣服凌乱露出肚皮或者屁股,赤脚,身下黄尘已成红褐色的团,几双拖鞋横七竖八的死寂。 两三儿童好奇的看着,好像看见玩具小车,碰一碰才会动那种。 一个男孩蹲下,手指点点漠然的脸,接着蘸蘸脖子上的红。 手指粘红放在鼻尖。 皱眉吐口唾沫,手指抹在裤腿上,离开,红留下。 其他儿童也蹲下来各自指点眼前的躯体和躯体上的红。 阿Sir们各忙各的,没有理会。 大虎的结论是先枪后刀,有仇示威。 德宏的感觉是真乱,乱过五代十国,相比之下春秋战国已是天堂。 “惊了吧!没见过吧!还有更可怕的。” 两人微笑,虾公吃惊。 德宏脱下外套:“怕就不来了。” “你们两个人不如地上蚂蚁,玩几天回去吧。告诉老板,这里是金钱的天堂,生命的地狱,没必要送死。” “为了天堂可以先进地狱。” 真热,想把内裤都脱了。 “买拖鞋吧,凉鞋热。” 大虎点点头,赤脚不影响战力。 虾公叽叽咕咕的讨价还价,拖鞋咧开嘴笑。 黄土路面坑坑洼洼,德宏适应好一会才正常走路。 尘砂不停漫进脚鞋之间的缝隙,干燥着湿滑。 路边突然站起一个廋子,指着他们破口大骂,像久欠的债主。 大虎看见了他腰间的手枪。 德宏看见了他暴起的青筋。 虾公顺出腰间的鞭炮,一声闷响,廋子飞出几米。 好枪,大虎点头。 几个廋子开始拔鞭炮,大虎躬身,德宏窜进路边屋门。 又是几声闷响,虾公吹吹冒烟的洞口,插回套。 “新款,昨天买的,威力可以吧!” 大虎点点头。 “要不要来一把?” 摇摇头。 德宏很开心的问:“怎么不戴顶牛仔帽,怎么不骑高头大马?” “丢,广东人,不习惯。” “怎么会想到打鞭炮?” “这种人见多了,到处是,上瘾没钱就想抢。唯一办法是干掉。” “不怕阿Sir?”德宏突然幼稚起来。 “没有证据链。” “这还没有证据链?” “任何一个路人都不会开口。否则,不管得罪的是谁,都会吊在上面。” 虾公指向前方路边一棵孤零零的大树。 吊着两个人,头垂胸口,衣裳褴褛。 大风过,恶臭扑鼻。 走到马路另一边。 德宏忍不住开口:“咱们要去哪里?好像走了很久,久到肚子饿!” “丢,你们不是要找地方住吗?” “是。” “刚才有旅馆怎么不住?” “不是你安排吗?” “没说我安排啊?我是翻译。” 三人哈哈大笑,往回走。 “虾公,钱,麻烦食宿交通都安排了。” 他笑着接过钱:“不错,醒目。” 中午满头大汗吃了一顿。 高温下的辣椒真是暴力,打得舌头发麻,幸亏有点甜酸舒服一下喉咙。 大虎对仙人掌炒灯笼椒很有兴趣,吃了两盘。 烧烤鸡排蛋包饭很香,一个盘子里有鸡有蛋有菜有米饭,很合胃口。特别是烤鸡排,焦香鸡味扑鼻入肺,爽。 砰砰砰,枪声冲进饭店混进菜香。 没有食客停下动作,吃饭聊天各有各感。 德宏舀一勺蔬菜饭进嘴:“天堂地狱一墙之隔,全新体验。” 虾公抹抹嘴:“大家都不知道明天是否还能吃饭,享受当下已成为习惯。至少一半的人不知道下个月的伙食费在哪里,过一天算一天。” “这里有富人区吗?” “有,还远,墨西哥城。” “明天搬过去。租一套别墅,不行就买。” “你出钱?” “你有吗?” 虾公哈哈大笑,竖起拇指。 暴雨洗刷玻璃,冷风噼啪摇晃窗框,大虎跳过去关好。 德宏缩着脖子打开衣柜搬出被子。 拖鞋只能扔了。 面包车在大雨中小船似的摇晃,他差点晕船。 挡风玻璃水雾中,两帮人利用各种遮挡物隐蔽交火。 地上不时腾起大雨不能及时浇灭的烟火,偶见残肢断臂高飞。 虾公打盹,他们欣赏。 雨势变小至毛毛,德宏打开行李箱,拿出一件外套。 大虎依然短袖。 “多穿一件,会感冒。” “锻炼。” 车停路边,虾公拿出几块玉米饼几瓶可乐,大家啃起来。 拐过一个弯,水泥大马路在眼前,车流密,司机小心翼翼按着喇叭,德宏睡着了。 睁开眼的时候,路灯亮,行道树直,向日葵在寻找阳光。 久违的都市。 房产中介是一位印第安女郎,圆圆的脸,麦色皮肤,比村里的小花丰满而已。 “我们做建筑工程,要租别墅,最靠近总统的地方,买也可以。钱不是问题。” 虾公叽里咕噜说着西班牙语。 “总统没用,陆军总司令旁边有栋空着,不能买只能租。三个女儿,你们恰好。” 德宏猛点头:“租。” 大虎眼睛大而圆:“你有老婆,我也有。” “为事业献身。” “不干。” “先看看漂亮不漂亮。” 三人哈哈笑。 “租不租?” “太贵。” “不是说钱不是问题吗?” “多得很,可是不能乱花。” “租了这套别墅,我叫总统每个月上门拜访。” “骗人。” “总统是我爸。” 三人又哈哈大笑。 “你爸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月月拜访?” “收租,钱最重要。” 三人的嘴巴张成彩票那么大。 虾公点点头:“德宏,说得通,这里人人都看钱。” “那就租。问问美女多大了,看我顺眼不,顺眼就开始发电。” 大虎撇撇嘴。 “你们谁出钱?” “他。” “告诉他,我看他很顺眼,今晚就发电。” 女郎从柜台后面跑出来拉着德宏的手。 他抽手就走:“洗手间在哪里,闹肚子了。虾公,快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