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说:“殿下,上天给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殿下出头之日不远了。”
司马伦不解地看着孙秀:“瞎嚷嚷什么呀,张华正在查武库失火案,本王现在担心你都还来不及!哪里会有什么好机会。给我收敛一点才是。”
孙秀神秘地靠近司马伦:“殿下放心,他张华纵有天大本事,也查不出失火案是殿下您手下人犯的。倒是现在有一件事能让我们大做文章。”
“说说看。”很显然,司马伦来了兴趣。
玄清酒肆西面有一条挺热闹的小街,马一刀就在这条街上卖猪肉。马一刀杀猪卖肉是祖传的,嘴上常说三国时期的大英雄张飞张翼德都找他爷爷买过肉,学过杀猪。所以,几乎整个洛阳城都知晓马一刀这个名字。马一刀说:“爷爷父亲杀猪卖肉,天下动乱,没成气候,现在天下太平了,我马一刀才真正尝到这卖肉的甜头,也练就了一身卖肉的功夫。别的不说,看我马一刀身边没秤,就明白我这卖肉是一刀准。别不相信,如有虚言,砸我马一刀的摊子。”
马一刀经常把这话当下酒菜。别人也信,到现在还没有人来砸他的摊子。生意也做得红火。
刚到中午,马一刀肉案上就没多少猪肉了。他把手上的两把尖刀互相敲了几下,发出一声长长的吆喝:“吃猪肉,要趁早,过了晌午就要收摊罗!”
一只瘦狗翘着尾巴过来,这狗总在这时来到马一刀摊边,马一刀也总会随手扔给瘦狗一些剩骨。瘦狗衔了骨头,一声不响,夹着尾巴往僻静处跑。
瘦狗走后,马一刀摊前来了一少一壮两个人,穿戴很讲究。少年嘻嘻一笑:“老板,买点猪肉。”
“多少?”
“十斤。”
“好嘞!”马一刀高声答应,“十斤,来罗。”尖刀在一个细细铁杆上来回噌了两遍,然后刷刷几下,利索地将案板上的猪肉切下,放下刀,将肉抛起,用草绳穿了,系好,搁在少年面前,“十斤,收好。”
少年随便将肉提起:“老板,有十斤吗?”
马一刀一听,生气了。因为他马一刀卖肉,从来都是童叟无欺,今天有人怀疑他的斤两,便没好气:“年轻人,打听打听,整个京城没有不称赞我马一刀公平的,你刚才说的话,我马一刀不爱听。”
少年笑着,不生气:“噢,也就是说,这肉有十斤罗?”
“当然。”
“我不信。”
见少年如此执拗,马一刀也来了兴致:“年轻人,既然你不信,那你敢赌吗?”
“有什么不敢的。少了怎么办?”
“如少了一两半钱,肉白给你。”马一刀声音更大了,引来一小圈看客。少年提起肉在空中晃了晃:“诸位客官,这位师傅与我打一个小赌,赌这猪肉有没有十斤。我说只有九斤九两二钱,师傅说不少于十斤。我相信这位师傅,就用他的秤称一称,定输赢。”
马一刀不再言语,他拿出案板底下很久没用过的秤,用秤勾勾住草绳,将肉提起,把秤砣移到十斤准星上。没想,秤砣竟真的微微向下沉下去,马一刀把秤砣向前移了移,将秤杆称平,看了准星,头也不抬,低低地说:“年轻人,真是九斤八两二钱,你赢了!”
“怎么样?”年轻人得意地看着马一刀。
“对不起,年轻人,屈你了。我马一刀说话算数,肉归你了,分文不要。”
“哎,不能这样。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这生意也不容易,如何能白要你的猪肉,来,孙虑——。”
壮年人恭敬地立在年轻人旁边。
“给这老板一锭银子。”
“是!”孙虑从身上掏出一锭银子递给马一刀。
马一刀大惊:“年轻人,这万万不可,区区十斤肉,何需如此多的银子。”
“收下吧,我这银子不是付你的猪肉钱,是奖赏你的诚实。”年轻人高兴地说,“我大晋都如你这般诚实,可真就国泰民安了。”
马一刀感激地收下银子,不停地行礼:“多谢奖赏,多谢奖赏!”
孙虑提了猪肉,跟在青年人后面,在众人惊异的眼光中离去。
他们来到玄清酒肆,拣了一个亮堂的地方坐下。刚一坐稳,孙虑就发现了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坐着身穿便装的赵王司马伦和孙秀。孙虑说:“殿下,赵王也在这里呢。”
司马遹顺着孙虑指的地方看,见赵王和孙秀似乎在商量着什么。便快步上前,毫无顾忌地大喊一声:“阿祖公!”
赵王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声吓着,平静得仿佛知道会有这么一声到来,他站起来向太子行礼,被司马遹扶住,孙秀则跪在地上。司马遹瞟了一眼孙秀说:“起来吧。”孙秀站起,闪到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赵王热情地邀太子司马遹坐下。赵王说:“殿下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
司马遹咧嘴一笑:“阿祖公,洛阳真是太好玩了。”
“好玩归好玩,可殿下乃国之储君,万一......”
“没有万一,只有高兴。阿祖公,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就好,只是希望殿下今后还是少出宫门。”
“哎呀,阿祖公,别提皇宫了,那里可是个憋坏人的地方,好玩的东西一样也没有,所以才想个法子出来玩玩,其实我现在好当心回去见母后的脸色。”
“是的吗?那我们的殿下真就太可怜了。”
“哎,阿祖公,你那里有好玩的东西吗?拿来与我玩玩,可不许隐瞒罗。”
“殿下,其实阿祖公确有一好玩之物,只是遗憾,此物已不在阿祖公身边。”
“到底是什么东西?”司马遹越发好奇。
“一只鸟。”
“一只鸟有什么好玩的?”司马遹有些泄气。
“那可不是一般的鸟,它是一只猎鹰,叫海东青,如将它放飞出去,在野外,什么兔子呀,小鼠呀,统统都会为你抓来。”
“真的?”司马遹兴奋地站起来,“能有这么一只猎鹰真是太好了。”
赵王慌忙示意太子声音小一点。
“阿祖公,这海东青现在在什么地方?”司马遹急忙问。
“回殿下,只是这只奇鸟现在在皇后娘娘那儿。由董猛喂着。前些日子,皇后娘娘带着它到竹林外狩猎过一次,那次捕获的猎物,多得是用马车驮回来的。”
“唉,”司马遹有点沮丧,“这么好玩的东西,怎么偏偏在母后身边呢?在母后身边,玩不成罗!”
“为什么?”赵王故意问了一句。
“母后把我管得紧,看见我玩就要指责,宫里我谁也不怕,就怕母后。”
“原来是这样。”赵王陪着叹了一口气,“不过,这几天,皇后娘娘心情不错,如果殿下在读书房上完书后亲自去向皇后娘娘借,皇后娘娘,说不定会答应的。”
“想玩,就只能这样了。”
读书房里,太子太傅王戎上完书后,正眯缝着小眼养神。近些日子,王戎觉得身体不太好,想告两天假,但又觉得不能过久地离开太子,影响自己,作罢了。
太子司马遹完全没有了心思,上课时就对伴读一一通知,下午到南郊去玩鹰,还特别对贾谧说:别忘了告诉你的二十四友,左思、潘岳、石崇一个也不能少,玩完了要赋诗作文的。
贾谧听说要玩鹰也很高兴,他知道阿后有一只叫海东青的神鹰,几次想带出去玩一玩,但阿后总是说不行,玩物丧志的。太子要玩鹰,正好满足欲望,就满口应承。
终于等到课上完,司马遹一下跳上书桌:“大家都听着,一个时辰后,旅人桥上见。”说完,跳下来,飞一样冲出去。
王戎追赶,喊:“殿下,微臣也去吗?”但太子已不见踪影。
王戎自言自语:“去,还是不去呢?”
贾谧走过来:“太子太傅,当然去罗!”
王戎看了一眼贾谧,笑着点头:“是是是,一定去,一定去。”
司马遹头也不回,向临园阁跑,半道碰见父皇,司马遹不想行礼,假装没看见。司马衷却看见了他,大喊:“遹儿,遹儿,别跑,别跑,陪父皇一起玩。”
司马遹只好停下来,向父皇司马衷走去。行完礼,司马遹说:“父皇,儿臣还有要紧事,不能陪父皇玩了。”
皇上说:“要紧事有皇后,你陪朕就行了。”
“父皇说得是,儿臣正是去找母后的。”
皇上一听是去找母后,心里紧张,说:“去吧,去吧,别说朕找过你。”
司马遹行完礼,转身咧嘴一笑,离开了。
东宫的读书房其实离临园阁并不远,司马遹不一会儿就跑到了。临园阁门口,他首先看到了栖在铜棍上的海东青,猛然想到,要是母后不借怎么办?管它,不去借怎么知道借还是不借。他走到海东青跟前,向威武的海东青做了一个鬼脸,就走进门去。在门口守侯的承福和陈舞见是太子,慌忙跪下。
司马遹说:“都起来吧。”径直往里走。
陈舞赶快站起来拦住司马遹:“太子殿下,皇后懿旨,没有皇后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
司马遹止住脚步,心里很不高兴,母后也就罢了,你这小宫女也来装腔作势,他瞪了陈舞一眼:“也包括本殿下吗?”
“这,”陈舞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
司马遹冷笑一声:“站一边去,本殿下拜见母后,有什么不合礼数的地方,自然与你们无关。”
陈舞不敢再说,低着头回到门边。
临园阁的建筑很特别,内面本来宽敞的大厅中间还有一间小室,小室的门不是正对着临园阁的大门,而在大门的背面,司马遹从大门进来,在里面绕了半个圈,来到小室门前。小室的门虚掩着,司马遹想:既然是母后,也就不必太拘礼了,于是推开门闯了进去。
贾南风光着身子平躺床上,旁边是赤裸的阿能。
司马遹惊呆了,他不敢相信,那个健硕的男人竟然不是皇上,母后给父皇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
司马遹退出小室,匆忙慌张之中,小室的门槛将他绊倒,他仰面倒在小室外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音响。贾南风惊醒了,掀开阿能,从床上坐起,随便拉起一块布放在胸前,看见太子飞快地翻转身,头也不回往外奔去,出门时海东青发出一声长啸。
司马遹已将借海东青之事丢到了九霄云外。
贾南风穿好衣服,走出小室,来到大门前,看飞奔而去的太子,表情很复杂。
陈舞跪在地上说:“婢子该死,没能拦住太子。”
“没什么,不怪你们,你们本来也拦不住太子的,什么事敢做就不怕。本宫早就清楚,事情是遮不住的,既然遮不住,知道了也好。”贾南风说完,又回到小室。
阿能疑惑不已:“那个少年是谁,你又是什么身份?怎么一点也不让阿能知道呢?”
贾南风拍一下阿能宽厚的肩膀:“该知道的会让你知道,不该知道的不知道会对你有好处。”
阿能不语,贾南风又歪到他的臂上。
太子回到东宫,一下扑在床上,然后又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大呼:“这是为什么?母仪天下,统帅六宫难道就是这样的偷人养汉吗?一国之后就是用淫乱来垂范天下的?父皇啊,高高在上的父皇啊,怎么就没看见母后在做什么呢?”突然,他停下来,瘫在床上,过了半天,继续自言自语,“幸亏不是我的亲娘。”说到这儿,平静了,从床上下来,喝了一口水,来回走了几步,“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一定要让父皇知道。”
他离开东宫奔司马衷而去。
司马遹来到后宫花园,在壸道边的假山旁找到了皇上司马衷。皇上此刻正和宫娥们龇着嘴比谁笑的灿烂。司马遹跑上去就给皇上跪下:“儿臣叩见父皇。”
皇上见是太子,更高兴地笑,嘴咧得更大,比谁都灿烂。他起身握住司马遹的手,对身边的女人说:“你们下去吧。”
宫娥陆续退下。
司马遹说:“父皇这些日子见过母后吗?”
“为什么要见她,父皇一见她,心里就发跳。”
“父皇知道母后在做些什么吗?”
“不知道,父皇也不想知道,再说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司马遹瞪了皇上一眼,明白过来,说:“父皇,母后在临园阁蓄了一个男人,日夜陪着她!”
皇上司马衷顿了一下说:“这没什么吧?我们不是有很多女人吗,她为什么就不可以有几个男人呢?”
“父皇!”司马遹高叫一声,“你真糊涂!”说完,一甩手,摆开皇上的牵扯,离开了后宫花园。
司马衷没反应过来,望着司马遹喊:“皇儿,朕怎么就糊涂了呢?难道不是吗?”说完,四下一看,一个人也没有,觉得孤单,靠到假山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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