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绕庭阶剑护家宁

第7章 安暖

  小燕子冲进屋里,就看到桌上摆着一大碗雪梨,炖得软糯的雪梨浸在清甜的汤汁里,瓷碗边凝着细碎的水珠,冰糖和川贝的甜香混着梨肉的清甜,漫了满室,勾得人舌尖发甜。她脚步都没停,一屁股墩坐在八仙桌旁的木椅上,伸手就去够桌边的银勺,指尖刚碰到勺柄,手腕就被萧剑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无奈的叮嘱:“洗手去,这么大了还没个姑娘家的样子,手脏乎乎的就碰吃食。”   小燕子吐了吐舌头,腮帮子还鼓着刚才憋笑的余韵,也不犟嘴,哒哒哒跑向廊下的铜盆,丫鬟早备好了温热的水,她胡乱搓了搓手,用布巾擦了擦,又一溜烟跑回桌边,拿起勺子就往碗里伸,舀起一大块炖得透透的雪梨,连带着两勺清甜的汤汁,塞进嘴里大口嚼着,梨肉绵密无渣,汤汁甜而不腻,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乎乎的,舒服得她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冲杜雪吟喊:“娘,您炖的雪梨还是那么好吃!比西街糖水铺的还甜!”   杜雪吟正坐在一旁替方之航剥松子,闻言笑着放下手里的松子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指尖拂过她额前的碎发,眼底满是宠溺:“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碗里还有不少,不够娘再给你炖。”说着便拿起小瓷勺,给她碗里又添了一块雪梨,还细心地挑去了梨核。   方之航刚从书房处理完公务出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墨香,见一家人都围在桌边,脸上也漾开温暖的笑意,抬手解了腰间的玉带,在主位上坐下,随口问道:“都回来啦,今日外面可还热闹?”   萧剑端着碗喝了一口雪梨汤,放下瓷碗,便把方才在巷口撞见的事简单说了说,只提了紫薇金锁被路人指责、悻悻离去的经过,没细说几人躲在一旁偷笑的小插曲,末了道:“瞧着模样,她们该是碰了壁,短时间内该不会再去府门前叨扰了。”   方之航点了点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眸光平和,淡淡道:“这世间寻亲之事,本就多有波折,只是她们行事也太莽撞了些。素昧平生便登门求助,连个拜帖、由头都没有,换做是谁,也难轻易相信。何况为官者,先护家人,再护百姓,我既不知她们底细,自然不能让外人随意靠近府宅,扰了家里的安稳。”   杜雪吟也深以为然,轻轻颔首:“是啊,咱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那些来路不明的人,还是离得远些好,省得惹来不必要的是非。”   小燕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听着爹娘和哥哥说话,也跟着使劲点头,梨肉的甜香在嘴里散开,她含混道:“就是就是!她们自己没理,还怪别人不帮,活该被路人说!还是家里好,有雪梨吃,有暖汤喝,不用到处求人看脸色。”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方之航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骂道:“你这丫头,就知道吃。”话里却半点责备都没有,满是疼惜。   一家人围坐在暖融融的屋里,边吃雪梨边聊着家常,小燕子叽叽喳喳说着今日糖画摊的老师傅新做了凤凰形状的糖画,明日要去买;萧剑说起近日跟着武师练剑,新学了一套招式;方之航偶尔讲些杭州城里的趣事,杜雪吟则细细叮嘱着兄妹俩冬日里要添衣,莫要贪凉。铜炉里的炭火烧得噼啪响,映得满室暖光,雪梨的甜香裹着家人的笑语,在屋里绕来绕去,温馨又安宁。   而此时的清河坊,街角的小客栈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紫薇和金锁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简陋的客房,屋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油灯苗摇摇晃晃,更添了几分冷清。桌上摆着冷透的饭菜,是方才在街边随意买的,此刻早已没了半点热气。   金锁瘫坐在板凳上,揉着酸胀的腿,满脸的委屈和愤愤,嘴里还在念叨:“小姐,这杭州城的人也太不近人情了!方大人不肯帮我们,连路人都要数落我们,我们不过是想寻个亲,怎么就这么难啊!”   紫薇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身上洗得有些发白的锦裙,眼底满是失落和茫然。从京城一路颠簸到杭州,她满心希冀着能得方之航相助,寻到亲生父亲,可如今,别说见方大人一面,就连府门都没能进去,还落得个被路人指责的下场。前路茫茫,她竟不知该何去何从,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难掩的酸涩:“我也不知道……原以为方大人是贤明之人,定会体恤我的难处,可没想到……”   她说着,便红了眼眶,一滴泪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金锁见她落泪,也跟着红了眼,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陪着唉声叹气。   窗外的风更紧了,吹得窗棂吱呀作响,客房里冷清清的,只有两人的叹息声,混着窗外的风声,凄凄切切。她们全然不知,一街之隔的方府里,正有着怎样的温馨与安宁,那是她们求而不得的安稳,也是她们永远触不到的烟火温情。   方府的屋里,雪梨早已吃完,杜雪吟让丫鬟端上了温热的桂花蜜水,小燕子靠在杜雪吟怀里,捏着蜜水盏小口喝着,萧剑坐在一旁陪着方之航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轻响,混着偶尔的笑语,在暖光里漾开。   屋外寒风吹彻,屋内暖意融融。   那些街头的纷扰,那些京城的执念,终究是别人的事。于方府一家人而言,最好的日子,不过就是这般,家人在侧,暖食在桌,灯火可亲,岁岁安暖。而小燕子,也会永远做这方宅院里,那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被爹娘疼着,被哥哥护着,远离所有是非,守着满室烟火,岁岁年年,欢喜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