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孤鹰

第十一章 南郭先生

  七月十二,一行人到了陕州。   王琼道:“这南郭先生真有这么神吗?”   捕神看向大弟子常垶,常垶点点头道:“此事本也是捕风捉影,在江湖并无多少人知道。你想如果真有人与南郭先生交易,恐怕也不会声张,和南郭交易之人起码身背四个秘密,知道的秘密越多往往命就越短啊。”常垶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师父也曾派我追查过此人,但却一无所获。要不是黄老爷亲口所说,我都不相信此事。”   孤鹰道:“所以就连捕神也不了解这个南郭先生了。”   捕神道:“确实,只有传闻和黄兄所言,我并不比几位知道的更多。”   孤鹰道:“只知道南郭是个胖子,这如何去查?”   王琼沉吟一会儿,道:“或者,不是我们去找他,而是他找我们呢。”   捕神微笑道:“这位小兄弟什么意思?”   王琼道:“首先,此人要一个秘密换他一个秘密,所以他并不是全知全能,但却能满足有求之人。那他必然要了解和他交易的人,知道他们两人是各取所需。所以要找他,只需要让他知道我们是有秘密的人就可以了,剩下能否遇见他,就全看他了解不了解我们了。”   捕神笑道:“小兄弟分析的不错,可问题是怎么才知道他是不是了解我们呢?”   王琼看着胸有成竹的捕神,道:“这...还请捕神前辈赐教。”   “其实南郭先生只需要提前了解问问题的人就好了。”   “可他怎么知道谁要问问题呢?”   “南郭先生只要将自己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现身的事情告诉他了解的人就好了。”   “对啊!怪不得江湖上知道南郭先生的人这么少!所以...我们这次只需要扮成黄起石就可以了!”   “哈哈,孺子可教!孤鹰老弟,你可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孤鹰并未理会捕神,只是说道:“那谁来扮黄起石?”   常垶自告奋勇:“我来吧,我与黄老爷体型相似,而且也没少做过这种乔装打扮的事情了。”   接下来两天,常垶扮成黄起石,捕神扮作官家,又在陕州城临时雇了几个随从,在陕州是左逛逛、右看看,好不自在。   孤鹰却好似心事重重,并未随行。王琼平日除了练功便跟着未着面具的孤鹰在城中行走。   午饭时分,两人在一安静的小馆子。   “师父,你在担心什么?”   “我总觉得捕神的办法不太妥。”   “为什么?我觉得捕神所言很有道理啊。”   “不,有太多假设和疑点了。”   “什么疑点?”   “第一,黄起石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们更多的细节,即使他不想说自己交代的秘密和获得的秘密。但双方如何交换秘密,谁先说谁后说?这些为何也不告知?”孤鹰顿了一下,接着道,“第二,如果南郭真的无所不知,黄起石又知道此人行踪,当时为了抓我花了这么长时间,他当时为什么不问我的行踪呢?”   “这...确实说不通。”   “所以,要见到南郭可不止这么简单。我猜想——这个南郭之所以要秘密,是为了要挟对他有用的人。而黄起石只找到过南郭一次,很可能是黄起石已经被南郭所要挟,再没有利用价值了。那么黄起石之所以不愿意交待清楚,也是怕被我们猜到。”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南郭先生用心也太过险恶了!”   “不止如此,此人能通晓天下秘辛,绝非一人之功,恐怕背后也是一个组织,而且这种行事作风,很像是...”   “归一楼?!”   孤鹰点点头。   王琼思考了一下道:“可...如果黄起石已被归一楼要挟,为何在安阳城还要杀归一楼的人呢?”   “这点我也想不太明白,可能黄起石虽被威胁却不是归一楼的人,或者南郭背后的组织不是归一楼。但无论如何,南郭都是我们的一条重要线索。”   王琼点点头:“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让一个值得南郭要挟的人出现在陕州城。”   “是谁?”   “我,孤鹰。”   -----------------------------------------------------------   与此同时,河南布政司之子李一帆已到达陕州,李一帆不知从何处听得南郭先生明日将至的消息,为了求教如何讨一名妓欢心瞒过父亲来到这里。   可不巧的是,李一帆到了陕州没多久就听说黄起石也到了这里。李一帆心想,陕州并非繁华之地,黄起石此来,必然也是冲南郭先生来的。可这黄起石并非一般人,与父亲交情匪浅,这次交换秘密的机会争则怕事情泄露,不争却是每日受相思之苦。思来想去只有去套近乎,碰碰运气。   不多时,李一帆便带着几个随从,提着刚刚买来的名贵之物,来到“黄起石”正在的戏园子。   李一帆刚要进去,就被“管家”捕神拦住:“我家老爷包了场子,还烦请明日再来。”   李一帆满脸堆笑道:“小侄是河南布政司之子李一帆,有要事来找黄老爷,还烦请通报一番。”   捕神不愿此时节外生枝,道:“老爷听戏不愿被打扰,有事告知我便可。”   “小侄真有要紧事要亲自与黄老爷商量。要不黄老爷听完戏再说也不迟。”   捕神做了送客的手势道:“老爷看完戏便要休息,改日再来吧!”   李一帆平日嚣张跋扈惯了,一个管家竟也敢对自己如此无礼,不由得大怒:“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同时便是一掌打过去。   捕神向来厌恶这些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右手一带便让李一帆这招重重打在李一帆自己脸上。   这下李一帆更是气愤,叫手下纷纷动手,只见捕神双掌翻飞,几个随从的招式也被竟引得全打在李一帆身上。   李一帆吃痛大喊几个随从住手,骂了几句便带着手下落荒而逃。一路上,李一帆越想越气,但又无可奈何,打算先去城中最好的许记酒楼吃喝一通,以扫胸中之气。   李一帆进酒楼刚坐下正在大喝伙计,正巧孤鹰戴着面具来这里找为富不仁的贵公子“借”三千两银子,顺便现身通知南郭。孤鹰见李一帆身着华服,举止却是粗鲁,便知银子有了着落。   “嘿,富家子!”   李一帆听得有人如此无礼,刚想骂人:“你他...”一回头见了孤鹰面具血便凉了一半,但还是灵机一动道,“难得有幸遇见孤鹰大侠,小弟今日做东请大侠大快朵颐。”   孤影开门见山:“不必,我有事要使银子,不多不少,兄弟借我三千两便够。”   李一帆听到三千两银子,便知孤鹰也是为了南郭先生而来,推诿道:“小人出门未带的这么多银子...我这有一百两银票,大侠你看可否。”   “不够,我就要三千两,不过你这一身衣服行李,外加佩剑玉佩勉勉强强当了也有个七八百两,我勉强收下也好。”   这衣服交出去,身上的几千两银票还不全都是孤鹰的,李一帆赶紧磕头求饶。孤鹰也是急需用钱,没办法只好动手。孤鹰刚一抬手,李一帆吓得乖乖拿出三千两来交给孤鹰。   孤鹰冷笑道:“刚才不是只有一百两吗?怎么眨眼间就有三千两了?”   “小人知错,小人知错。”说罢自己又朝着红肿的脸上补了几个耳光,痛的自己嗷嗷大叫。   “滚!别让我在陕州再看到你!”   李一帆连滚带爬跑出酒楼,但色心不死,带着手下守在戏园子外准备再求黄起石帮忙。   一个时辰后,“黄起石”一行人看完了戏打算回客栈歇息。   李一帆带着手下拦在轿子前。   捕神道:“怎么又是你小子!老爷已经睡了,有事明日再来!”   李一帆却不退大喝道:“我有要事!我在许记酒楼见到了杀害柯老先生的孤鹰!”原来此时,孤鹰平反之事还未传到李一帆耳中。   话音刚落,“黄起石”从轿子中飞出,又是一巴掌狠狠抽在李一帆脸上:“胡说!杀我义兄之人已被查出,并非孤鹰!谁敢再挑拨我与孤鹰大侠的关系,决不轻饶!滚!”说罢“黄起石”回轿,一行人经过捂着脸愣住的李一帆走远了。   --------------------------------------------------------------   七月十五,中元节。   陕州城内弥漫着家家户户祭祖的燃香的味道,虽然这天被称作鬼节,但子时之前倒也显得宁静祥和,多数人家都是团团圆圆,在家中焚香祭祖,祈求好运。   许记酒楼里,掌柜和伙计显得有些着急,他们也想早点打烊归家。无奈店里还有大胖子吃的正香,此人已吃了一大桌子菜,如今已是第二桌,却还是左手一只鸡腿,右手端着碗馄饨,吃的狼吞虎咽。   两人正闲聊着抱怨这个不着家的大胃食客,店中又来了个不速之客,正是昨夜那个店里大闹的“孤鹰”。   掌柜的推着不情愿的伙计前去招呼,那伙计硬着头皮道:“客官,我们今日已打烊了。还请您...”那口明日再来伙计实在是骇得说不出口。   还好孤鹰也不为难他示意他走开,自己则径直向那胖子走去。   那胖子只顾埋头吃喝,并不抬头看迎面走来的孤鹰。   孤鹰走到桌前,道:“阁下可否就是南郭先生?”   南郭先生依旧没有抬头:“唔...就是我。”由于嘴里塞满食物,口中声音也有些模糊不清。   “我是来问问题的。”   “不懂礼数,先等我吃完再说。”   孤鹰无奈坐在了南郭先生对面,南郭先生又低着头道:“我吃饭不喜欢有人坐在对面。”   孤鹰无奈只好换了个桌子坐下。一盏茶的功夫,南郭先生吃光了第二桌菜,满意的拿出条手绢擦了擦嘴。   南郭先生看向戴着面具的孤鹰:“就是你要问问题吧,先给我三千两。”说罢伸出还带着点油腥的胖手松向孤鹰。孤鹰二话没说径直将银票送到南郭先生手上。   “你这人虽然不太礼貌,但是给钱还是蛮痛快的。说吧,你想问什么?”   孤鹰拿出那颗镂空的金球道:“我想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唔,好说好说。但我也要你的一个秘密?”   “你想知道什么?”   “你的——真面目。”   “好,但我怎么知道你能不能回答我的问题。”   “我南郭李童叟无欺,怎么会砸了自己的招牌呢?你若信不过我,走就是了,想给我三千两银子的多了去了。”   孤鹰突然闪电般出手,右手扣住南郭李手腕,发现此人似乎不会武功,略有疑虑但还是说道:“好,我就让你看看我的真面目。”同时左手摘下面具。   南郭李看了一眼便道:“你还是戴上面具吧,大晚上的,你不戴面具的样子让我觉得冷。”   孤鹰戴上面具,道:“好,那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南郭李手腕被扣,也不再油嘴滑舌,道:“你这金球是江湖中一组织的信物,唯有身负要职之人才有此物。可这组织可不大好对付。”   “我知道,你只管说便是。”   “这组织老巢位于陕西渭南,名作赤炎城,城主乃是熊燚关门弟子赤炎。此人武功据说已直逼他师父,而且雄才大略,于山中建城,朝廷多次围剿,其城不灭反盛,赌坊、妓院各种不法勾当应有尽有。我也去过不少次,不过我赌运太差,有一次我差点连底裤都输了去。要说我这一个大肉球光着身子可难看的紧啊。”说罢竟自顾自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赤炎城和归一楼可有什么关系?”孤鹰打断了南郭先生的笑声。   “唉,这个问题要等到下次了,我一个月只回答一个问题。”   孤鹰右手加了力道冷冷说道:“现在就回答我。”   南郭李有些吃痛:“你这人不守规矩!下次你就是给我三万两,我也不和你做交易了!”   孤鹰还要加力道,突然南郭李的手如游鱼一般滑走,孤鹰大惊,一招扑向南郭李,哪知此人虽胖身法却是诡异,一下子避开招式。接着轰的一声南郭竟将酒楼木墙撞了个大洞,跑了出去。   孤鹰赶忙追了出去,却不见南郭李那南果梨一样的身影。孤鹰知道此人武功轻功了得,也不再追,回到店里给了掌柜的昨天从李一帆手里得到百两银票,便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