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下了整整一夜,清晨的空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湿冷。陶娟娟坐在宿舍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衣柜,手里攥着王中波送她的那支樱花图案钢笔——这是她去年生日时他送的,当时他说“希望你能用它画出更多喜欢的画”,可现在钢笔还在,那份纯粹的心意却早已被她亲手揉碎。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王中波的微信对话框始终停留在“我们到此为止吧”,而她输入了无数次“不是你想的那样”,最终都删得干干净净。她知道,自己必须跟王中波把话说清楚,可一想到他昨晚看到自己和李富贵时的眼神——震惊、失望、还有那无法掩饰的痛苦,她就觉得喉咙像被堵住一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上午十点,王中波发来消息:“下午三点,老地方见,把话说清楚。”“老地方”是他们第一次共进晚餐的家常菜馆,那里有他们聊起大学时光的笑声,有他给她夹糖醋排骨的温柔,如今却要变成说分手的地方。 陶娟娟对着镜子反复整理衣服,最终还是选了件最普通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她想卸下那些浓妆和暴露的裙子,以最原本的样子,跟这段感情告别。可走到菜馆门口时,她还是犹豫了,手指反复摩挲着卫衣的袖口,心里满是惶恐。 推开门,王中波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底的青黑格外明显,头发也乱糟糟的,显然一夜没睡。看到陶娟娟进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迎接,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坐吧,想吃点什么?” “我不饿。”陶娟娟在他对面坐下,目光不敢看他,只能盯着桌上的餐具,“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王中波拿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转动着杯子:“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去酒吧做那种工作?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晓父亲的病,你缺钱,这些你都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你,哪怕我去跟同事借钱,也不会让你去受那种委屈。” 提到林晓父亲的病,陶娟娟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我……我是被逼的。林晓爸要做透析,差两万块医药费,她哭着求我帮忙。李富贵说酒吧陪唱赚钱快,我一开始也不愿意,可他威胁我,说我不做,就再也没人帮林晓……”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王中波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痛苦,“我们是男女朋友,你遇到难处,第一个想到的不该是我吗?你宁愿相信一个陌生男人,宁愿去那种地方,也不愿意跟我说一句‘我需要帮忙’,对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陶娟娟心上。她想解释,想说“我怕你担心”“我怕你觉得我麻烦”,可话到嘴边,却想起林晓之前跟她说的话:“别被王中波拿捏住,男人都喜欢看女人示弱,你越软弱,他越不珍惜你。就算你是被逼的,也不能说,不然他会觉得你离不开他。” 自尊心和林晓的话像藤蔓一样缠住她的思绪,让她把那些委屈和无奈都咽了回去。她抬起头,擦掉眼泪,故意装出冷漠的样子:“跟你说有什么用?你连礼仪班的学费都不肯给我交,连个名牌包都买不起,我跟你说,你能帮我吗?我就是觉得你穷,养不起我,想找更好的,不行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陶娟娟自己都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可看到王中波瞬间苍白的脸,她却硬着头皮,继续说:“李总比你有钱,比你大方,他能给我想要的生活,你能吗?你除了会说‘我会努力’,还能给我什么?” 王中波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杯子里的茶水溅了出来,洒在桌上。他看着陶娟娟,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还有那一点点正在熄灭的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你跟我在一起,从来都只是看重钱?之前那些感动、那些甜蜜,全都是假的?” “是!”陶娟娟咬着牙,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心里却像被刀割一样疼,“我就是看重钱!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跟你在一起?你个子不高,长得也普通,要不是觉得你踏实、能赚钱,我才不会跟你在一起!” 她故意把话说得很难听,故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王中波才会彻底死心,才不会再为她难过。可看着王中波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她的心却像被掏空了一样,连呼吸都带着疼。 王中波沉默了很久,久到陶娟娟以为他会发火,会骂她,可他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我知道了。是我不好,是我没能力给你想要的生活,让你受委屈了。” 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五千块,是我这个月的奖金,你拿着。林晓父亲的病还需要钱,你别再去酒吧了,那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陶娟娟看着桌上的银行卡,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想把卡推回去,想说“我不要你的钱”,可自尊心却不允许她这么做。她只能别过脸,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要你的钱!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吗?我告诉你,我不会!” “拿着吧,就当是我最后一次帮你。”王中波把卡往她面前推了推,“我们……以后就别联系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别再跟李富贵那种人来往,他不是什么好人。” 说完,他站起身,没有再看陶娟娟一眼,径直走出了菜馆。陶娟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终于忍不住趴在桌上放声大哭。她抓起桌上的银行卡,用力扔在地上,卡滑到桌底,像她破碎的感情,再也捡不回来了。 菜馆里的音乐依旧轻柔,桌上的糖醋排骨还冒着热气(王中波点的,他记得她喜欢吃),可陶娟娟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冷了。她知道,自己说出的那些话,像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彻底斩断了她和王中波之间的所有可能。她以为自己是在保护自己的自尊心,却没想到,最终还是亲手摧毁了那个真心待她的人。 回到宿舍,林晓看到她哭红的眼睛,连忙问:“怎么了?跟王中波吵架了?” 陶娟娟没有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那套水彩画笔,还有王中波送她的暖手宝、钢笔,一股脑地塞进纸箱里。她看着这些充满回忆的东西,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我跟他分手了。我告诉他,我就是觉得他穷,想找更好的。” 林晓愣了一下,随即说:“分手就分手,有什么好哭的?李总比王中波好百倍,你以后跟着李总,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可陶娟娟却摇了摇头,心里满是后悔。她知道,自己再也遇不到像王中波那样的人了——那个会记住她喜欢吃糖醋排骨,会为她打听画笔型号,会把她的生日设为手机密码,会为了给她安稳生活而拼命加班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打开手机,翻着和王中波的聊天记录,从最初的“学长,谢谢你”到最后的“我就是觉得你穷”,每一条都像针,扎得她心口发疼。她终于明白,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无法收回;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无法挽回。而她和王中波之间的感情,就像被风吹走的蒲公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