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广场还是那个小广场,人们依然吃面,面上热气腾腾。排队的观众若无其事等待屠宰。 街角阴影里,黑乎乎什么都看不到,冰一样冷。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一场街头混混的普通斗殴,往往孕育着灾难。 这是原子弹爆炸前的平静。 “赖皮,陈曲,赶紧回宾馆。别回头,啥也别想。我要放手一搏。” 他们撒腿就跑。 这个时候,听话最重要。 站在面前的还是只有一个酒糟鼻。 壮汉捂着胸口起不来,只能蹲着。 七八个长发还躺在地上挣扎,不再叫唤也不站起。 冷空气刀割着耳朵,面颊,手掌。 一只流浪猫走过,武林高手职业杀手,寂静无声。 灾难降临,酒糟鼻出拳击胸。 壮汉抬起头,笑了。 相依为命的哥哥终于肯为他出手。 他们家就在这里,昏暗中一个破旧小屋。 穷,兄弟俩都没有结婚。 去年,酒糟鼻帮壮汉说了一门媳妇。钱已付清,姑娘大学毕业就结婚。 自己就算了,钱太难赚,还清债务先。 神拳无敌归辛树的后代? 方圆百里无敌手。 拳破空气发出砰砰爆破声。 这是超音速战斗机才能发出的声音。 手轻送,拳挡胸口。 全身肌肉硬起,抵抗。 这是小罗汉这辈子第一次嘴里发出一声低吼。 什么打架唱歌读诗,俱往矣! 唱大风歌很合适! 起飞失败的风筝,飘起落地。 嘴角一丝血,跳起。 指骨剧痛,大概率被击断。 胸闷,肋骨却没断。 “罗汉拈花,玄慈师祖是你什么人?” “太公的爷爷私生的爸爸,亲生的。” 酒糟鼻没想明白。 轰轰,又出两拳。 罗汉两拈花。 风筝还是起飞失败。 小昭身后有张无忌。 他看看身后,只有寒风和冷夜。 酒糟鼻突见地上一团白影。 爆破音轰响。 速度之快,金庸古龙都没见过。 只有超音速飞行员见过。 提拳下砸,砸个寂寞。 自己却高了一米多,还不由自主团团转。 头晕死。 “放我下来!” “累了再放。” “你是玄慈后人,成何体统?” “你大人做着娃娃事,有何脸面?” “放我下来,不打了!” “说话算数?” “算。” “乖孙孙,骑龙公。娶媳妇,大屁股。生堆娃,守宝藏!” 哈哈大笑着蹲下。 酒糟鼻一把抱住他。 “老哥,你我都是男的。” 松开:“你姓江?三点水的江。” “不!我姓姜,姜太公。” “那是改写,俺们一家人。” “一家人就不能走这条路。” 他长叹一声,一巴掌甩在壮汉脸上,走进对面破旧低矮的房子。 “哥,哥,你老打俺。爸妈死了就开始欺负俺。神拳无敌算个鸟?这个小胖子你都打不死,只会打俺。” 小罗汉举起两百块钱:“别哭,给你,带弟兄们去医院看看。你哥什么名字?” 拿过钱,笑着说:“你是好人,俺哥江归树,俺江归钟。” 肯定老爸姓江老妈姓归。 冰风刮脸,没有知觉。只有一个念头,快回宾馆。 钥匙插进锁孔,开关门,冲进冲凉房。 长吸一口气,哇哇两口血吐进洗手盆。 赖皮抓住他的手:“好,活着就好。” 陈曲依门默默流泪。 “没事!打架内伤正常。死血出,活血生。” 从挎包里拿出药丸吃了。 “家传内伤药?” “太上老君仙丹!” “经理,经理,一男一女专家同房,没有结婚证,怎么办?要不要报警?” “专家的事你管得着吗?” 早起,窗外鹅毛大雪,大地一片亮光。 手背,耳朵边缘,又肿又痒。 忍,忍住,绝对不能搔痒。 妈妈从小就教育,越搔越痒,有痒绝对不能搔。 赶紧刷牙洗脸跑步。 赖皮敲门进来:“耀武,又痒又痛,不知咋回事!有药吗?” “没有!跑完步顺便看看是否有药店开门。” 在街上啊啊叫,哈哈笑,边跑边旋转。 雪花落在头发上,睫毛上。 伸掌,一片雪花飘入,晶莹剔透一闪而水。 长得和书本上一样。 屋顶,街面,白茫茫一片,童话世界。 心空身轻脚步飞。 赖皮望着前面消失的白点,无奈摇头。 少室山依旧巍峨黛青。 田野白茫茫干净一层棉花,躺上去一定柔软愉悦。 一棵大树下打坐,心头只剩雪花飘飘。 脱掉羽绒服,顺出铁拳头。 一声长啸鹅毛飞。 绕树奔跑。 一拳拳打在大树上。 脚下雪片咯吱咯吱呻吟,滑。 十指骨头剧痛,每打一拳,心痉挛。 哥怕的不是痛。 越痛越打。 终于适应,白色身影飞起来。 到药店买了冻疮膏。 食量终于大开,吃了三个大馒头。 “耀武,有羊肉汤呀!” 他愁眉苦脸看着陈曲赖皮快乐喝着肉汤嚼着肉片。 想起油就反胃。 出租车已停在门口。 “小弟弟,真的要去那里?出了名的乱,个个高手,只动手不动嘴。” “是!” 车在小路口停下。 “对不起,只能在这里等你。小路走进去,尽头两排泥瓦房就是。有危险赶紧跑出来,车不熄火!” “谢谢啦!您可以熄火省油。看个朋友,不打架。” “您小心点,里面的人从不讲朋友。” 要是真这样,唐朝和宝宝不是白干活? 站在瓦房前大吼:“释龙师傅,宝宝给您带礼物。释龙师傅,宝宝给您带礼物。” 跑出一个小伙子,招手。 走进房间,屋里热腾腾,一壶水咕噜冒热气。 一中年男子,椭圆脸红润带英气,短发硬竖,灰衣灰裤灰鞋。 达摩祖师的画像低贴床头。 最惹眼的是床底和床尾空地上一堆酒瓶。 “请问您是释龙师傅?” “你,耀武,宝释的弟弟?” “我是他妈妈的师弟。这箱茅台酒,五十三度,您尝尝看习惯吗?” 开箱抽出一瓶打开,弯腰,双手抬至他胸前。 双手接过酒,仰头咕咚咕咚,只剩半瓶。 “不错,不错,十年好酒!” “您好眼光,十年飞天茅台。广百买的,绝对真货。” “广百在哪里?” “西州市北京路西州百货大楼。” “哦,国营的。走,到外面打几拳。” 释龙一个虎跃,双拳先后朝他脸庞划来。 无声无息比闪电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