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去的背影,那刻意维持的、带着一丝慌乱的冰冷,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我心上。理智告诉我,应该给她空间,战争的压力,失去亲人的痛苦,都需要时间消化。法师的思维习惯性地开始分析利弊,推演各种可能。-- 但这一次,那些分析、推演,那些自幼年便如影随形、告诫我需谨慎、需忍耐、以免招致更多嘲笑的理智,突然变得无比可憎。 我受够了! 受够了预知带来的沉重枷锁! 受够了银月城愚蠢的掣肘! 受够了战争无休止的消耗! 更受够了看着她,而我却只能像个旁观者一样“分析”和“等待”! 一股蛮横的、从未有过的冲动猛地冲垮了所有堤坝。去他妈的理智!去他妈的谨慎! 我猛地转身,大步追了上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塔廊中回响,急促而坚定。 希尔瓦娜斯似乎听到了,她的背影微微一僵,脚步更快了些,几乎像是在逃离。 这更激怒了我。几步追上,在她即将拐入通往她房间的侧廊时,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被迫转过身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凯兰萨斯?!”她厉声喝道,试图甩开我的手,眼中凝聚起怒意,但那深处一闪而逝的慌乱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我想干什么?”我盯着她,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那些压抑了太久的话不顾一切地冲口而出,“我想问问你!希尔瓦娜斯·风行者!你当初不管不顾地闯进我的生活,用你的尖刺你的毒舌你他妈的一切!把我从那该死的、只会看书和被人嘲笑的过去里拖出来!你逼着我去看血,去看死亡,去承认那些我的害怕!” 我向前逼近一步,几乎将她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无视她眼中腾起的真正怒火:“你让我习惯你的存在,习惯你的争吵,习惯你哪怕在最糟糕的时候也会扔给我一瓶该死的活力药水!你把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现在你却想缩回你那副冰冷的壳里去?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好像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只是该死的战术需要?!”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我没有给她机会。 “我告诉你,休想!”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疯狂的执拗,“你闯了进来,就别想再轻易离开!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不管你背负了多少,不管你他妈的在害怕什么!” 这一刻,我不是什么魔导师,不是什么戴索姆伯爵,不是那个试图用理智和知识对抗命运的学者。我只是一个被逼到绝境、愤怒而恐惧的男人,拼命地想抓住眼前即将滑入深渊的、唯一真实的光亮。 我猛地低下头,再次狠狠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想要唤醒什么。而是纯粹的、蛮横的、不容拒绝的宣告和索取。我抛弃了所有技巧,所有思考,只是凭借着一股最原始的本能,攻城略地,试图用灼热的呼吸和唇舌间的力度告诉她:我在这里,我看到了你,我不允许你消失。 她挣扎起来,拳头捶打着我的后背,指甲甚至抓破了我的颈侧,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愤怒的呜咽。但我没有松开,反而将她箍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渐渐地,她的挣扎变得无力。那冰冷的、坚硬的外壳,在我这近乎野蛮的、毫不讲理的炽热冲击下,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呜咽般的啜泣,从她喉间逸出。 紧接着,那一直紧绷的、抗拒的力量骤然消失了。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墙上,然后,以一种近乎绝望的凶猛,开始回应我。 那不是温柔的回应,而是如同困兽最后的反扑,带着同样的愤怒、痛苦和长期压抑的渴望。我们像两个在末日边缘挣扎的溺水者,拼命地从对方身上汲取着空气和温度,用这种近乎互相伤害的方式,确认着彼此的存在。 冰冷的石壁上,映照着我们纠缠的身影,喘息声和压抑已久的情绪在寂静的廊道中剧烈地回荡。法师的袍袖与游将军的披风凌乱地交织在一起,如同我们此刻混乱却无比真实的内心。 许久,直到肺部因为缺氧而灼痛,我们才略微分开,额头相抵,呼吸急促地交融在一起。 她眼中的冰壳彻底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剧烈波动着的、混合着泪水、愤怒、委屈和一丝茫然无措的复杂情绪。她不再是最锋利的游侠将军,只是一个疲惫的、受伤的、被迫面对自己内心最柔软部分的精灵女子。 “……你这个……混蛋……”她喘息着骂道,声音沙哑,却不再是冰冷的指责,反而带着一丝哭腔。 “是的,”我同样喘息着,拇指粗暴地擦过她眼角渗出的一点湿意,语气却异常坚定,“我就是个混蛋。所以,你最好习惯。” 冰层已被打破,炽热的岩浆喷涌而出。未来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在此刻,我们紧紧抓住了彼此,不再是孤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