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训结束已是8:30,也顾不上吃饭,庞成东直奔展欣家楼下。抬头寻找属于她的那扇窗,还黑着。
“还没下班吗?”坐回车里,等了半个小时,仍不见她的身影。他看了眼手表,虽然国内的治安没的说,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掏出手机,微信里唯一一个置顶的好友。点开,那里已经全是他的自说自话。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定决心,发送了一条“我们聊聊吧。”
这回终于是秒回了,但那一行字却是“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是否通过朋友验证”。心口像是被一只高速旋转,狂飙而来的小白球击中。他茫然又无措地愣了一下。快速退出,拨通了她的电话,也已被拉黑。
“境泽姐,展欣把我拉黑了,你快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在哪儿?”
“这么严重?你先别急,我现在就打给她。”挂了电话,王境泽第一时间拨通了展欣的电话。
看着屏幕上王境泽的名字在闪动,展欣终究还是没有勇气接通她的电话。他们现在应该酒兴正酣吧,是闲聊间被人提及了吗?还是要炫耀自己此刻的幸福,来报复自己当初的不辞而别?胡思乱想时,铃声已经停止。不一会儿,微信收到一条消息。
“展欣,你在哪儿呢?”
她看着屏幕苦笑,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追着诛心?罢了,破罐破摔吧。若还心怀一丝仁慈,看到我此刻倒霉的模样,应该就能放过我了吧。
“境泽姐,我得了流感,正在医院输液,不方便联系,你们玩得开心点哈。”
随后又拍了一张输液袋的照片发给她,似乎是在投降,也仿佛宣告着穷寇莫追。果然没有下文了。她得胜的满意一笑。
王境泽点开图片放大,迅速从输液签上提炼出有效信息,发送给庞成东:“展欣在天坛医院门诊发热科输液。”
“好的,谢谢姐。”
着车出发。带上口罩和帽子,径直进了门诊部大楼,人不多,他扫视了一眼,很快便锁定了展欣的身影。半年不见,她清减了许多,坐在角落,闭目养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变得异常敏感和脆弱,不时地擤鼻涕、拭泪的动作,让庞成东看的格外心疼。终于一包纸巾就这样被她用完了,等翻口袋再找时,发现已经没有备用的了,只好不时的吸着鼻子。所幸液也快输完了,等拔了针,再去买吧。正盘算着,一包纸巾递到了她眼前,她顺着手的方向,看了过去,虽然捂得严实,但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产生幻觉了吗?”她想着,抬手就要揉眼睛,却被庞成东一把摁住,才避免了跑针。他顺势坐在她的旁边,抽出一张纸巾,抖开,盖在她的鼻子上。展欣愣住了,“发什么呆?不是要擤鼻子吗?”
“我……我自己来。”她眼神躲避地用另一只手接过鼻子上的纸巾,擤完准备塞进纸巾包,发现那里早已没了多余的地方,只得把用过的纸巾攥在手心。
“给我,我帮你去扔。”他伸手要接
“不用了,有病菌。我一会儿扔。”她有些尴尬,“你怎么在这儿?生病了吗?”下意识的担心,让她的问题脱口而出,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问题太私密了,以她现在外人的身份,似乎有些僭越,于是懊悔地咬住下唇,头埋得更低了。
“境泽姐告诉我,你在这儿,我就来了。”
展欣再次蒙圈,“他们此刻不应该正开怀畅饮呢吗?还是我做梦了。”她悄悄拧了一下自己大腿。“妈呀,疼,不是做梦。那是他也病了?”她的小动作被心细的庞成东尽收眼底,无奈一笑。虽然年长他六岁,但早熟的他却更像个长辈。展欣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脑内小剧场中,忽然她感觉到身边的人起身离开,眼睛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身影,直到消失在拐角。“果然是一场梦。”她嘴上说着,心里却失落至极,闭上眼睛试图重新延续那个梦,哪怕再多一秒也好。不一会儿,听到牛筋底踩在瓷砖上,发出特有的声音。一双温热的手利落地拔掉了输液管,将针头位置贴上医用胶布固定一下。她张开眼,是护士小姐姐,“今儿的液输完了。你血管太细了,找着费劲,针就不拔了,你这两天注意着点儿,别着水,左手尽量少用。”
“好”她一边听着护士的嘱咐,一边望向护士身后站着的他,正密切地关注着护士的操作,认真点头将护士的嘱咐记在心里。
等护士离开,庞成东重又走回展欣身边,一手拎起她放在椅子上,装满了药盒的塑料袋,另一只手搀住她的手肘,将她扶起,适应着她的速度,带到自己的车旁。打开副驾门,等她坐进去,帮她扣好安全带,轻轻关上门。又将药口袋放到后排座椅上,才跑回驾驶位。回家的路上二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安静的有些尴尬,还好一个电话及时地打断。庞成东抬手轻触了一下蓝牙耳机,接通了。
“喂,您好。”
“对,我很快到家。”
“行。”
几句简短的话,展欣的心却再次跌入谷底。这个时间打给他的,想必就是他的新女友吧,是在询问他何时回家吗?她是什么样的女孩呢?应该很温柔吧,至少不会像自己这样倔强又要强吧。思惆间,庞成东已率先打开车载收音机,以免恢复到刚刚的氛围。一时间车里被杨千嬅婉转的低吟包裹:“许多旁人说我不太明了男孩子,不受命令就是一种最坏名字,笑我这个毫无办法管束的野孩子,连没有幸福都不介意……”
“果然,人要是矫情起来,听什么都像在唱自己。”天坛东路,展欣望着窗外向后急退的路灯,像倒带的胶片电影,或许那些美好的回忆,以后只能留存在心里了吧,身旁这个男人,终将成为别人的新郎、丈夫、父亲……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流出。
两首歌的时间,车稳稳地拐进了小区,还没等车停稳,展欣已率先按开了安全带扣,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
“别着急。”庞成东温柔地提醒着。老旧小区,极难得的找到了一个空位,展欣脑中警铃大作“他不会是要上楼吧?”心跳不自觉的也加速起来。
“今天谢谢你,我已经好多了,你不用送我上楼的。”
小胖没有说话,只是认真打着方向盘,停车入位。展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处理,甚至想赖在车里,将自己同车外的他隔离开来。可逃避终不是办法,那扇门还是被打开了,她被搀扶下车,凭借着最后一丝勇气,严肃地下了逐客令。
“你快点回家吧,别让女朋友担心。”
“我送你上楼。”
“啥?不是,现在到底是谁有病?行为都是这么无厘头吗?”脑子飞速旋转,“不行了,更晕了。”她像个玩偶,被拖上楼去,看到防盗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外卖袋,才意识到,刚刚那个电话好像是送餐的。
庞成东率先拿下,抚亮密码屏,熟练地按下密码,当毫无情感的女声传来“密码错误,请重试”的时候,楼道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他神情失落地退到一旁,背过身去。等展欣打开了门,才转过来,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委屈地看向展欣。
“今天,谢谢你。”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两人僵持在楼道也不像样,于是开口试探性地问道:“要进来喝杯水吗?”
“嗯。”他毫不客气的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应了一声便跟她进了屋。
“要搬家吗?”庞成东看着门口两个大纸箱。那是昨晚展欣奋斗一夜的成果,里面全是他们共同回忆的纪念品。她一时竟不忍说出真相,只含糊道:“一些不用的旧物,准备扔了。你随便坐吧。”
庞成东环视屋内,一切都变得熟悉而陌生,熟悉的是家具的摆放,陌生的是这屋里再也没有了他的痕迹。展欣注意到,他低着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鞋子。
这时总不能让她从那纸箱子里翻出他的拖鞋吧,于是只得道:“不用换鞋了。”自己也不好意思从鞋柜里掏出拖鞋换上,只能陪着他,穿着鞋径直进了客厅,找杯子倒水。
庞成东看破了她的心事,望着洁净的地面,实在不忍下脚,于是直奔饭厅,坐在餐桌前,便不再走动。默默打开保温餐袋,端出餐盒,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这时展欣也端着水杯走了过来,递给他。他接过杯子,放在桌上,拖开身旁的餐椅,道:“我给你点了粥,你稍微吃点儿。吃饱了才有抵抗力。”说着打开盖子,拆开餐具。
“我这是流感,别传染给你了。”多么拙劣的借口啊,她甚至都不敢直视他的目光,端起餐盒,逃避到桌子的另一端。
当初买这张餐桌的时候,本是为了多放几道菜,尺寸选的稍微大了些,这下好了。庞成东在心中暗暗骂道:“报应啊!”
他捧着玻璃杯,不知是不是杯口蒸腾出的白气,熏到了眼睛,他抬手揉了揉湿润的睫毛,深深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鼓起勇气道:“你不要我了吗?”这话他虽问的声音轻柔,却似一把利箭,精准射中展欣的心。她低着头,鼻音浓重地道:“好像是你先放开手的。”
“我从来没有放开过。昨晚是境泽姐为了帮我试探你的心意,才故意撒的谎。我没有新女友,从始至终,我都只有你一个女朋友。”
她不做声,从桌上的纸抽里抽了张纸巾,胡乱的将眼睛鼻子一抹,似乎那些只是汗水,并非眼泪。
“这半年时间,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发了好多消息,可你都不理我。那时候我真的怨过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多希望你能来找我。可惜我们都太骄傲了,总想在感情中分出个胜负。可是,我今天看到这些。”他抬起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却不敢抬眼面对这现实。“是真的怕了。如果你想赢,那么,我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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