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绕庭阶剑护家宁

第8章 腊八粥

  转眼到了腊月廿八,杭州城的城隍庙会闹开了锅,街巷张灯结彩,红灯笼挂得满街都是,糖画、捏面人、桂花糕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混着锣鼓声、欢笑声,年味浓得化不开。小燕子早盼着逛庙会,天刚亮就扒着杜雪吟的胳膊撒娇,非要柳青柳红作陪,萧剑无奈,只得跟着当护院,方之航和杜雪吟笑着应允,叮嘱几人早去早回,还塞了满满一袋碎银子在小燕子手里。   几人换了便装,小燕子穿了件枣红短袄,扎着双丫髻,缀着红绒球,蹦蹦跳跳走在最前头,手里攥着糖葫芦,嘴里哼着江南小调,柳青柳红跟在一旁,时不时给她买些新奇的小玩意,萧剑走在最后,目光扫过周遭人群,既护着妹妹,又防着撞见不想见的人,手里还提着小燕子落下的小布包,活脱脱一个“专属管家”。   庙会里摩肩接踵,戏台子上正唱着《白蛇传》,台下围满了人,小燕子挤在最前头,看得目不转睛,拍手叫好,萧剑站在她身后,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偶尔替她擦去嘴角的糖渣。柳青柳红则在一旁的小摊前挑着窗花,想着给方府添些年味,一派热闹祥和。   谁料刚转过戏台子,就见不远处的桂花糕摊前,立着两个熟悉的身影——紫薇依旧穿着月白锦裙,只是衣料沾了些尘土,眉眼间满是憔悴,金锁挎着布包,正踮着脚跟摊主讨价还价,许是囊中羞涩,两人对着一块桂花糕犹豫半天,模样落拓又窘迫。   金锁眼尖,先瞥见了小燕子,眼睛一亮,就要张口喊,紫薇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眼底闪过一丝希冀,刚要迈步,却见萧剑抬手揽过小燕子的肩,微微侧身,将她挡在身后,目光冷冷扫过两人,那眼神里的疏离和警告,明明白白写着“别靠近”。   小燕子也瞥见了她们,嘴里的糖葫芦咬了一半,翻了个白眼,伸手拽了拽萧剑的衣袖,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捏面人摊,故意提高声音:“哥,我要捏个大老虎的面人!比戏台子上的还大的那种!”说着便拽着萧剑往另一边走,压根没拿正眼瞧紫薇和金锁,仿佛两人只是街边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柳青柳红也瞧见了她们,相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柳红还故意笑着喊:“小燕子,等等我们!捏面人记得给我捏个小兔子!”几人的声音热热闹闹,却半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径直从紫薇和金锁身旁走过,连一丝余光都没分给她们。   紫薇伸在半空的手僵住,嘴角的希冀一点点褪去,化作难堪和失落,金锁气得攥紧了拳头,却碍于周遭人多,不敢发作,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人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嘴里低声嘟囔:“太过分了!她们明明看到我们了,竟然装作不认识!”   紫薇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摇了摇头,声音涩涩的:“罢了,她们本就与我们素不相识,何必强求。”话虽如此,眼底却漫上一层水雾,她原以为在这陌生的杭州城,能遇上些许善意,可如今看来,不过是自己的奢望。两人站在喧闹的庙会里,看着周遭的欢声笑语,只觉得自己与这热闹格格不入,满心都是孤寂。   而另一边,小燕子早已把两人抛到了九霄云外,正趴在捏面人摊前,跟老师傅讨价还价,要捏一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还要带个金元宝的那种。萧剑站在一旁,无奈地笑着,替她付了银子,柳青柳红则捧着刚买的窗花,靠在一旁打趣她:“小燕子,你这老虎捏得比你还凶呢!”   “那可不!”小燕子捧着刚捏好的面人老虎,笑得眉眼弯弯,“这是我的新年神兽,专护着我们方府,谁都别想进来捣乱!”说着便举着面人老虎蹦蹦跳跳往前走,嘴里还喊着“新年大吉,岁岁平安”,惹得路人都笑着看她,觉得这小姑娘鲜活又可爱。   几人逛了整整半日,小燕子手里提满了东西,有面人、糖画、窗花,还有给爹娘买的桂花糕和暖手炉,萧剑手里也拎着大包小包,都是几人给方府带的年货,柳青柳红则扛着一串大红灯笼,说是要给方府的院门口挂上,添添喜气。   回程的路上,小燕子啃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问萧剑:“哥,刚才那两人没跟上来吧?”萧剑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没有,她们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脸面。”柳青接话道:“就算她们想跟,我们也能把她们甩开!咱们小燕子的日子,可容不得旁人来搅和!”   小燕子用力点头,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笑眯了眼:“就是!咱们方府的新年,要热热闹闹的,不欢迎不速之客!”   几人说说笑笑,走在洒满阳光的青石板路上,红灯笼在身侧晃悠,面人老虎的彩纸随风飘动,年味裹着欢喜,漫了一路。   回到方府时,方之航和杜雪吟正带着下人贴春联、挂灯笼,院门口的朱红大门上,贴着“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的春联,廊下挂起了大红灯笼,院里的腊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满院都是新年的喜庆。   小燕子蹦蹦跳跳地冲进去,举着面人老虎喊:“爹!娘!看我买的新年神兽!”杜雪吟笑着迎上来,替她擦去嘴角的糕渣,方之航则看着几人手里的年货,眼底满是笑意:“逛得尽兴?都累了吧,厨房炖了八宝粥,快进屋歇歇。”   萧剑和柳青柳红放下手里的东西,便跟着下人一起挂灯笼、贴窗花,小燕子则拉着杜雪吟,叽叽喳喳说着庙会上的趣事,说戏台子上的白娘子多好看,说捏面人的老师傅手艺多厉害,说街上的糖葫芦多甜,屋里屋外,都是欢声笑语。   而清河坊的小客栈里,依旧是冷冷清清。紫薇和金锁最终还是没舍得买桂花糕,只买了两个冷硬的馒头,就着白开水充饥。窗外的庙会锣鼓声隐隐传来,衬得屋里愈发孤寂,金锁靠在桌边叹气,紫薇则坐在窗前,看着远处方府的方向,眼底满是茫然——她不知道自己的寻亲之路,还要走多久,也不知道,这茫茫人海,何处才是她的归处。   方府的院里,红灯笼越挂越多,八宝粥的甜香飘满了整座宅院,一家人围在一起,贴窗花、挂灯笼、煮腊八粥,炭火噼啪,灯火可亲,年味浓得化不开。小燕子趴在石桌上,看着爹娘和哥哥忙碌的身影,手里捏着面人老虎,心里暖烘烘的。   她想,这就是最好的新年了,有爹娘疼,有哥哥护,有朋友陪,有吃不完的甜点心,有热热闹闹的年味,没有是非,没有纷扰,只有满室的烟火温情,和岁岁年年的安暖。   而那些京城来的执念,那些街头的纷扰,终究只是这新年里的一缕浮云,风吹过,便散了,半点扰不了方府的欢喜,半点触不到小燕子的安稳。   窗外的夕阳落了下来,染红了半边天,方府的红灯笼被点亮,暖黄的光透过灯笼,洒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温柔的光。一家人围坐在院里的石桌旁,捧着温热的八宝粥,说着新年的期许,笑声落在腊梅枝上,落在红灯笼里,落在这人间烟火里,岁岁年年,皆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