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一惊一乍,猛地一抬头,看着我,像是丢了七魂八窍。
我倒是习以为常了,毕竟每次叫她,她都是这样的状态。
“今天放学有空吗?我们一起去吃个饭怎么样?”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我要走了,咱俩也算有缘,好聚好散。”
她看着我,瞳孔张开,过了一会儿,说话带着些语无伦次地磕绊:“怎么,这么突然?”
“你也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处境。所以想换个环境。”
她眼睑垂下来,点了下头,与此同时,上课铃响起来,她就又自顾自地忙自己的事去了。
整个下午,玉廉风都不见踪迹,自己的思绪总是会牵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在,这种感觉也无法化解,既然要走了,索性就自暴自弃,这个下午再次被我浑浑噩噩过去。
直到最后一节课铃响,我还在走神,好在王爱在旁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胳膊,我才猛然惊醒。
“对不起。”她见我受惊,有些自责。
“没事。”我摇摇头,把自己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寻回些自我。
“我们走吧?”
她点点头,然后跟在我后面走了,我们在一家质朴的面馆停下,随便点了两碗米线,就坐下来。
我知道她不是会主动开口的女孩子,但也不能就这么冷了场,于是便找了个平常的话题切入:“王爱,你想报什么大学?”
她愣了下,随即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我有些震惊,在学校,即便是倒数第一名的同学,对于自己的目标都应该是明确的,更何况眼前的是在尖子班稳居第一名的人。
“所以你这么努力,一直都是盲目的?”
她好像有些失落,摇摇头:“我妈妈让我学习,考个好大学,但一直没告诉我,好大学是什么大学,也许是清华,或许是北大,总之是个能叫得上名字的地方。”
“可是一直活在期盼里,但自己没有期盼,这样的生活太无趣了。”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我们面对着面,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好在这时,老板娘端来餐盘,笑意盈盈地招呼我们用餐,才暂时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大概是因为她也觉得一直默不作声不太好,主动跟我搭话:“你呢?你有想报考的大学吗?”
我当即咬断嘴里的面条,回应她:“我想去南方,我一直想换个完全不一样的地方生活,不考虑其他因素的话,交通大学是最好的选择。”
她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后,搅拌着碗里的面条,似乎是若有所思:“我也想换个环境生活,离我妈太近了,总感觉被一条锁链牢牢拴住,锁链的那一头被我妈紧紧攥着。”
见状,我连忙附和:“那就跟我一样,换个环境生活,干脆咱俩做个伴,去上海。”
她抬眼看着我,她的眼睛不沾染一丝杂念,澄澈得像一潭甘泉,我似乎能从她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很快,她眼底泛起洋洋笑意,眼尾挑起来,对我说:“好啊,那我们就一起。”
我笑笑回应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她的微信,赶忙掏出手机:“咱俩加个微信吧,以后常联系。”
她见状,眼睛瞬间昏暗下来,视线也在这时变得飘忽不定,像颗恒星,在眨眼间,光芒褪去,死气沉沉。
我立刻回想起来,她似乎从来就没有拿出过手机,课间她就一直在学习,哪怕是吃饭的时候,也不见她把手机拿出来。
自己一直以为她在学习中走火入魔了,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她除了学习无事可做。
愧疚感萌生,我脑筋一转,赶忙道:“没带也没事。”我从包里掏出一张便利贴,在纸上写上我的电话号码,随后道:“有空就给我打电话,保证24小时接听。”我下意识比了个电话的手势在耳边,并顺势闭上了一只眼,歪了歪头。
连我自己都愣了下,自己怎么会下意识做出这么俏皮的动作?
她自然也是没有想到,短暂地怔了一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笑容带动着我,随后我们的笑声愈演愈烈,气氛瞬间变得融洽,我们也在这种气氛中敞开心扉。
我们聊了很多,我发现她其实是个非常健谈的人,但她一直习惯性地掩饰自己,导致自己到现在才发现。
话题渐渐变成由她主导,我感到惊奇,她虽然看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却对学校大大小小的八卦了如指掌。
学校里最大的八卦,就是我和玉廉风的事了,随着我们聊的话题越来越广泛,无意识间,还是聊到了这件事上。
“对了,你要是走了,玉廉风怎么办?”
她话语刚落,场面瞬间恢复了尴尬,她立马意识到不对,看着我,因为歉疚,声音放得很低:“对不起……”
我笑了笑,摇摇头道:“既然我要走,那我们就得分开。”直面这件事,自己的心里还是有些酸涩:“说分开有些牵强了,我们从来就没在一起过。”
“啊?”她表现得很震惊,眼睛瞪起来,不可置信:“我以为你们肯定在一起了呢?要不然……”
她欲言又止,我意识到不对,赶忙追问:“他怎么了?”
她支支吾吾地,不想和我说,我步步紧逼,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最后她才无奈地开口:“当时玉廉风听说了你的事,都快疯了,当时找到了我,我把事情告诉了他,当即就踹开门跑了,我们当时都以为,是去找你了。”
我心里混乱,要说一点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但在这个时间点,自己有了这种感觉,无疑是给自己增添了没必要的负担。
我真的快要疯掉了,自己越来越喜欢他了,这种爱慕之情在此刻达到了巅峰,越是最后,越对他无法自拔。
我眼睛瞥向一侧,自顾自地说起来:“你说,我该怎么办?”
“什么意思?”
“我好像不想走了,但有必须走的理由,因为我留下来只会对我们不利,但是真要走,又舍不得。”
余光中,我瞥见她搅拌着米线,若有所思,但嘴上一直沉默着,似乎也知道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在沉默中,我试图把剩下的半碗米线塞进嘴里,但是微凉的口感让我下意识把它又吐了出来,碗底的油脂浮上来,让人恶心。
她递过来一张纸巾,我接过来,随口说了声谢谢。
她看着我,目不转睛,眼底的神情复杂,然后捉摸不透,然后说:“我不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是既然你说了,你留下来有害无利,那我想,你应该就是想听一些劝阻你这样做的话,但是我说不出口,因为我觉得那样做,你同样会陷入痛苦。
所以,朱梦,原谅我说不了什么,我只知道,你,朱梦,无论在哪里,都会是受欢迎的哪一个,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我怔愣地看着她,哑口无言,她的话让我想起了林慧,说起来,她们真的好像,无论是平时沉稳的习惯还是强悍的语言能力。
不过她的话对我并没有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她不明白玉廉风对我的意义,玉廉风给我的感觉,不是别的男生可以给的,我知道我错过他,一定会后悔终生。
但对于她的善意,我还是由衷地表达了感谢:“你能跟我说这些,我已经很感激了,说起来,除了我妈妈,还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
她点点头,随后追问我:“那你还准备走吗?”
我顿了顿,深思熟虑了一番后,重重地把头点了下去:“我已经错过他了,所以,即便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你说得对,我只是想要一个劝阻的声音,其实,自己只有这一条路可选。”
“再见。”她的声音明显变得沙哑了一些。
“王爱,其实,如果你敞开心扉,一定会有很多的朋友。”
她的目光移向我,好像想从我这得到肯定,于是我递过去一个肯定的眼神,点了下头,道:“你成绩好,能说会道,而且很清秀,但你好像意识不到这些,总感觉,你不够自信。”
她垂下眼帘,好像陷入思索中。
良久后,她抬眼,笑了笑,语气中带着真挚:“朱梦,谢谢你。”
“这都是实话,你确实有自信的资本,即便没有,也要保持自信。”
“嗯。”她点点头,然后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天已经略显昏暗,我们才结束话题,我们在面馆门口告别,我得回学校取车,她则去公交站,我们刚好背道而驰。
在学校取出车,刚要往外走,一回头,发现一个高大的人影正立在车棚入口,挡住了大片光亮,在地面上投出一具宽阔的身影,在我身前无限拉长。
我瞳孔一震,随即避开投来的目光,佯装无事地往外走,推着车走到门口时,他并没有阻拦,而是侧身让开一条路。
我推着车,走得缓慢,想停下的欲望无限增长,但理智告诉我不能这么做,于是就在理性和感性的冲突中来回拉扯,最终变得行尸走肉,机械般拖着行李往前走。
突然,一只手拦在我身前,但在下一秒就收了回去,但我敏锐地察觉到并转过身:“有事吗?”
他眸光复杂,明明是垂着眸但给我一种仰视的感觉,近乎卑微,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他。
他跟我说:“我一直在等你。”
看着他,我一点都强硬不起来了,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你……有什么想我说的吗?”
他点点头,但随后又立刻摇头,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矛盾的行为没有让我感觉不妥。
他皱着眉,似乎在整理措辞,然后才跟我说:“我只是,不希望我们就这么草率地分开,我有点……不甘心。”
你不甘心,我怎么听了这么舒服?
他继续说:“我向你道歉,最起码,在分开之前别记恨我,下次见面地时候,别假装不认识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想笑,看着一脸恳切的样子,我更加忍俊不禁。
这一幕落在他眼中,让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看上去有些不解,于是问我,你笑什么?
我把车停好,清了清嗓子,压制着笑意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可爱的。”
“我吗?”他指了指自己,向我确认。
“嗯。”我点着头,看着他不明所以的样子,不自觉地露出洋洋笑意。
“所以,你原谅我了吗?”
我摇摇头:“我根本就没有怪过你,你不用刻意道歉。”
“可是今天你的态度,让我感觉很……”
“不是跟你赌气,是跟我自己。”
他看起来有些不解,只是自顾自地皱着眉头。
我见状解释道:“在决定离开的时候,听你说了那句我喜欢你之后,竟然产生了动摇,在那一瞬间,我迫切地想和你在一起。”
“那不是好事吗?”
“不,玉廉风,你已经答应了梦华,所以这种想法是有违道德的,而且这对梦华不公平。”
他垂着眸,沉默不语。
我继续说道:“所以,这种想法是罪恶的,哪怕我和梦华有很深的过节,我都没有破坏别人感情的资格。”
我们四目相对,良久后,他点点头:“我明白了。”
沉默了一会,他再次开口:“去了那边,保持联络好吗?就当作朋友那样。”
“好。”
见气氛过于沉重,我赶忙笑着打起圆场:“干吗说得那么隆重?我还不一定哪天走呢,再说了,我就算走,也不会离开青州,就这么大点地方,还怕遇不到啊?再……”
“朱梦。”他打断了我的话,突兀地冒出一句:“我能抱抱你吗?”
我愣在原地,错愕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以朋友的身份,不用……”他别别扭扭地比画着姿势,看上去憨憨的。
我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在他猝不及防下将他环环抱住。
我能感觉到他体感的温暖,和他身上洗衣液的淡香味,这种感觉让我很温暖,不自觉地把手臂紧了紧,我立马意识到不对,赶忙松开了手。
他怔愣着,手还高高举着,一动不动。
“好了,时候不早了,如果不出意外,我们明早见。”
我已经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已经悄然向他靠近,再过一段时间,我怕自己会失去理智,因为我实在是太喜欢他了。
说完,我赶紧推着车往外走。
他又在这时叫住了我,我不敢回头,因为现在哪怕是对视,我都会有失去理智的可能,所以我只是停下脚步,目视前方回应他:
“还有什么事?”
“你最喜欢哪座城市?”
我虽然疑惑他为什么会问这个,但还是认真地回答他:“上海。”
“为什么?”
“像那种繁忙的都市,应该不会有人愿意花自己的时间,去编排、八卦别人。”
他那头没了动静,我也没等他回应自己,自顾自地离开。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