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岁的人生杂货铺

沉默

“你好,请坐。” 温夏将凳子拉出来,自己搬了旁边的小凳子坐下。 “你是在哪里上班?” “我在隔壁镇上上班,早八晚六,搞机械设计的。” 温夏侧着腿,弄好裙子,“你呢?” “我之前是干建筑的。” “是嘛,挺好的。” “你是一直在家吗?” “没有,我之前在南陵上班” “一直在吗?” “对,毕业就过去了。” “怎么不继续留下呢?” “个人规划不同。” “哦,那你带这么久怎么想回来了?” “不想待了。” “哦,我姐夫也是在外地,一般在外地不都扎根吗?” “可能有人想要待在那里,有人不喜欢吧,还是得看个人发展和规划了吧。” “是嘛?你在南陵发展不好吗?为什么回来了?” “不想待了。” “是嘛,你回来适应吗?” “还行” “我回来不适应,你怎么接受这么快?” “既然选择回来了,肯定是要接受的” “是嘛,外面发展不好吗?不适应吗?” 一直抓着一个问题问问问,温夏皱眉,深呼吸回答他,“每个人的规划不同,发展好,喜欢的就会选择待在外面,也有想我这样回来的,还是得看自己吧。” 正准备问问他,温夏就闻到他似乎有口臭,拽着裙子,朝后轻轻挪了下。 “你对结婚有啥规划?” 这就聊到结婚了?! 话锋转变好快,说话速度真快,倒是让我问问,既然问了那就回答吧。 “我也没什么要求,恩...不太能接受半年之内就结婚的,其他也没啥了。” 刚想开口问他,就听到,“你觉得外面发展怎么样?” 老天呐,你是人贩子吗? 这么想让女生去外面?! “挺好的吧。” “怎么不继续待在外面呢?南陵挺不错的,像他们大家都是在外面,时间久了就订在外面了。” 大哥,外面好,你去啊! 你管我为什么回来呢! “外面发展挺好的,我现在在邑市,感觉不太好,外面挺不错的” 温夏没有接他的话,等了几秒,“要不我们出去吧。” 长辈的寒暄,尴尬,尴尬,好尴尬... 姨姨把人送出去回来说,“人家孩子说挺相中的,说你不加人联系方式,一看你就没相中人家。” 正在喝水的我抬起头,“他可从头到尾都没说要联系方式” 她走过去,趴在沙发靠背上与妈妈和姨姨交谈,“一直在问我,你在外面工作为什么要回来?发展不好吗?为什么呀?别人都扎根了,你怎么回来了?还适应这么快?这叫人咋相中,说话还好快,我都插不进去话。” 好崩溃! “你管我为什么?我还想知道你为什么呢!” “你觉得怎么样?那给他们说加个联系方式啊” “不加,他有口臭,而且还一直揪着一个问问问。” “俺们都没闻见,你离多远,就闻见了?!” “就咱俩之前的距离啊,妈妈” 温夏趴在沙发尾,妈妈离她有一个成年人一臂半的距离。 “就你鼻子灵。” 一周后把初稿发给林白后,温夏靠在床头,眼神迷惘,这几个月她快被逼疯了,终于明白不想活又想生的滋味了。 她想要求生,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去做,不想因为这些破事把自己逼死。 可又想死,面对家人的冷嘲热讽和逼迫,她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这么多年还是没能走出去。 她得离职,继续待在家里,她会疯掉的。 她说的话他们是不听的,是听不懂的,是沟通不了的。 整夜整夜的哭,他发大把的掉,早晚得死在这昏暗的房里。 房间里堆积的杂物像沉默的废墟,挤压着所剩无几的光线和空气。温夏盯着屏幕上最后一行字,指尖悬在键盘上微微颤抖,最终“咔哒”一声合上了电脑。 那声轻响如同关上了最后一道闸门,积蓄的酸楚猛地冲垮眼眶。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可温热的液体却汹涌得不受控制,一滴,又一滴,重重砸在稿纸上。 稿纸脆弱地颤抖着,墨色的字迹被泪水迅速洇开、模糊,像被雨水打散的灰烬。那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的心血,此刻却在咸涩的液体里无声地融化、变形。她徒劳地用手掌去捂,去擦,可泪水穿透指缝,固执地坠落,在纸页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深色的、绝望的圆斑。每一个字都在水痕里扭曲、消散,仿佛她那些无处安放的委屈和疲惫也跟着一起化掉了,只留下满纸狼狈的潮湿和冰凉刺骨的寒意,紧紧裹住她颤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