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曾云知道自己穿着寒酸,风尘仆仆赶路,穿什么都难免沾满尘土,这才选了件七成新的旧衣。没承想在别人眼里竟成了乞丐!他不由苦笑一声:“人靠衣装马靠鞍……果真如此!”
他并未因此失落,反倒站在原地观察起往来人群。先是留意服饰,确实精美,但他家乡并非没有富人,只是很少如此穿着。他自己家柜子里还存着好几匹上好的丝绸料子,只是那种衣服极不实用,稍一动作便容易起毛。所以他从不穿,只爱这粗布长衫,随处可坐,自在舒服。“不过还是得学学人家的搭配,将来或许用得上。”他心下思忖。
看了一会儿穿搭,觉得无非那几样,衣料款式大同小异,倒是配饰讲究许多,镶金佩玉的,确比乡下人光鲜。不多时,他的注意力便转移到行人的样貌神情上,看着看着竟入了迷,如老僧入定般伫立原地,纹丝不动。
他识海中的日月天轮悄然加速旋转。周遭熙攘的人群,带着或喜或怒、或悲或惧、或哀或恶、或贪或欲的种种情绪从他身旁经过。这些无形无质的情绪波动,被他的双眼捕捉、吸纳——量虽微乎其微,他自己却浑然未觉。只觉得这般观察形形色色的人,颇有趣味。正是这“有趣”的感觉,让他不愿离开,甚至下意识地想往更拥挤处去。
他更不知道,随着日月天轮的加速,天地间的日精月华(在修真界亦被称作“天地灵气”)正缓缓向他汇聚。
“咦?此人竟在光天化日之下修炼?”
“嗯?不对……这状态……倒像是顿悟?是了,是顿悟!身上全无功法运转的痕迹。”
“仅凭顿悟便踏入炼气一层……此等天资,万中无一!哈哈!捡到宝了!”
“瞧他这副落魄失魂的模样,定是无门无派!”
一个身穿素色长衫的高个中年男子,眼冒精光地站在张曾云身侧打量着他!那笑眯眯的大眼,咧开的大嘴,活像个见了绝色佳人的登徒子。
他身旁还立着一位娇小少妇,同样在端详张曾云。
这时,酒楼二楼雅间窗口探出两个女子的脑袋,娇声喊道:“师父!红姐!快上来呀!”原来她们早瞥见师父师娘到了楼下,却只顾着看那乡下人。眼见桌上佳肴快凉,这才忍不住出声催促。
这一喊,声音清脆。张曾云也被惊动,循声望去,正与窗口那两个少女视线相接。一个珠圆玉润,一个小家碧玉。他自觉寻常,那两个少女却心中泛起涟漪,心跳骤快,仿佛魂魄都要被那双深邃眼眸摄了去,片刻后,脸上才掠过一片飞红,慌忙缩回头去。
楼外,那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朝张曾云拱手笑道:“道友,可是远道而来?”
张曾云也学着拱手回礼:“这位大哥,找张某何事?”心中却暗忖:“‘道友’?莫非是道上黑话?此人……是江湖帮派中人?”这般一想,心头不由一紧,暗自警惕起来。
中年男子笑容可掬:“原来是张道友,幸会幸会!在下谭养养,虚长几岁,便托大称兄了。兄弟,赏个薄面?楼上已备好酒菜,你我既一见如故,何不进去小酌畅谈一番?”
张曾云见对方言辞恳切,笑容满面,似乎并无恶意,心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且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道:“谢谭兄厚爱,恭敬不如从命!”
谭养养又将身旁的美少妇介绍给张曾云:“这是内人杨红,比你大不了几岁,唤声红姐便是。哈哈!走!里面请!”
三人一同上了二楼雅间。杨红又向张曾云引荐:“这是我表妹刘丽娥,这是侄女谭娇娇。”张曾云一一拱手见礼。
张曾云心中讶异:“表妹?侄女?方才明明听楼上喊的是‘师父’和‘红姐’,这辈分……着实有些乱。”他面上不动声色,只作寻常。
几人落座,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渐开。张曾云这才知晓,这位谭养养在京都经营着一家名为“大吉利”的炼丹阁,眼下正四处招揽炼丹师和伙计。奈何窘境是,莫说高级炼丹师,便是初级的他也请不起。此人头脑活络,便安排些亲信族人去别家丹阁当伙计,暗中偷学些炼丹手艺和丹方。
他们所炼之丹,不过是些美容养颜、滋阴补阳、强身健体的货色,连正经治病的丹药都炼不出来,更遑论其他。
谭养养招揽张曾云的目的也直白:他的丹阁根本雇不起修士坐镇。整个丹阁上下,除了他自己,仅有他一个侄儿谭超是炼气期的修士。方才他一眼看中张曾云这“草根”身份,又身负惊人天资——若能自己培养成一个丹师,岂不比外请划算百倍?再不济,让一个修士当个掌柜伙计,对外宣称丹阁伙计都是修士,那丹阁的档次立时便能拔高一截!
谭养养口才极佳,舌灿莲花,给张曾云描绘了一幅丹阁未来壮阔的蓝图,什么“共创伟业”、“扬名立万”之类的话语不绝于耳,更是一口一个“兄弟”叫得亲热,那热络劲儿,差点就要当场燃香结拜!饶是张曾云生性内敛,也被他说得有些心潮澎湃。又听说丹阁就在京都,而他此去京都正愁无处落脚,心中便活动开了:若真能如他所言,在京都站稳脚跟,有所作为,再去见宫雪莲时,岂不是也多了几分底气?想到此处,他便应承下来,只说先去京都瞧瞧那丹阁情形,若合适便留下。
张曾云本不善言辞,也被谭养养这番连珠妙语所折服,席间相谈倒也颇为融洽。杨红在一旁不时为二人添酒夹菜,顺着谭养养的话头也恰到好处地捧上几句。那两位少女则自顾自地小声交谈、吃着东西,但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张曾云的脸庞。她们心中亦是暗自纳罕:“这人相貌平平无奇,为何看着他,心头便莫名生出一丝亲近之意?尤其是他那双眼睛,幽深明亮,如同暗夜中的星辰,只消望上一眼,便叫人心中涟漪阵阵,久久难以平静。”
饭后,谭养养热情相邀,提议几日后一同启程返回京都。张曾云心中思量:“此人虽言语恳切,但毕竟初识,所言真假难辨。贸然同行,恐有不妥。不如待我到了京都,暗中查探一番他的底细再做打算。”于是借口尚有些私事未了,委婉推辞道:“多谢谭兄美意,小弟还有些琐事需处理。待日后到了京都,定当登门拜访。”说罢,便告辞离去。
杨红望着张曾云远去的背影,低声对谭养养道:“养哥,你说他……真会来么?”
谭养养眼睛微眯,望着那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胸有成竹地一笑:“只要他真是要去京都,必会寻来!”转身离去时,口中低声自语:“原想今晚宴请‘朱丹阁’的彭师弟……罢了,若真能得此助力……这一趟,倒也不亏……”声音渐低,身影也随之汇入街市人流之中。
第二日起,张曾云吸取了教训,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细纱青布长衫。衣衫一换,整个人气质顿变,青衫衬着他清瘦的身形,倒真有了几分清雅书生的模样。
接连几日,他都流连于城中最为热闹的街市,追寻着那份令他着迷的“有趣”之感。效果也当真显著——越是身处人潮汹涌之地,那“有趣”的感觉便越是强烈。他浑然不知,识海中的日月天轮也因此旋转得愈发迅疾,对七情六欲与天地灵气(日精月华)的吸收炼化,也在无声无息中加速进行着。
这日,他循着人流涌动之势,不知不觉间走出好远。远远望见前方广场上人头攒动,喧声鼎沸,似有热闹可瞧。稍近些看时,只见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十余米高的木塔,塔顶悬挂着一个醒目的红绣球。塔身上,一面罩薄纱的红衣女子与一黑衣男子正手持长剑,身形如电,辗转腾挪,激烈争斗,目标显然便是那塔尖的红球。
张曾云望着前方人群,暗忖:“这莫非便是书中描写的‘比武招亲’?倒是头回得见,有趣!”他嘴角微扬,好奇心起,便向人群中挤去。仗着身形削瘦,又手持乌青铁箫开路,旁人见这书生模样的青年持“铁棍”而来,只道他也是来打擂的,不免存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竟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了道,不多时,竟被他挤到了最前排的绝佳位置。
一路挤来,周遭的议论声传入耳中,张曾云也串联起个大概——这竟是场招“上门女婿”的比武!招亲便罢了,竟还要靠比武来招婿,这等新奇事他闻所未闻,兴致不由更浓,便同众人一般,凝神望向塔上激斗的二人。
只见那红衣女子手持一把青光宝剑,身形灵动,如凤凰展翅,绕着木塔游走闪避,姿态曼妙却暗藏锋锐。黑衣男子则手持湛蓝宝剑,剑势如龙,紧追不舍,剑光霍霍,招招凌厉。两剑不时交击,发出清脆刺耳的铿锵轰鸣,震得近前观战之人耳膜嗡嗡作响。
眼看一炷香时限将尽,黑衣男子久攻不下,心中焦躁。争夺上门女婿本就有失颜面,若再败于女子之手,传扬出去岂不沦为笑柄?念及此处,他心中一横,不再保留,手掐剑诀,真气猛催,湛蓝剑身骤然暴起一尺寒光,挟着凛冽劲风,狠狠向红衣女子横扫而去!
红衣女子见他剑势突变,凶险倍增,身形急转,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击。她正待翻身落下,借势反击,异变陡生!
那黑衣男子因强行催动尚未纯熟的绝招,力道控制失当,凌厉的剑芒竟“咔嚓”一声,将支撑红绣球的细木杆生生斩断!那红绣球失了支撑,滴溜溜打着转,直直朝着张曾云所在的人群方向飞射而来!
黑衣男子脸色瞬间涨红,心中惨然:“完了!功亏一篑!”原来这比武招亲的规矩是:须在一炷香内击败红衣女子,夺得绣球方为胜。更有一条附加规矩——比武过程中“不得损坏木塔分毫”,违者判负!他这收势不及的一剑,正犯了大忌。
眼见绣球飞向人群,败局已定,黑衣男子再无颜面停留,转身悻悻而去。
而此刻的张曾云,正见那红绣球如同长了眼睛般,直冲自己面门砸来!他身边的人群见绣球飞来,如同见了烫手山芋,纷纷惊呼闪避,唯恐沾身惹人笑话。张曾云却哪里懂得这些江湖门道?见那物事来势汹汹,下意识地便抡起手中乌青铁箫,“呜”的一声破风响,将那红绣球精准地凌空击回!更巧的是,那绣球不偏不倚,竟稳稳当当地重新落在了塔尖那残余的断桩之上!
这一手举重若轻、神乎其技的“救球”,引得围观人群瞬间沸腾,爆发出震天价的喝彩与狂呼!
塔上的红衣女子看得真切。见是前排一位书生模样的青年出手,这看似随意的一挥,却蕴含着她都未能完全看清的巧劲与准头,令她眼前骤然一亮,心中暗赞:“好俊的功夫!总算来了个像样的人物!”又见他手持“铁棍”,卓然立于人群最前方,自然认定他也是前来打擂的。再观其一身朴素青衫,更坐实了其“为搏前程而来”的身份。红衣女子心中一定,身形飘然落下,轻盈地落在张曾云面前丈许之地,拱手一礼,清声道:“师兄好身手!请指教!”
张曾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解释:“姑娘误会了!张某并非来参加比武的。”他顿了顿,又觉解释不够,诚实地补了一句:“况且,我根本不会武功,谈何指教?”
若他只说前半句,或许还能解开误会。偏偏这画蛇添足的后半句“不会武功”,在红衣女子听来,简直荒谬绝伦!不会武功?那方才那惊鸿一瞥的出手算什么?戏耍于她么?
“不会武功?”红衣女子柳眉倒竖,一股被轻视、被戏弄的羞恼瞬间涌上心头!她认定对方是在故意折辱自己,语气顿时转冷,带着明显的不悦,再次拱手,声音也沉了几分:“师兄何必过谦?请指教!”
围观的人群哪里会错过这等好戏?见又有热闹可看,顿时哄闹起来,七嘴八舌地起哄:
“上啊!小哥儿!跟她比划比划!”
“就是!打赢她,美人儿和万贯家财都是你的啦!”
“喂!小子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换大爷我上!”
……各种粗鄙、怂恿、调笑的叫嚷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张曾云被这阵仗弄得面红耳赤,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后退一步,正待转身便要挤出人群。
那红衣女子见他竟要“逃走”,心中羞愤更甚!若只是看不上她家招亲,尚可理解;但此刻在她看来,张曾云此举分明是“看不起她这个人”!这口气如何能忍?她银牙一咬,怒从心起,娇叱一声:“休走!”手腕一抖,掌中青光宝剑划出一道寒芒,直向张曾云面前扫去!
张曾云只觉背后劲风袭来,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浑身寒毛倒竖!生死关头,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不会武功”?完全是出于求生本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想也不想,反手抡起那根乌青铁箫,猛地向前方挥去!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铁箫与剑锋狠狠撞在一起,竟将那凌厉的一剑生生荡开!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张曾云手臂发麻,踉跄一步才站稳,后背瞬间已被惊出的冷汗浸透!
红衣女子只觉得手腕一震,一股沛然大力传来,几乎让她握剑不稳。她心中更是惊怒交加:“好哇!荡开我这全力一剑如此轻松,还敢说不会武功?果然是存心戏耍!”她眼神一厉,再无半点试探之意,剑势陡然变得绵密狠辣,剑光点点如寒星坠落,施展出浑身解数,全力向张曾云攻来!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