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珏?
千珏!...
谁在叫我?
黑暗中好像有人换着李千珏的名字,他猛地睁开眼睛,天色已经大亮,房间里除了自己也没有其他人,更不会有人在耳边呢喃着自己的名字。
我出现幻觉了?
李千珏有些困惑,随即透过房门上的玻璃窗看向门外,不断有医生护士从门前走过,仔细一听,似乎能听到警报沉闷的哀鸣声。
“伱要记住一个事实,也许从明天开始,稚雪便随时随刻都可能离我们而去了。”
淑芬姐的劝告突兀地在脑海中出现,李千珏惊得坐起身来。
自己的房间在稚雪后面,医护人员是往前面走的,似乎响着的护士铃警报声就在附近,那么除了稚雪,还有谁会是更合适的人选呢?
“不会的,稚雪说她还能活三四五六七天,这才第四天,不会是她的。”
李千珏连忙给自己一颗定心丸,不让自己胡思乱想,穿好衣物起身往房间外走去。
打开房门,走廊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只是奇怪地没什么声响,好像所有人都极具素质般的,蹑手蹑脚地干着自己的事情。
大部分人从多功能娱乐大厅返回房间稍作休息,少部分人走向多功能娱乐大厅继续没完成的消遣。
大部分人走向多功能娱乐大厅开始一天的消遣,少部分人从多功能娱乐大厅返回房间稍作休息。
患者人来人往,不见医护人员的踪迹,仿佛之前从门前走过的医护人员只是幻觉。
“我就说嘛,去看一眼稚雪,看看她醒了没。”
李千珏三两步来到 313房间门前,视线穿过玻璃窗往里面看去,只一眼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
房间里满是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挡住了李千珏看向稚雪的视线。
那一瞬间丢失的声音如洪水猛兽一般冲入李干珏的耳朵里,走廊里其他患者的窃窃私语,房间里仪器的刺耳警报声,医生和护士交头接耳忙乱的说话声,他有些呆滞地愣在原地,抬起手放在玻璃窗上,似乎想抓住什么。
原来不是大家太安静了,是他不愿意相信稚雪在被抢救的现实,把声音藏起来了。
眼睛触碰到答案的那一瞬间,声音便藏不住了。
房间里的抢救持续了很久,李千珏木楞地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房间里的医生和护士推着抢救装置一个接一个退出房间,祂才如梦初醒一般,先是看了眼在床上躺着的稚雪,随后又追上前,向着最后一个医生询问道。
“医生,她怎么样了?”
身形有些臃肿的医生转过身看了一眼李千珏,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便继续往前走了。
摇头?
是什么意思?
是没抢救过来?
还是抢救过来了,但是命不久矣?再发作一次就怎么也抢救不过来了?
他先是困惑,随后双眼漠视,语气冷冰冰向着前方地骂了一句。
“不喜欢这里可以离开,天天摆着张臭脸给谁看啊!”
声音飞出去老远,走廊里所有病人听到这句话都不约而同看向李千珏。
几十双或不敢置信,或惊讶,或不解,又藏着些许认可的视线聚焦在李千珏身上,他却如同旁若无人一般通通不予理会,恶狠狠地盯着前面那一群医生护士。
骂我,打我,惩罚我,只要能回应我,无论什么都可以。
李千珏的内心呼喊着,他的挑衅只要能得到一点回应。麻本不仁的医护人员就还有一丝回心转意的契机。
但直到医生和护士彻底消失在走廊中,都没有哪怕任何一个人回头看李千珏一眼。
有够差劲的啊。
李千珏轻吐了口气。
“叮咚。”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是某个社交软件的提示音,李千珏连忙掏出手机。
消息在锁屏界面不予显示,只能看到发送人的昵称——雪,李千珏愣了一下,又想起昨天晚上稚雪讨要了一会他的手机,原来是为了加好友,便可以确定是稚雪发的了。
他连忙点开,想看看稚雪说了什么。
“我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情没能完成。就这么结束,我好不甘心...”
不过点进去的间隙,手机又响了一下,消息被撤回了,后面几行字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便消失了。
李千珏快步来到 313门前,正要推开而入,看到稚雪一脸疲惫的靠在床头又突然停下,只见她歪着头看向一旁,似乎在打量着什么,李千珏也跟着稚雪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一本日历,以21号的今天为起点,前后三天的日期都被画上了红圈,刚好对应细胞凋亡症三阶段的七天极限存活时间。
她在想什么?
李千珏扪心自问,又突然刹车,思绪不愿意再往下延伸。
停留在悬崖边缘思考,无论怎么想都离不开坠落这个主题。
也许自己该出面阻止。
就在李千珏想好了准备推门而入,稚雪的行为又让他停了下来。
只见她举起手机,手指点击了几下屏幕,移到了耳旁。
李千珏下意识看了眼自己手机,电话铃声没有响,不是打给自己的,那么会是打给谁的?
李干珏又看向稚雪,只见她高举起手机,贴在耳朵旁,脸朝向的却是日历的方向,伴随着脑袋轻轻地晃动,她的视线从左到右,一遍又一遍地临摹着画红圈的七个数字。
足足一分钟的等待,直到结束电话那头的人都没有接听,眼泪在稚雪脸上夺眶而出,两行泪水沿着脸颊滑落。
能给稚雪如此巨大挫伤的,除了早几年前就对她不管不顾的父母外,还能有其他人吗?
李千珏长叹了口气,那一瞬间一股异样的念头犹如膨胀一般野蛮生长占据他脑海全部的位置。
长久以往感到空虚得不到满足的内心突然感到略微充实,他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
真的要那样做吗?对方会答应吗?
他想起凌晨帮稚雪入睡时,充满警惕的眼神看到自己又安心闭上时,想起从死亡中被抢救回来第一个寻找的人是自己时,自从父母过世后,这么多年来,从未有哪怕一个人对自己如此信任看得如此重要。
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那便去做吧。
他说服了自己,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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