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洛阳还是冰雪覆盖,临园阁里却已温暖如春。贾南风慵懒地坐着,旁边立着壮武郡公张华。昨天郊外放雕回来,全皇宫都捏着一把汗,但贾南风没事一般,心情比以往还好。
贾南风说:“郡公,以后在式乾殿少做一些虚事,天天启奏皇上、启奏皇上的,皇上又能怎么着,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都不敢说而已。本宫是皇后,本宫敢说,当今皇上是个摆式,要不本宫能如此操心劳力吗?”
张华不解:“微臣不明,娘娘要微臣怎么做?”
“辅佐大臣,不能和一般臣子比。皇上将这天下交给你来打理,大小国是,由你定夺。真正解决不了,告知本宫,本宫给你一个说法。呼万岁,表忠心,由其他臣子去做。”
张华谨慎地说:“娘娘,如此一做,微臣就怕引来悠悠口舌,于娘娘不利。”
贾南风停顿了一下:“说得也是,那就表面应付一下,千万不要因应付而累坏了身体,你的身体应用在真正处理我有晋大事上。”
张华感激地一笑:“谢娘娘,为大晋,为娘娘,微臣愿肝脑涂地。”
“本宫可不愿看到你什么肝脑涂地。郡公啊,春天就要来了,本宫叫你定的天子亲藉田,皇后亲蚕桑,以教亿兆,此礼可曾备好?”
“禀娘娘,微臣已经备好。”
“一定要隆重,以示天地之德。”
春来了。
立春那一天,皇上司马衷在张华安排下,率文武百官浩浩荡荡迎春于洛阳城东郊的一片开阔地上。司马衷在东郊呵呵一笑说:“朕怎么不知外面还有这么大的,这么好玩的地方,朕以后还要到这地方来玩。”
正月初一,文武百官在太极殿朝贺完皇上司马衷后,司马衷又在壮武郡公的安排下率百官祈谷于东郊。司马衷不会使用耒耜,可按规矩,皇上应挥动耜锄在地上划几下,但他却险些伤了自己的脚。文武百官争相劳动,但谁也不能像样地整好一快地,末了,东郊满是坑坑洼洼土坷垃。
尚书令王衍一不小心还将脚崴了一下,心中直骂娘。
张华说:“不在于能否种出饭食,主要是明教示训大晋天下,皇上都亲耕藉田,那农桑是何等重要。”
仲春之月,柳树发芽,桃树开花。皇上诏书遍传天下:
各地须祭祀山林川泽,牺牲不能用母的,禁止伐木,禁止捣鸟窝,禁止杀幼崽。
季春之月,天下青黄不接,皇上又发诏:
命地方官吏,发仓廪,赐贫穷,振乏绝,开府库,出币帛,修利堤防,道达沟渎,开通道路,毋有障塞,所做之事须登记在册,以示视察。
也就在这一月,贾南风在西郊亲自采桑,育蚕宝,祭蚕神。
先筑起一个高一丈、方二丈的蚕坛,蚕坛上面移栽了一棵桑树,前面供着黄帝之妻蚕神嫘祖。四方有台阶,每级台阶长五尺,距蚕坛十丈见外是一小片桑林,桑林尽头是养蚕宫。
一天,女官报,蚕将生。
于是,有司择吉日,皇后贾南风穿着青色衣裳,耸立高高的发髻,发髻上插着十二支金簪,乘六匹青色马拉的油画云母安车。旁边列着承福和陈舞,她们也穿着青色衣服,腰间挎着桑筐和采桑钩。车后面跟着诸妃和公主以及在京各王公大臣夫人,各自着黑色衣裳,头上插着一支金簪,腰间也分别挎着桑筐和采桑钩。
中午天气变暖了,皇后贾南风在承福、陈舞的搀扶下,缓缓走上蚕坛,公主及夫人一起立在蚕坛下面,神情严肃。
贾南风登上蚕坛,对着蚕神跪下,口中呢喃有词。不远的桑林里面,宫女及民间征集的采桑少女每人立在一棵桑树下,齐声吟唱《陌上桑》:
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喜桑蚕,采桑城南隅。青丝为笼系,桂枝为笼钩。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著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
......
悠扬的歌声随着和风飘得很远很远,引起人们无限遐想。
祭完嫘祖,承福、陈舞将贾南风扶起,坛下公主及夫人也都站起来。贾南风走下蚕坛,来到离蚕坛不远处的小桑林边,公主、夫人也依次跟到桑林边,悠扬的《陌上桑》又响起来。贾南风接过陈舞递过来的桑钩,从桑树上捋下三枝桑叶,放进桑筐,然后又行到桑坛上的蚕神嫘祖像前,跪下,将桑叶祭在嫘祖案前。公主及诸妃在桑林边捋五条桑枝,王公夫人各捋九条桑枝,又依次来到蚕坛边的育蚕室,将所采的桑叶授给由一些夫人扮成的养蚕妇。
祭祀毕,皇后还宫,公主诸妃及夫人也入宫各就各位,由皇后设宴慰劳,并依等次各个赏赐。最后,公主及所有女人们分别谢恩而去,皇宫终于安静下来,皇后瘫坐床上说:
“真累啊,黎民百姓可是一年四季呀!”
回到临园阁,太医令程璩早已候在那里。
程璩显得很憔悴,他在满足皇后方面已明显力不从心。所以,每次伺候皇后之前都会吃一些自己配制增加亢奋的草药,着急时,还服寒食散。近些日子,他又有感觉,吃药也没有多大效力了,有时有一点冲动亢奋的感觉,但很快,冲动亢奋后面有一个大漏斗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贾南风说:不要怕,不要急,把我看着一个普通女人,愿怎么着就怎么着。程璩却越来越想怎么着也不能怎么着了。
程璩只得说:娘娘是女人,但微臣心里只有皇后。
贾南风只好笑着抚摩程璩。
“啪”地一下,赵王把一个如意杯狠狠摔在地上:“本王入洛已久,难道就是为了奔一个车骑将军吗?呸!”
“殿下雄心干云,需要的是时机。”孙秀说。
“时机,时机在哪里?”
“殿下,现在张华办事谨小慎微,皇后也不再咄咄逼人,时机一时难有。小人以为,要有意识地创造时机。”
“什么意思?”
“只要殿下放心放手让小人去做,到时殿下不仅会明白,还又心想事成。”
“真的?”赵王将信将疑。
“当然。不过,殿下要为小人撑腰。”
“孙秀,”赵王有些不快,“本王不是一直在为你撑腰吗?没有本王,你会有今天?”
孙秀见赵王不高兴,忙说:“是是是,现在有殿下,小人什么也不怕!”说完,对着府外一声长啸。
赵王不解:“这是为何?”
孙秀神秘一笑:“殿下稍等,自然明白。”
府门外,四个彪形大汉“赫哧、赫哧”抬着一件重物进来。重物用红布裹着,不是特别大,似乎很沉。
孙秀指挥将重物搁在大厅北面,示意彪形大汉散去。等到大厅只有赵王和孙秀时,孙秀说:“殿下,请看!”边说边拉下红布,红布里面还裹着一块黄布,孙秀又拉下黄布。
赵王一看,原来是一把座椅,便有些失望,对孙秀说:“戏弄本王不是?戏弄本王穷得没椅坐了吗?”
孙秀微微笑,一点也不慌:“殿下再仔细看看,这是一张普通的座椅吗?”
赵王这才细细打量,感觉似曾相识,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孙秀又说:“殿下坐上试试,看会有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赵王看着孙秀,满心狐疑,不知坐上去到底会有一个什么样的感觉,但还是听了孙秀的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赵王刚一坐下,孙秀便飞快地来到赵王前面,“扑通”跪下,叩头大呼:“小人叩见大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王一惊,蜂螫一般站起来,这时他才明白,这是御座,难怪似曾相识。
“孙秀,你要本王万劫不复吗?”赵王声音不大,有点生气。
“小人万死不敢。小人只是觉得,天下非殿下莫属,因为殿下既有九五之尊的体格,又有九五之尊的血脉。”孙秀不慌不忙。
“哎!”赵王又坐在御座上,“可本王没有九五之尊的命啊!”
“殿下,命握在自己手中。问题是要不要做,敢不赶做!恕小人直言,当今皇上昏庸,皇后凶妒,只要殿下努力,抓住时机,天下定会掌握于手中。”
“哈哈哈哈,孙秀,说得好,本王爱听。”赵王激动得扶起跪着的孙秀,“孙秀,本王今日对你承诺,如真有一天能登九五之尊,你一定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功臣。”
孙秀爬起来,嘴里不停地念叨:“谢殿下,谢殿下!”
“哎,”赵王突然又颓唐下来,“原来这一切都是虚幻的。御座是假的,皇袍也没有,三宫六院里的女人都睡在司马衷儿的身边,可衷儿他不会消受啊!”
“皇袍?”孙秀眼睛一转,“殿下要真的皇袍,殿下,只要小人知道搁皇袍的地方,小人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帮殿下弄一件来。”
“皇袍应放在武库里。算了吧,孙秀,你的心意本王领了。其实弄来了,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只能在见不得人的地方过过瘾而已。”
“话虽如此,但皇袍加身,却能时刻警醒殿下去奋斗,去获得皇位。再说皇袍加身乃是天意,如能获得真的皇袍,说明上天也在成全殿下登上九五之尊啊!”
“那敢情当然好,只是武库有皇家禁军镇守,苍蝇都飞不进去的。”
孙秀说:“殿下,什么事情,只要去做,都会有时机。小人开玩笑地问问,假如有一天殿下真的做了皇上,第一件事是做什么?”
赵王狡猾地一笑:“当然是重用你,让你做天下第一的侍中,开府仪同三司。”
“谢殿下!”孙秀故意显得十分感动,“到那时,小人到不想做官了,只想追随殿下,不,在陛下左右服侍殿下,但不做黄门。”
“怎么,想和本王分享宫中的女人?”
“小人岂敢,小人是受不了做黄门的苦。”
赵王听得高兴:“其实,本王并不爱什么三宫六院,本王只醉心于一个女人。”
“谁?”
“绿珠。”
“是啊,”孙秀也咽了一口涎水,“绿珠真乃沉鱼落雁呀!只是让石崇那小子享福了。”孙秀说完,眼里充满一种幻想的光芒。
赵王也接着说:“是啊,要说女人,要说倾国倾城的女人,见了绿珠,本王才相信。能和绿珠睡在一起,揉揉捏捏,还管它什么家事、国事、天下事啊!”
“还有她的粉粉嫩嫩......”孙秀似乎在自言自语。
“孙秀!”赵王醒过来,吼一声,“你和本王争女人啦?”
孙秀回过身来,一惊,跪在地上:“小人不敢,小人是在想如何获得绿珠侍奉殿下。”
赵王捋了捋短髭,笑着说:“本王是跟你闹着完的。本王不会为一个女人与你生气,更何况是一个被许多男人睡了的女人。”
孙秀吁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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