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行 · 第三章法阵破险，灵息初鸣

　　村外的天地间，金光与黑气疯狂冲撞，爆裂之声震得落仙山的林木簌簌发抖，碎石飞溅，草叶被狂暴的气浪碾成碎末。李道长独身一人，横剑挡在护村法阵之前，面对三名魔道修士与三头青面妖物，衣袍猎猎作响，周身灵气如潮水般翻涌不息。　　为首的黑袍修士名为墨三，乃是附近黑风崖的魔道小头目，五年前便察觉到鸿蒙灵息的波动，却被李道长一路以道法遮掩踪迹，苦苦追寻至今，才终于锁定赵家村。此刻他见李道长悍然杀来，非但不惧，反而咧嘴露出一抹阴狠的笑，手中骷髅法杖往地上重重一顿：“老二老三，放血奴！先耗光这牛鼻子的灵气！” 　　身旁两名黑袍修士应声掐诀，口中念出晦涩刺耳的魔咒，那三头青面妖物顿时双目赤红，浑身青筋暴起，口中喷出漆黑如墨的毒雾，毒雾落地便腐蚀出滋滋白烟，朝着李道长席卷而去。与此同时，三妖四臂齐挥，利爪带着腥风，分三路扑向李道长周身要害。　　“邪魔歪道，也敢放肆！” 　　李道长冷哼一声，脚步踏开道家云踪步，身形瞬间变得飘忽不定，如同风中残影，轻松避开妖物的扑杀与毒雾。手中桃木剑挽出三朵剑花，金光凝练如实质，每一剑都精准刺在妖物的眉心魔印之上。　　噗嗤、噗嗤、噗嗤—— 　　三声轻响，三头妖物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浑身一颤，直挺挺倒在地上，魔魂瞬间被桃木剑的金光击碎，化为一滩黑水渗入泥土。　　不过一回合，三名血奴便被尽数斩杀！　　墨三三人脸色骤变，他们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道士，修为竟深厚到这般地步。　　“一起上！碾碎他！” 　　墨三嘶吼一声，周身魔气暴涨，骷髅法杖顶端的头骨眼窝中射出两道血光，直取李道长双目。另外两名魔道修士也同时出手，一人挥出漆黑锁链，一人掌心凝聚魔焰，三道致命攻击封死李道长所有退路，魔气几乎要将这片天地彻底染黑。　　李道长眼神肃穆，不敢有半分大意。他虽修为不弱，但以一敌三，还要分心守护身后的护村法阵，长久下去必定力竭。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金色精血，洒在桃木剑上，口中爆发出道家真言：“玉清始青，真符告命，诛魔灭邪，万神听命！” 　　桃木剑吸收精血，金光暴涨数倍，化作一柄丈余长的金色巨剑，李道长挥剑横扫，金色剑气如长虹贯日，硬生生将魔气撕裂出一道巨大的缺口，迎面撞上三名魔道修士的攻击。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气浪席卷方圆数十丈，地面被犁出数尺深的沟壑。墨三三人如同被重锤砸中，惨叫着倒飞出去，口吐黑血，重重摔在地上，挣扎着难以起身。　　李道长也微微一晃，脸色苍白了几分，连续催动秘法，让他消耗了大量灵气。但他不敢停歇，提剑便要上前彻底斩灭这三名魔道余孽。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远处山林之中，突然射出一道漆黑如墨的尖刺，尖刺之上缠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魔气，速度快如闪电，目标并非李道长，而是他身后护村法阵的阵眼！　　“不好！” 　　李道长脸色剧变，转身回救已然来不及。那道魔刺精准击中村外一枚八卦铜钱，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用来镇守阵眼的铜钱瞬间崩裂，金光黯淡，整个护村法阵如同破碎的琉璃，轰然溃散！　　法阵一破，魔气毫无阻拦地朝着赵家村席卷而去，村口的老树瞬间被魔气腐蚀，枝叶枯黄脱落，转眼便成了枯木。　　藏在暗处的，竟然还有第四名魔道修士！　　此人一直隐匿气息，直到此刻才出手破阵，用心之歹毒，可见一斑。　　一道阴冷的笑声从林中传出，一个身穿紫袍、面容枯瘦的老者缓步走出，他周身魔气远比墨三三人厚重十倍，眼神如同毒蛇一般，死死盯着赵家院子的方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鸿蒙灵息……老夫感应得没错，就在那个小娃娃身上！李青阳，你护了这孩子五年，今日，该物归原主了！” 　　李道长瞳孔骤缩，一字一顿道：“黑风崖主，魔天老鬼！你竟然亲自来了！” 　　魔天老鬼，乃是这千里之内最凶名赫赫的魔道修士，修为深不可测，手段残忍，多年来残害无数生灵，没想到这次为了鸿蒙灵息，竟亲自出山。　　李道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能胜墨三三人，却绝非魔天老鬼的对手。更何况法阵已破，赵家村再无屏障，赵雨山就在屋内，一旦被魔天老鬼靠近，后果不堪设想！　　“雨山！”李道长心中焦急万分，却被魔天老鬼死死盯住，半步都无法后退。　　魔天老鬼阴笑一声，抬手一挥，一股漆黑的魔手凌空凝聚，如同遮天乌云，朝着赵家院子狠狠抓去：“小娃娃，乖乖出来，让老夫取走你体内的灵息，饶你全家性命！” 　　巨大的魔手遮天蔽日，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死亡的气息，瞬间便压到了院子上空。屋内，赵大彪目眦欲裂，抄起柴刀便要冲出去拼命，刘氏紧紧抱着赵雨山，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死死将孩子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躯挡住所有危险。　　“爹！娘！” 　　赵雨山看着窗外那只恐怖的魔手，感受着爹娘护犊的温度，又想到村外道长独自迎战强敌的身影，心中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轰然爆发。　　愤怒、不甘、倔强、守护之心…… 　　所有情绪汇聚在一起，瞬间点燃了他体内沉睡五年的鸿蒙灵息！　　嗡——！　　一声清越至极、仿佛来自天地初开的轻鸣，从赵雨山手腕处炸开。　　那道隐藏五年的金色细线，在此刻彻底爆发，化作一圈璀璨夺目的金光，以赵雨山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金光所过之处，魔气如同冰雪遇火，飞速消融，那只凌空抓来的魔手，被金光一冲，瞬间寸寸崩裂，化为虚无。　　整个赵家村，都被这神圣温暖的金光笼罩，村民们家中的邪气、病痛，在金光之下尽数消散，原本惶恐不安的村民，只觉得浑身舒畅，心中的恐惧一扫而空。　　村外，魔天老鬼被金光余波扫中，惨叫一声，连连后退，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这……这是完整的鸿蒙灵息！已经与神魂血脉彻底相融了！” 　　他梦寐以求的至宝，竟然已经与婴儿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剥离！　　李道长也愣住了，他看着院子中央那道小小的身影，周身金光环绕，如同九天仙童降世，眼眸之中金光流转，透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五年滋养，灵息认主，今日危急关头，终于第一次真正觉醒！　　赵雨山缓缓推开爹娘的怀抱，小小的脚步稳稳踏在地上，周身金光不散，他抬起头，稚嫩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看向村外的魔天老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威严：“你不准伤害道长！不准伤害我爹娘！不准伤害村子！” 　　话音落下，金光再次暴涨，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直冲云霄，冲破云层，天地间的灵气如同海啸一般朝着赵雨山疯狂汇聚，落仙山上下，百鸟齐鸣，万兽伏首，仿佛在朝拜这天地灵主。　　魔天老鬼脸色惨白，眼中既有贪婪，又有深深的忌惮。鸿蒙灵息彻底觉醒，此刻的赵雨山，虽不会运用力量，但其本身便是天地至宝，自带万邪不侵之体，他根本无法靠近，更别说抢夺。　　“可恶！”魔天老鬼咬牙切齿，恨得目眦欲裂，“李青阳，今日算你好运！但老夫不会放弃的，这鸿蒙灵息，迟早是我的！” 　　他知道再留下去只会自取其辱，狠狠一甩衣袖，卷起地上重伤的墨三三人，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黑烟，遁入山林深处，转瞬消失不见。　　危机，终于暂时解除。　　金光缓缓收敛，重新化作一道细线，隐入赵雨山的手腕。赵雨山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身子一软，便要倒下。　　“雨山！” 　　李道长瞬间闪身回到院子，一把将孩子抱住。赵大彪和刘氏也冲了过来，一家三口紧紧抱在一起，泪水无声滑落。　　“好孩子，吓死爹娘了……” 　　“儿子，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道长抱着虚弱的赵雨山，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探查一番后，松了口气：“放心，雨山只是灵气消耗过大，昏睡过去而已，并无大碍。方才灵息觉醒，彻底护住了他的根基，往后寻常魔气妖邪，再也伤不到他分毫。” 　　赵大彪和刘氏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看着熟睡中依旧眉头微蹙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知道，经过今日一事，他们的孩子，再也不可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娃了。　　灵息已醒，锋芒毕露，注定要踏上一条不平凡的路。　　李道长将赵雨山轻轻放在床上，为他盖上薄被，目光落在孩子平静的小脸上，心中思绪万千。　　魔天老鬼逃走，必定会卷土重来，而且下次再来，只会带来更强大的帮手。赵家村，已经不再安全。　　七年之约，还有一年。　　可现在，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　　李道长缓缓转身，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落仙山的风再次吹起，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必须尽快做一个决定。　　要么，带着赵雨山立刻离开赵家村，前往师门圣地，寻求庇护；要么，就在这落仙山，布下绝杀之阵，与魔道修士决一死战。　　可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赵雨山要提前离开父母，离开这个他生活了五年的小村庄。　　屋内，赵雨山睡得很沉，小脸上还带着一丝倔强，手腕上的金色灵息微微起伏，与他的呼吸同步。　　屋外，夜色渐浓，星光点点。　　赵大彪和刘氏守在孩子床边，一言不发，他们心中已然明白，孩子的缘分在道，不在家，留，是害他；走，才是护他。　　一夜无声。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赵雨山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金光一闪而逝，精神饱满，丝毫没有昨日虚弱的模样，反而感觉体内的力量比以前更加强大，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轻快。　　他一睁眼，便看到守在床边的爹娘，还有神色郑重的李道长。　　“道长，爹娘，那些坏人走了吗？”赵雨山开口问道，声音清脆。　　李道长点了点头，蹲下身，目光与他平视，语气无比认真：“雨山，暂时走了，但他们还会回来。这个村子，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 　　赵大彪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泪水，拍了拍赵雨山的肩膀：“儿子，道长说的对。你跟着道长走，去学真本事，保护好自己，不用惦记家里。爹娘在这等你，等你成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再回来。” 　　刘氏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紧紧抱住赵雨山：“我的儿，在外要听道长的话，按时吃饭，天冷加衣，千万不要逞强……” 　　一声声叮嘱，藏着无尽的不舍与疼爱。　　赵雨山看着爹娘落泪，小鼻子一酸，眼泪也掉了下来，他紧紧抱着刘氏，哽咽道：“娘，我不走，我要陪着你和爹……” 　　“傻孩子。”李道长轻轻抚摸他的头，“不是永远离开，只是暂时去修道。等你学成归来，就能真正守护爹娘，守护村子，让所有坏人都不敢再来。你不是说，要学道长的剑法，斩妖除魔吗？现在，就是你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了。” 　　赵雨山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看着李道长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爹娘不舍却期盼的目光，小小的心灵里，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擦干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好，我跟道长走！我一定好好学本事，早日回来保护爹娘！” 　　离别，就在眼前。　　刘氏匆匆去屋里，给赵雨山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缝了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装着家里的干粮和几枚铜钱，小心翼翼系在他的腰间。赵大彪则去院子里，砍了一截最好的桃木，亲手为赵雨山削了一把小小的桃木剑，递到他手里。　　“儿子，拿着，像道长一样，斩妖除魔，护心守道。” 　　“嗯！” 　　赵雨山紧紧攥着桃木剑，小小的身影，背着小小的布包，站在院子中央。　　李道长对着赵大彪夫妇深深一揖：“二位施主，放心将雨山交给我，我李青阳以道心起誓，此生必护他周全，教他大道，助他成人，绝不辜负今日托付。” 　　“道长，我们信你！”赵大彪夫妇含泪回礼。　　时辰已到，不能再拖。　　李道长牵起赵雨山的小手，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赵雨山一步三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爹娘，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爹——娘——” 　　“儿子，保重——” 　　哭声与呼唤声，在落仙山的山谷中回荡。　　李道长牵着赵雨山，一步步走出赵家村，踏上了通往大山深处的小路。山路蜿蜒，直通云霄，那是道门的方向，也是赵雨山命运的新起点。　　身后，是生他养他的故土与至亲；身前，是大道漫漫，妖魔环伺。　　而他手腕上的鸿蒙灵息，微微发光，仿佛在预示着—— 　　自此，少年离乡，大道中行，传奇，正式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