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尊劫

第33章 正与邪

  张曾云凝神望去,只见那唤作明自在的老者手中,女子梅如雪显然修为被制,动弹不得,亦无法言语。她双眼饱含泪水,目光却急切地在下方人群中搜寻着父亲的身影!   “‘明道宗’!好一个正道三大宗之一!”张曾云越想越怒,胸中无名火直冲顶门,“竟行此掳人妻女、胁迫亲眷的下作勾当!连亲生女儿和外孙女都成了筹码!邪魔外道亦不过如此!这世间,究竟谁正谁邪?!”他双目骤然精光暴涨,如有日月同辉,“摄魂情眼”竟不受控制地自主发动!两道无形无质却沛然难御的气机,直射向半空中的梅如雪!   梅如雪第六感异常敏锐,瞬间察觉到这道穿透灵魂的注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地面,与张曾云灼灼的双眸骤然相接!那道气息如同投入心湖的火种,瞬间引爆了她压抑已久的情绪——哀伤、痛苦、绝望、愤怒……百感交煎!狂暴的真元在她体内轰然爆发,竟一举冲开了禁锢的封印!   “爹——!!!”   一声凄厉到撕裂长空的哭喊,从她口中迸发而出!那声音饱含的惨痛与绝望,在颐心湖上空久久回荡,闻者无不心头震颤!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佛号响起,中年僧人模样的梅迎冬,自湖心岛九重般若塔坛处缓缓踏空而起。他一步一顿,艰难无比地向梅如雪走去。每踏出一步,面容都扭曲一分,仿佛承受着莫大痛苦,脸色在明暗之间变幻不定——体内佛源正与新生的“情”欲激烈交锋,佛魔相争,心魔劫至!女儿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彻底打破了他苦苦维持的平衡!   梅如雪早已哭成泪人,在明自在手中拼命挣扎,却哪里挣脱得开?   那中年妇人亦飞到女儿身边,望着步步维艰的丈夫,掩面泣不成声:“迎冬——!”   此刻,越来越多的正邪两道高手现身,纷纷凌空而立,默默围观着这场人伦惨剧。   张曾云仰望着那些脚踏虚空的身影,心中震撼不已:“这便是……金丹境界的实力么?”一股强烈的渴望与艳羡油然而生。   只见梅迎冬终于艰难地走到明自在身前,“噗通”一声,双膝凌空跪下,深深一拜!明自在紧绷的面容终于微微一松,松开了钳制外孙女的手。梅如雪母女立刻扑到梅迎冬身前,三人相拥而泣,悲声动天。   明自在冷哼一声,转身化作一道流光远遁。梅迎冬携妻带女,紧随其后,瞬息间消失在茫茫天际。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竟如此落幕?   然而,风波未平!一个威严的声音陡然响起:“真河法师!我三宗门下弟子参与贵寺水陆大会,却被你佛门强行渡化!此事,需给我等一个交代!”   “不错!我九门十二派亦有不少弟子被渡!”立刻有人高声附和。   原本也想发难的邪道中人见正道率先发难,也在一旁煽风点火:“是何道理?!”一时间,责问之声此起彼伏,响彻湖畔。   “阿弥陀佛!”老僧真河法师腾空而起,声如洪钟:“柏鹤年施主!此言差矣!我佛门举办水陆大会,本为广传佛法,接引有缘!历届皆是如此!且入我门者,皆系自愿皈依,何来‘强迫’之说?佛门何罪之有?”   “哼!强词夺理!”一个粗犷声音怒道,“我古道宗此番三十七名弟子尽入佛门,你作何解释?!”   真河法师面不改色:“古太钟施主,你门下弟子既已剃度,便是我寺弟子!是否强迫,你可当面问询!……觉行!带新弟子们上前!”   话音未落,一群身着黑衣的男女僧尼飞上半空。真河法师袍袖轻拂,众人身形立时定住,唯有口能言。众新僧齐诵佛号:“阿弥陀佛!”   张曾云看清那群人,心头剧震:“是那晚寺中的那群黑衣人!”他们曾对自己下杀手,如今竟齐齐剃度出家了?   “他们也被卷入了阿帝多莲花大阵!”张曾云瞬间明了。   只听那群新僧齐声道:“我等皆是自愿出家!与他人无干!”   古太钟飞身上前,目光如电,锁定其中三人,厉声道:“古宁雨、古若霜、慕容及!尔等即便入了佛门,今日也必须随我回去!他人自便!”   “慕容及?!”张曾云心头一凛,“他不是死了吗?怎么又冒出一个?”   比他更震惊的是慕容高!心中惊涛骇浪:“我亲眼见他毙命!难道……杀的是替身?!”   连柏鹤年也沉默下来,面色凝重。李秋桐低声问:“师兄,那慕容及……”   “死的怕是替身!”柏鹤年声音冰冷,眼中寒芒一闪而过。   古太钟不再多言,强行带走那三人。其余新僧则默默落回寺中。   魔道中人见梅迎冬已走,无心再留,纷纷离去。其余正邪修士见事已至此,也陆续散场。不久后,消息传出:此届水陆大会,清凉、普济、五台等七座大寺,共渡化八百余名修士皈依佛门,无一凡人!   张曾云望着浩渺湖面,怔怔出神。预想中正魔血战的腥风血雨并未降临,他心中豁然明朗:“原来魔道亦可光明正大行走世间,只要实力足够强横!哼!什么正邪不两立……终究是我太年轻了……”   “曾云,我们回去吧!”曾凤儿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张曾云转头,只见曾凤儿一人:“觉远和尚呢?何时不见了?”   曾凤儿忍俊不禁:“看来是徒弟‘不要’师父了!”   此时慕容雪也款步走来,好奇问道:“凤姐姐方才说,你收了个和尚做徒弟?当真?”   张曾云失笑:“非是我收和尚为徒,是那和尚硬要收我为师!”   曾凤儿与慕容雪闻言,都掩口轻笑起来。   曾凤儿揉揉肚子,对张曾云道:“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困在阵里几天,肚里早已咕咕叫了!”   慕容雪心中一惊。她刚从师父李秋桐处得知,此番佛门大阵凶险,落入者多被“渡化”。同门师兄弟被度去不少,这二人为何安然无恙?她忍不住惊问:“你二人……也陷落阵中了?”   曾凤儿这才发觉失言,但话已出口,只得点头轻“嗯”一声,目光带着一丝歉意与求助望向张曾云。   张曾云坦然笑道:“是啊,那觉远和尚非拉着我们去阵中‘观赏奇景’……此地距九月楼不远,就去那儿如何?”   慕容雪虽满腹疑窦,却知此刻不便深究,心想:“改日再向凤姐姐打听不迟。”便默然跟在张曾云身侧。   未出寺门,慕容雪又遇上了柏鹤年长老的两位弟子柯本木与赵美琪。   慕容雪顺口相邀,一行数人便策马直奔九月楼。张曾云则让那十名守候多日的手下先行回去休整。   到了九月楼,几人未去雅间,只在堂中寻了张空桌坐下。慕容雪甫一落座,立时被人认出。   “哟!那不是‘京都十二香’的慕容雪姑娘吗?”   “噤声!人家如今是公主殿下了!”   “嗤!公主算个甚?老子睡过的娘娘都不止一个!”   “嗬!公子威武,敢给皇帝戴绿帽!”   “旁边那小娘子是谁?也是十二香?”   “瞧着不像本地人,啧啧,细看比十二香还够味儿!”   “都带着剑呢,许是三宗九门的人?”   “呸!便是他们宗主亲至,敢动小爷一根汗毛试试?”   “就是!谁不知我们冉小公子来自东鳌仙岛?活腻歪了才敢招惹!”   张曾云那一桌本就离得不远,将这番闲话悉听入耳。他侧头看向慕容雪,只见慕容雪轻轻摇头道:“不过是无聊之人的闲言碎语罢了,又未太过分,不必理他们!”说完便招呼小二上酒菜。   赵美琪打趣道:“想不到师妹荣列京都十二香,不知这十二香都是哪几位佳人?”   慕容雪也不肯示弱:“没听那边人说么,师姐比十二香还够味儿,加在一起就成十三香了。”   “嘿!小公子快看!又有四位‘十二香’来了,还是女扮男装!公子有眼福了,这趟没白来!”   “哦?在哪儿?”   “喏,刚进门那四个穿男装的!”   “妙啊!女扮男装?这才够味儿!”那被称作“冉小公子”的锦衣青年邪笑着起身,端了杯酒便欲上前搭讪。   旁边一人忙拉住他:“小公子,她们刚坐下,还没点菜呢,稍待片刻不迟……”   “无妨!本公子帮她们点!”冉小公子甩开同伴,大喇喇走了过去。   那四位作男装打扮的女子进得大堂,目光一扫寻找空位,恰与慕容雪视线相触,彼此微微颔首示意后,便在邻桌坐下。   其中一女子低声说道:“慕容雪,也不过如此嘛!”   另一女子附耳笑道:“谁不知你莹姐姐排名第一!”   小二刚凑上前:“几位客官……”   冉小公子已抢先一步,挥开小二:“啰嗦什么!这几位‘公子’的账算本公子头上!好酒好菜,只管上!”   四女一惊。其中一人下意识开口,却是清脆女声:“不劳公子费心,我等自会点。”   “哟嗬!还真是雌儿?那更好,这顿本公子请定了!”冉小公子得意大笑。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   四女拍案而起,怒斥:“放肆!你可知我等是谁?!”   冉小公子嬉皮笑脸:“你们说了,本公子不就知道了?”   “你!……”四女气得一时语塞。   “四位姑娘芳名?冉某洗耳恭听!”冉小公子越发轻佻。   “放肆!”随着一声怒喝,四名青年男子疾步而入,护在四女身前。   然而冉小公子身形如鬼魅般一闪!   啪!啪啪!啪!   四声清脆的耳光几乎同时响起!快得那四名青年根本不及反应!四人羞愤交加,“铮”然拔剑!   冉小公子目光骤冷,扫过四人手中长剑:“识相的,把烧火棍收起来!否则,就不只是几巴掌的事了!”他又转向那四名女子,语气带着威胁:“你们的朋友惹恼本公子了!乖乖坐下陪本公子喝几杯,否则……小爷心情不好,可就要他们的命了!”   柯本木刚要起身,却被赵美琪压住了手臂。慕容雪和曾凤儿转头也瞧过去,张曾云则低头吃菜,看也没看,心道:“拈花惹草、争风吃醋的事有什么好看的?”   那四名挨打的青年脸色涨红如血,明知不敌,却在心仪女子面前受此大辱,僵立当场,进退维谷。   四名女子心急如焚,目光下意识投向慕容雪一桌寻求援手。只见慕容雪背坐着,似乎并未关注这边。当看清慕容雪对面那位身着白底金纹锦袍的身影时,其中一人如见救星,脱口娇叱:   “狂徒!你可知我京都百炼堂堂主在此?!焉敢如此放肆!”   这位冉公子抬头望了一圈,没见有人应声,对那女子道:“哪位是百炼堂堂主?请来一见?”   张曾云听到那女子祸水东引,便冷眼瞧了一眼说话的女子。这女子顿时心虚,不敢多言。   而那四个青年却仿佛受到了指点,往隔壁那桌一指道:“就在那桌坐着,穿白衣的那位!”   冉公子身形一转,对张曾云道:“朋友,想管我这闲事?”   张曾云冷冷地道:“没兴趣!”   这位冉公子轻蔑一笑,转过头来,说道:“听到没?还不快给本公子倒酒赔罪?!”   这时四女中一人绷不住了,说道:“慕容雪,你真要见死不救吗?”   慕容雪转过身来,淡然道:“是你们招惹在先,怎么,倒酒赔罪就委屈了?想要我救你,是想让我替你倒酒赔罪吗?”说完转过身去。   冉公子啪啪啪拍了几下巴掌道:“说的好!”他坐了下来,又对那四个男青年呵斥道:“我对男人没兴趣!给我滚!”然后对那四女子说道:“坐下吧,难道还要小爷扶你们坐下么?”   四周的食客,没实力的不敢来劝,有实力的知晓这冉公子来历不凡,不想惹麻烦上身。   那四位女子平日都被众星捧月惯了,哪曾受过如此屈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传出去如何做人?悲愤绝望之下,竟纷纷拔剑就要抹向自己的脖子!   “叮当!叮当”几声连响,只见四支竹筷钉穿了她们的剑,并将她们的剑打向一旁歪去!   “不就是倒杯酒赔罪么,人家并未要你们做什么下作的事,至于要死要活的么?”出手的正是张曾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