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残雪的凉意,漫过宫墙的飞檐,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福尔康握着晴儿的手,指尖的暖意驱散了夜的寒,他正欲开口,却觉掌心的力道微微一滞,晴儿垂着眼,另一只手悄然探入了披风内侧的暗袋里,指尖触到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信笺,那触感粗糙,带着几分塞外风沙的质感,与宫里惯常使用的细腻宣纸截然不同。
“怎么了?”福尔康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她指尖捏着信笺的一角,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几分怔忪,几分恍然。
晴儿抬眸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轻声道:“这是前日送亲的嬷嬷悄悄交给我的,说是小燕子临走前,特意嘱咐她务必亲手交到我手上,还说……要等她走远了,再拆开来看。”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将那方信笺轻轻抽了出来。
信笺被叠成了小巧的方胜结,边角处被风吹得微微卷起,上面还沾着一点浅褐色的草屑,想来是小燕子在草原的马车上,借着摇曳的灯火写就的。晴儿的指尖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拆开那方信笺,展开时,墨香混着淡淡的青草气息扑面而来,入眼便是小燕子那略显潦草,却笔笔分明的字迹,一如她的人,率真而锐利。
福尔康也凑近了些,目光落在纸页上,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竟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晴儿妹妹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去科尔沁的路上了,草原的风真大,吹得我睁不开眼,却也吹得我心里透亮。我知道,宫里的人都觉得皇后娘娘坏,觉得她处处针对我,针对紫薇,可我这一路走过来,却越想越明白——皇后娘娘的坏,是被人衬托出来的。
你还记得吗?那日在御花园,我不小心踩坏了令妃娘娘新得的那盆芍药,皇后娘娘当着众人的面训我,说我不知规矩,可转头令妃娘娘就拉着我的手,柔声细语地替我求情,说我年纪小,不懂事。那时候我还觉得令妃娘娘心善,皇后娘娘刻薄,可后来我才想通,她越是这样温柔,就越显得皇后娘娘的严厉像苛责,她越是这样宽容,就越显得皇后娘娘的规矩像刁难。
晴儿,你要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明面上的针锋相对,而是暗地里的绵里藏针。皇后娘娘是真性情,她的厌恶写在脸上,她的不满摆在明处,可令妃娘娘不一样,她是一朵带毒的解语花。她总是笑得温柔,说得动听,能把皇上哄得满心欢喜,能把旁人都骗得团团转,可她的温柔里藏着算计,她的动听里裹着毒药。她捧着你,是为了利用你;她顺着皇上,是为了笼络皇上;她对付皇后娘娘,是为了自己坐上那个凤位。
我走了,没法再帮你们什么,可我思来想去,还是要把我心里的话告诉你。你聪明通透,尔康哥哥心思缜密,皇上心里也未必没有一杆秤,只要你们三个人联手,就一定能撕开令妃娘娘的假面。
晴儿,你记着,历朝历代,大清的皇后,从来都只有满人世家的贵女才能做。你想想老佛爷,她是钮祜禄氏,那是满洲八大姓之一,世代簪缨;再想想孝贤纯皇后,她是富察氏,出了多少忠臣良将,是皇上心尖上的白月光;可令妃娘娘呢?她不过是内务府包衣奴才所生,出身卑微,连抬旗都不过是皇上的一时恩宠,这样的出身,根本就不够格坐上皇后的宝座。
你们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对外造势。就说祖宗规矩不可废,皇后之位,必须是出身名门的满洲贵女才能胜任,拿老佛爷和孝贤纯皇后做例子,句句都在理上,句句都能戳中令妃娘娘的痛处。她不是想当皇后吗?你们就断了她的念想,让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靠算计,靠讨好,就能得来的。
还有,皇后娘娘那边,你们也不必太过敌视。她虽然性子烈,可她心里装着的是大清的规矩,是皇家的颜面,她和令妃娘娘,从来都不是一路人。说不定,你们还能从她那里,得到意想不到的助力。
晴儿妹妹,我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认识了你,认识了紫薇,认识了尔康哥哥。我走了,去草原上过我想要的日子了,可宫里的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你们要护住皇上,护住彼此,更要护住自己,别让那朵带毒的解语花,伤了你们分毫。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只画了一只展翅的小燕子,旁边还歪歪扭扭地画着一片草原,一轮明月。
晴儿捧着信纸,指尖微微发颤,看到最后,眼眶竟微微泛红。她原以为,小燕子这一去,是彻底斩断了与宫里的所有牵绊,却没想到,她竟把这些日子看在眼里的,悟在心里的,都化作了这一纸书信,悄悄留给了自己。
她反复咀嚼着信里的字句,先是怔忪,随即眼底猛地亮起一簇光,那光芒越来越盛,映得她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通透的神采。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福尔康,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尔康!你看!小燕子她……她看得太透彻了!”
福尔康也早已将信中的内容看了个遍,只觉得心头豁然开朗,像是被人拨开了重重迷雾,窥见了藏在深处的真相。前世,他只知令妃伪善,却从未想过,可以从“出身”和“祖宗规矩”这两个点上,彻底断了她的皇后梦。孝贤皇后富察氏,那是乾隆此生挚爱,老佛爷钮祜禄氏,那是大清的定海神针,这两个人的出身,便是最无可辩驳的铁证。而令妃魏佳氏,本是内务府包衣,即便后来抬旗,也改变不了她出身卑微的事实,这一点,便是她永远的软肋。
“好一个小燕子!”福尔康低叹一声,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她看似跳脱,实则心如明镜。这封信,简直就是一把利刃,直刺令妃的要害!”
晴儿用力点头,将信纸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看着福尔康,眼底的光越来越亮,语速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你想啊,历朝历代,皇后的人选,从来都是关乎国本的大事,必是出自名门望族的满洲贵女,这样才能与皇家门当户对,才能震慑朝野,稳固江山。孝贤额娘是富察氏,那是百年望族,出了多少肱骨之臣;老佛爷是钮祜禄氏,更是满洲八大姓之首,权倾朝野;可令妃娘娘呢?她的父亲不过是内务府的一个包衣奴才,即便后来得了皇上的恩宠,抬了旗,可她的出身,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
“只要我们把这个道理摆到明面上,再借着老佛爷和孝贤额娘的名头造势,就算是皇上,也不得不掂量掂量。”晴儿越说越兴奋,脸颊因激动而泛起红晕,“到时候,我们再联合皇阿玛,对外宣称,祖宗规矩不可废,皇后之位,非满洲名门贵女不可坐。这样一来,不仅能断了令妃娘娘的皇后梦,还能让朝野上下都看清楚,她那些汲汲营营的算计,不过是痴心妄想!”
福尔康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只觉得心头的筹谋愈发清晰。前世,他们与令妃周旋,总是被动防御,处处受制,可如今,有了小燕子这封信,他们便有了主动出击的利器。
“不止如此。”福尔康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目光望向储秀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想必令妃还在做着她的皇后美梦,“皇后虽然与我们素有嫌隙,可她的出身,却是实打实的满洲名门。令妃想要取而代之,皇后必然是第一个不答应的。到时候,我们甚至可以借力打力,让皇后与令妃斗个两败俱伤,而我们,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
晴儿闻言,眼睛亮得更厉害了。她何尝没有想到这一点?皇后性子刚烈,最是看重门第规矩,令妃一个包衣出身的女子,竟妄图觊觎后位,皇后若是知道了,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与令妃争斗到底。
“还有皇阿玛。”晴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皇阿玛心里,最敬重的就是孝贤额娘,最尊崇的就是祖宗规矩。只要我们把利弊说清楚,把道理摆明白,皇阿玛定然会站在我们这边。毕竟,他也绝不可能让一个出身卑微的女子,坐上皇后的宝座,落人话柄,贻笑大方。”
晚风再次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袂,晴儿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折好,重新放回披风的暗袋里,像是握住了一件珍宝。她抬眸看向福尔康,眼中满是坚定的光芒:“尔康,小燕子说得对,只要我们三个人联手,就一定能撕开令妃的假面,护得住宫里的清明。”
福尔康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许与温柔。他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沾着的一片雪花,声音低沉而有力:“嗯。有了这封信,我们的棋局,便又多了一枚制胜的棋子。”
他转头望向沉沉的宫阙,夜色如墨,可他的心中,却已是灯火通明。令妃那朵带毒的解语花,终究是要败在他们手中的。而这一切的开端,竟是来自远在草原的,那只无拘无束的小燕子。
储秀宫内,令妃正倚在软榻上,听着宫女回报着福尔康与晴儿在宫门口的举动,嘴角噙着一抹不屑的冷笑。“不过是两个毛头小子,能翻出什么浪来?”她端起一旁的参汤,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等本宫坐上了皇后的宝座,定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她哪里知道,一封来自草原的信,已经悄然改变了棋局的走向。
而宫门口的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是了然。夜色更深了,可他们的脚步,却愈发坚定。这盘棋,他们已然胜券在握。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