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泽拉斯之银月往事

第46章 脆弱的告白真言

  --激烈的浪潮过后,是异样的平静。我没有离开,她也没有再驱赶。我们离开了那冰冷的廊道,回到了我那充斥着书卷、蓝图与奥术仪器气息的研究室。这里没有外人,只有悬浮的光球投下温暖却并不刺眼的光芒,将我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铺满符文的地板上。--   沉默持续了片刻,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那场“风暴”的余温与一丝尴尬。希尔瓦娜斯背对着我,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甲和发丝,肩膀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得如同弓弦,但依旧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感。   我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   “我小时候,”我开口,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实物上,仿佛在看穿时间,“他们叫我‘焦虑的流星’。”   她整理的动作微微一顿,但没有回头。   “别的孩子在学习诗歌、音乐,或者在永歌森林里追逐日光蝶的时候,我把自己埋在故纸堆里,或者像个疯子一样练习最枯燥的防御法术。”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因为我‘看’到的东西。那些破碎的、可怕的画面。人类的国度被绿皮毁灭,太阳井被污染……金色的城市在哭泣,族人疯了,后来我才知道这就是魔瘾……一个……一个冰冷的男人,挥舞着一把散发着无尽哀嚎的魔剑,带来死亡和毁灭……”   我小心地筛选着词汇,只提及已发生或与她无关的恐怖,将关于她和奥蕾莉亚最残酷的命运碎片死死压在心底。   “我说出来,他们嘲笑我,认为我疯了,或者只是为了吸引注意。家族觉得我不够‘优雅’,丢了晨星之塔的脸。银月城……呵,银月城只在乎永恒的盛宴。”我的声音里带着积压了太久的孤独和嘲弄,“所以我学会了闭嘴,把自己变得更优秀,更强大,用实力让他们不得不正视我,哪怕他们依旧在背后嘲笑我是个‘没有享受能力的怪胎’。”   希尔瓦娜斯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冰霜已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专注的神情。她看着我,那双眼睛里里,第一次没有了评判和锐利,只有安静的倾听。   “我以为我能扛起一切。”我继续说着,目光终于聚焦在她脸上,“预言、嘲笑、责任……戴索姆、未来的灾难……我以为只要我计划得足够周密,研究得足够深入,变得足够强大,我就能改变些什么。我习惯了独自一人,也必须独自一人。”   我深吸一口气,心脏因为接下来的话而微微收紧。   “然后……你出现了。”我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认命般的无奈和一丝极淡的暖意,“希尔瓦娜斯·风行者。你像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风雪,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用你的毒箭和尖刺,劈开我所有的计划和伪装。逼着我去面对最真实的战斗和死亡,也逼着我去面对……我自己。”   “你从没在乎过那些嘲笑,你只在乎我能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能不能和你一起杀死敌人。你嘲笑我的理论,却又比任何人都更认真地执行它们。你把我从那个只会预言和恐惧的壳里拖了出来,扔进了血与火的现实里。你让我……不再是一个孤独的人。”   我向前一步,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目光紧紧锁住她。   “所以,听着,”我的语气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在我心里,你就是最重要的。比任何预言,比戴索姆,比那些该死的议会和王室,都更重要。你闯进了我的世界,把它搅得天翻地覆,然后你就必须负责到底。我不允许你再用那副冰冷的样子把我推开,不允许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然后变得……变得不像你。”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希尔瓦娜斯怔怔地看着我,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眼中波动着剧烈的情感,有震惊,有动容,有不知所措,还有一丝……被如此强烈需要和肯定的慌乱。   长时间的沉默后,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我灼热的视线,声音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些……”   “你不需要知道所有,”我声音放缓了些,“你只需要知道这一点。”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仿佛鬼使神差般,那句深埋心底、曾在精神崩溃时对她无意识说出的话,再次脱口而出。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我们之间炸开。   “你真的很美,希瓦……”我看着她,眼中不再有任何掩饰,只剩下全然的坦诚和……恐惧,“而我……也真的很怕。”   怕你消失,怕你变成我梦中的样子,怕我最终无法改变那该死的命运,怕我拼尽一切,最终还是失去了你。   这句话仿佛抽空了我所有的力气,也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防线。   她猛地转过头,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一层水光瞬间弥漫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她似乎想维持住那副凶狠的样子,却只是徒劳地吸了吸鼻子,最终有些狼狈地垂下头,发丝滑落,遮住了她的侧脸。   我没有再逼迫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   过了好久,她才用极低极低、几乎如同耳语般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嘟囔了一句:   “……笨蛋。”   这一次,里面没有了丝毫冰冷,只有再也无法掩饰的、软弱的、真实的情感。   这一夜,我们没有再讨论战争,没有讨论战术,只是在这个被奥术光芒笼罩的安静空间里,笨拙地、一点点地剥开彼此身上坚硬的壳,让那些从未示人的脆弱和真实,暴露在对方面前。   对于两个习惯了用尖刺和冷漠保护自己的人来说,这很难,甚至有些痛苦。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