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史箴

第三十九章 微服南巡

  夕阳西下,旅人桥上站满了太子邀请来玩鹰的人们。远处,有野兔在奔跑,小鸟在自由的飞,桥上的人们谁也没有心思,因为太子没来。太子没来,他们只有等,一直等到夕阳西下,太子还是没来。   王戎站久了,颤巍巍的,还说:“我皇太子英明,玩笑也开得这般好。”   贾谧按捺不住,拍拍手,对石崇他们说:“我们走吧,要等,让他们去等,哪有这样玩鹰的,这是在玩人。”   “走了不好吧!”王戎很担忧。   “是不好,可失信于臣,也不好吧?”   “也许殿下有些事,闹迟了,在路上呢!”   “这时候,就算来了,还能玩鹰吗?玩自己去吧!”   王戎不再语言,一会儿,桥上走得只剩下他一个,他咬着牙又坚持了一会。此时他多么希望能看见飞奔而来的太子啊,但连行人都消失了。   天已全黑,王戎终于憋不住,整了整衣冠,向玄清酒肆走去。   清晨,贾南风醒了,旁边的阿能还在睡。贾南风没叫醒他,独自披衣出门,对守在门边的陈舞、承福说:“今天天气好,本宫想出宫散散心,你们准备一下吧。”   承福问:“娘娘是出去游玩赏景吗?”   “不是的,本宫想妹妹贾午了,还有那可人的韩腼腆,小丫头嫩手缠在脖子上的感觉真好。”贾南风边说边遐想,忍不住笑,迎面一股凉风吹来,感觉一团酸气涌上嘴巴,双手捂住嘴,“哇”地吐了几下,什么也没有吐出。   承福上前搀住贾南风,陈舞也赶忙轻捶她的后背。贾南风继续把那止住了的笑舒展开来:“没事,没事的,哪个女人没点小恙,本宫没事。”   “还是将程太医唤来吧?替娘娘把把脉。”   “不用,不用,本宫知道怎么回事,你们下去准备!”贾南风又转身进了小室。承福她们下去准备的时候,董猛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守在大门口。好些日子,贾南风没有使唤董猛了,他有了一种感觉,很特别的孤单。   由于贾南风来得突然,贾午一点准备也没有,毕竟是皇后,有些紧张。好在亲姐妹,少了诸多礼节,贾南风也不在意,还说:“本宫生下来是一个女人,也是午妹的阿姐。”所以,贾午才稍稍安生些。贾午比贾南风年轻漂亮,又会生儿子,贾南风常对贾午生艳羡之情。贾午却说:“姐呀,你是女人,女人的滋味你都能品味,可你还是皇后,皇后的滋味,天下的女人都无福受用了,倒是妹妹又高兴又嫉妒啊!”   贾南风脸色很自然,觉得和妹妹在一起,最轻松,一点也不须提防什么,顾虑什么,她拉着贾午的手:“阿妹,韩寿呢?”   “不是在外做什么官吗!一年也难得回来几次。”   “还听阿妹的话吧?”   “不是听妹妹的话,是怕阿姐。”说完,姐妹相视一笑。   “姨妈皇后!”韩腼腆鸟一样从内面飞出,扑向贾南风,用手拥住贾南风的脖子,“姨妈皇后,给侄女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贾南风被缠得透不过气来,但还是高兴得合不拢嘴,拉开韩腼腆的手:“疯丫头,别闹了,姨妈皇后什么都可以忘记,就不能忘记给你带礼物,都给你阿母了,找阿母要去。”   “不,那是我阿母的礼物,我要姨妈皇后送给我的。”韩腼腆又把小手缠了上去。   贾南风有些憋气,干咳了几声。   承福对韩腼腆说:“小姐,请松手!”   韩腼腆理也不理   贾午上前轻轻掰开女儿的手,将贾南风扶定:“这丫头,一点上下尊卑也没有。”说完自己也止不住干呕了几下。   贾南风喘了一会儿气,静下来:“这才叫天伦之乐,皇宫里阿姐是很少能享受的。”她看贾午干呕后苍白的脸,又说,“妹妹,韩寿常回来吗?”   贾午有些羞涩:“不瞒姐姐说,妹妹又有了。”   “又有了,那姐姐恭喜你了,以后好生调养,生个大胖儿子。”   “还远着呢,阿姐!”贾午抬起头,仔细端详了一会贾南风,“说真的,阿姐气色也不是太好啊!”   “是啊,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两天,阿姐也不舒服,见了饭菜就想吐,但又吐不出个名堂来。”   “皇帝陛下经常和阿姐在一起吗?这皇上可是有一股蛮劲的。”   姐妹俩都笑起来,韩腼腆听得不好意思,向她们做个鬼脸,退了出去。   “阿妹,别瞎说,看把腼腆丫头都羞走了。”   “我看阿姐八成是有了,有了就好,妹妹就指望着阿姐能生个皇子呢!有了皇子,阿姐的根基就更稳了。”   “唉,有皇子又能怎么样,太子都长大成人了,皇子生下来只能徒添心烦。”   “人活着不就是为讨个心烦吗?心烦了才能体会心情的畅快。心不烦,睡着了,永远不醒,那谁愿意?”   这时,韩腼腆又从里屋探出头来:“姨妈皇后,赶快给侄女生个弟弟来,不过不能向皇上那么胖,太胖了吓人。”   “鬼丫头,口无遮拦,小心割你舌头。”贾南风站起来,要去打她。韩腼腆见状,头一缩,不见了。   “阿姐,回去后,找太医把把脉,说不定阿姐和妹妹还是同一个时候呢!”   贾南风抿着嘴没有说话。   回到皇宫,太医令程璩仔细把了皇后贾南风的脉,激动地说:“皇后娘娘,大喜了!”   贾南风说:“有什么可喜的?”   程璩眨眨眼:“皇后娘娘的喜事,当然是天下臣民的喜事。”   贾南风陷入了沉思。   程璩不解:“怎么,娘娘不高兴?”   贾南方抚摩一下跪在面前的程璩:“不是的,本宫高兴得很。想本宫的年龄,也许是最后一胎了,本宫为这一胎,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程璩呀,马上替本宫做几件事去。”   “皇后娘娘请吩咐!”   “下去之后,将阿能送回老家,他的妻女,要厚厚打发,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本宫是谁,到过什么地方,要让他觉得这些日子所做的事情,如做梦一般。”   “微臣记住了。”   贾南风布置完程璩的事,又大声呼唤了一声:“小猛子呢?”   董猛蹑手蹑脚从外面进来:“娘娘,奴家听候娘娘差遣!”   “小猛子,到本宫身边来。这些日子,冷落你了,不是本宫忘了你,是因为你替本宫做了太多的事,本宫想让你休息一段时日。小猛子,精神好些了吧?”   董猛激动得要哭:“谢娘娘大恩,奴家能为娘娘所用,永不言累!”   “好,本宫也不外待你,今天派你做一桩事,事情很简单,但非常重要。”   董猛紧张起来。   贾南风见董猛的神情,很开心:“别紧张,本宫唬你的。其实就是把壮武郡公请到本宫这里来,本宫有事情交待。”   “娘娘的每一件事对奴才来说都重要。”董猛必恭必敬地退下。   张华匆忙赶来见贾南风。   看见张华额头微微冒汗,贾南风很满意,说:“郡公,注意身体,不要叫那些流俗的东西牵缠住了手脚。”   张华有些不解:“娘娘,微臣不明白?”   贾南风轻轻一笑:“本宫是劝你,时下流行服药饮酒,郡公不要跟着跑!几十年来,本宫没见一个饮酒服药的男人长寿,短命的到是不少。”   “谢娘娘关心,微臣谨记。”   “你不是微臣,是大臣,大大的臣。”贾南风说这话时,没有了微笑,显得很专注,“郡公呀,皇帝把这天下就交给你了!”   张华脸上渗出汗来,豆大的汗珠滚落在地,似乎听得见砸地的响声:“娘娘高看微臣了,微臣无能。”   “本宫说的是真心话,到今天,本宫才真的放心啊!”   “谢娘娘!”   “郡公,武库好象修好了?”   “是,娘娘,微臣正要禀报。”   “说吧!”   “武库修补完工,但国宝已失,里面空荡荡的。”   “空荡荡就空荡荡,还是听你的,不要到民间去收集什么奇珍异宝。只要有晋昌盛,什么都会有的,你说是吧?哎,武库失火的原因查到了吗?”   “回娘娘,查到了,是有人故意纵火。”   “为什么?”   “武库失火,宝物被焚,真正丢失的是一件皇袍。纵火者应该是奔皇袍而来。”   “为皇袍而来?”贾南风皱一下眉头说,“郡公,这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了。”   张华“扑”地伏在地上:“娘娘英明,微臣也有此意。”   贾南风走到张华身边,亲自把张华扶起来,还拍了拍他身上的灰:“本宫其实召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张华紧张得一动不动。   贾南风接着说:“天下一统已久,本宫想和皇上微服出巡,到南边去看看。”   “皇上和娘娘都走了,那皇宫里怎么办?”   “不是有郡公吗,有郡公,本宫放心。”   “娘娘,朗朗乾坤,微服出巡还是......”   “没什么还是,本宫不微服去访访百姓,不踏实。就这么定了。明天早朝,通报百官,朝中之事,事无巨细,全由郡公定夺。”   “微臣谨遵娘娘之命!”   皇上听说皇后要和他一起出宫私访,蜷在后宫假山旁说什么也不起来。最后,皇后说:“不去就要关在东堂,不准出来。”皇上害怕,才站直肥胖的身子,答应出去玩。   因为是微服出访,出门很简单,皇后只带了董猛、陈舞和承福。私访的消息除了张华外谁也不知道。皇后一再强调,微服私访这事须等到他们出洛阳后的第二天才能在朝上宣布。   从南门过旅人桥,董猛说:“娘娘,到什么地方?”   贾南风不加思索:“一路向南。”   此时的皇上已在车上睡着了。   第二天,在洛百官都知晓了一个消息,皇上、皇后微服私访去了。由于太突然,百官连皇上、皇后去的方向都不知道。   赵王把这一消息告诉孙秀。孙秀一拍巴掌,向赵王称贺:“殿下,出头之日来了。”   赵王大惑不解:“本王不喜欢你说话没头没脑。”   孙秀神秘一笑:“只要殿下信得过小人,就让小人去安排一出守株待兔的好戏!”   赵王有些担心:“本王当然信得过你,只是做事千万要小心,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孙秀诡秘地眨几下眼:“殿下小看小人了,小人不会让殿下成为偷鸡贼,小人要让殿下成为坐收好处的渔翁。”   赵王高兴地拍拍孙秀的肩:“有你这句话,本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