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趴在桌子上,却没有一丝睡意,梦华的最后一句话将我的思绪来回拉扯,直到上课铃响,我的大脑仍然保持着清醒的状态。
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这也间接让我下午上课一直无精打采的。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最后一节课,老师还在上面说着,然后门被突然打开,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报告。”
玉廉风站在门边,声音慵懒。
任课老师好脾气地让他进去了,我暗暗地瞟向他,他的眼青又重了几分,整个人显得比昨天还要疲惫。
他的眼神朝我移过来,我赶忙低下头,佯装无事。
我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但是思绪又开始纷飞,随着玉廉风,飞向了最后排的边角处。
老师宣布下课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浪费了至少半节课的时间。
我开始收拾课业,再过不久就要进行班级第一次周考了,这是尖子班第一次磨刀霍霍,所以各科老师还是很重视的,随之也就意味着课业的增多。
背上包,临走前,最后看了眼最后排的位置,结果和那双暗沉的眼睛来了个四目相对。
我赶忙撇过头,心脏“怦怦”跳起来,但我还是若无其事地转身走了。
之后的几天,我都和玉廉风保持着距离,哪怕只是正常的问好都没有,陌生的好像不认识一样。
我总算明白了梦华那天最后一句话的含义。
我不敢去找玉廉风,不是因为怯懦,是因为愧疚。
自己猝不及防地把爱不爱这个问题抛到他身上,但是却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接受。
我自顾自地离开,独留他一个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没有自己,他用不着去接受一个不喜欢的女孩,更用不着放下包袱去求别人,他还会是那个不可一世的他,我行我素。他这么优秀,肯定会有一个比我更好的女孩在未来等着他,给他尊重给他爱,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可偏偏他在错误的时间点遇上了我。
也许我还可以以朋友的身份和他继续相处,哪怕是不涉及任何感情的,我也做不出在别人感情中横插一脚的事情,但哪怕只是这样,我都做不到。
我愧疚于他,愧对自己对他的感情,我的自以为是搞砸了所有。
这种愧疚感撕扯着我的思绪,使我变得破碎。哪怕临近周考,自己仍然无法全神贯注地投入学习。
最后可想而知,我的周考成绩排在班级末位,记得刚来时,自己的成绩是班级第九,算是半个优等生,现在排在自己身后的,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
我被玉鸣霄叫到办公室,拿到成绩单时,倒是对自己的成绩没有任何惊讶,落下了不少课程,还被这么多负面情绪纠缠,自己的成绩一定会一落千丈。
但是扫视了眼我下面的人名,却没有发现玉廉风的名字。
我清晰地记得,当时玉廉风第一堂考试迟到,晚答了二十分钟左右,但并没有缺考,一定是有成绩的。
再往上看,几个陌生的人名一闪而过,才在竖列顶端找到了他的名字,他的成绩和第二名持平,但被排在第三名的位置,第一名,不出所料,王爱。
“看起来你也有点不敢相信,你的名次已经排到我们班第四十了。”
我该怎么解释,自己不敢相信玉廉风会名列前茅,但对自己排在末尾早有预料吗?
真是自甘堕落了,索性低着头,一言未发。
玉鸣霄见状叹了口气,说:“我理解,刚开学没多久,就落下了两天的课程,还一直被一些琐碎的事情缠身,所以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从现在开始,把心放端正,月考的时候,把名词提上来。”
“好的,老师。”
“回去吧。”
我转身,刚要走又鬼使神差地回过头:“老师,玉廉风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他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说道:“他是我外甥。”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一直以为,他是靠你的关系才来到这个班的。”
“他确实很聪明,只是心思不端正。”他顿了下,看着我:“你和他……”
我摇摇头。
“哦。”他沉默一会儿,又对我说:“现在这些东西对你们来说,为时过早,等你们毕业了,你们的事我第一个赞成,但现在你们需要共同进步。”
“我明白了。”
“好了,你也别想太多,你比那小子底子好得多,端正心态就好,如果遇到什么困难,第一时间来找我,回去吧。”
跟老师道了谢,我就回了教室。
说实话,回想自己高三的第一阶段,真的可以说得上是一塌糊涂,付出的感情被自己搞砸,不仅耗费了精力,还把自己整得一身瘀青。自己的学习也因此被耽搁,总而言之,就是四个字,一事无成。
这种挫败感让我的情绪无比失落,一路低着头回了教室,然后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整个午休期间,我都难以入睡,干脆支着下巴发呆。
角落传出一阵阵鼾声,侵扰我的思绪,让我烦躁得直搓脑门,直到上课铃响,这阵鼾声才戛然而止。
我好像已经忘了怎么学习了,老师在讲台上说的话好像通灵似的,巧妙地避开我的耳朵,然后在我耳边盘旋,但就是不愿意进入大脑。
我尝试把那些话语强行塞进脑子里,但越是这么做,那些知识就越发反抗我,直到淡化在空气中。
自己刚刚还信誓旦旦地决定,要痛改前非,这种情况地出现对我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
与此同时,心里的挫败感更重了些。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里有一丝杂念,不断地侵蚀自己的思绪,这一定就是根本原因,阻拦知识进入大脑的罪魁祸首。
是什么?是什么东西?在大脑里根深蒂固,无法挥散,而且它还没有安居一隅的打算,它正在不断蔓延,试图把我整个大脑占为己有。
我闭上眼,把意识带入脑海,不断深入,找寻。
我要把这个罪魁祸首给揪出来,然后把它彻底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
距离真相越近,意识就越昏沉,很多遗忘的事情都被回忆起来,或好或坏,让我的情绪越来越复杂,那些不堪的过往让我几度有了放弃的想法。
越到最后,自己的意志就越摇摆不定。
然后,我好像彻底陷入了其中,我看见了一片昏暗,一片虚无中,无数星光点缀着,但并不美丽,这些星光不像真的那样晶莹闪烁,它们的光很微弱,只是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能略微显现出来。
而我置身其中,漂浮在无数星辰之间,感受不到一丝自己的重量。
我无意逗留,于是便继续往更深的地方飘去,过了很久,我来到了一片特殊的地方。
这里的星辰更加明亮,也不像前面的那样,透着一股清冷的感觉,这里的光很温暖,与之相比,前面的光更像是披上了一层闪亮外衣,但内里是空洞的,但这里的星星,则是由内而外地散发光芒。
这里让我产生了眷恋的感觉,待在这里让我很温暖,不忍离去。
于是我就在这片空间里徘徊,徘徊了很久,自己才下定决心离开,可在往后走,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住,无法前行。
我拼命挣扎,但怎么都无济于事。
突然,我心里一沉,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什么,这种感觉让我不安。
我循着这种不适感,低头看过去。
一只阴沉的黑色眼眸正凝视着我,目光幽深,散发着一股寒意。
“啊啊啊!”
我歇斯底里的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从老师那里抢了过来。
当这些目光向我袭来,我瞬间感觉耳根发烫,下意识低下头,用手臂把脸挡得严严实实,一会儿后,老师再次开口讲课,我才敢稍稍露出些视线观察,确定已经没人关注自己后,才把手放下。
羞耻感褪去,脑子里又有了胡思乱想的时间,那双阴郁的眼睛又浮现出来,轮廓呈现得越来越清晰,一旦扎根在那里,就怎么都挥之不去。
其实那只眼睛很美,从眼睫到眼尾都透着惊艳,我对它再熟悉不过,曾经自己对它极度迷恋,甚至忘乎所以,甚至到现在,自己还没有对它完全死心。
这种雾蒙蒙地,带着阴郁的眼睛,我只见过一个人拥有,此刻他就离我不到十米,坐在角落里,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还在呼呼大睡。
玉廉风啊,玉廉风,我该怎么办,我好像已经无法摆脱你了,尤其是在得知你为了我做出那些事之后,你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我的思绪。
如果当时的你一脚把我踹了,此刻自己仍然身陷囹圄,和不可一世的梦华针锋相对,自己都不会这么痛苦,可你偏偏让我见识到了你的好,你偏偏让我知道了你是爱我的,而偏偏,还在最不该爱上的年纪遇见你。
我知道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和你在一起了,但是你又让我怎么忘了你?
谁能接受得了,自己喜欢的人与自己相隔十步距离,但自己必须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别的女孩,更何况你心中知晓,你们心里都有彼此。
这种感觉让我近乎疯狂,在教室里抓耳挠腮,其实办法就摆在眼前,林慧也跟我提过这个办法,那就是离开。
但是做不到啊,即便自己知道不能和他在一起,但一想到离开,就意味着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我就无法接受。
哪怕只是看着他,自己也能心满意足,即便只能远观不能亵渎。
我的思绪在下课铃奏响的那一刻戛然而止,然后在喧哗中从痛苦转化为焦虑。
又浪费了一节课,自己已经算不过来已经浪费了多少个课时了,我敢肯定,自己还会有下一次,甚至下下次,下下下次,只要执念还在,即便自己短暂地进入了学习的状态,也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侵扰思绪,然后让我无功而返。
我回头,正对上那双阴沉的眼睛,原来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目不转睛,被我发现后,他也没有躲避,直直地望着我,我下意识想移开目光,但怎么都不开,我们就在无声之间,对峙了很久,直到乌乌泱泱的人把我们阻隔,我才垂下眼睑,回过身来。
真的要离开了,刚刚的对视让我更加确信,自己已经离不开他了,但越是这样,越是要离他远远的,因为即便自己执念多深,都不能忘记一件事,他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即便他和别人在一起是为了我,也改变不了这种事实。
自己要不要和他单独聊一聊,最起码,他,我是注定没齿难忘了,自己哪怕离开,也不该是悄无声息,以后再见面,也许会变得陌生,甚至可能会目睹他和梦华手拉手走在一起,然后默契地擦肩而过。
给自己鼓了口气,拍了拍大腿站起来,从人缝中钻到后排,在玉廉风跟前站定,他一言不发,就这么抬着头看我,不喜不悲,神情自若。
“能聊聊吗?”
他只是点点头,然后问我:“现在吗?”
“放学后,在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到时候见。”
他垂着眸,片刻后点点头。
我刚转过身,走了两步后,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现在就去吧。”
他不解:“快上课了。”
“就现在吧,走不走?”我知道,与其带着这种执念等待一下午,不如立刻马上就解决,毕竟带着这种执念上课,也会被这个执念侵扰,无法静心。
他的视线没有挪开,只是眼睑下意识垂落了些,眼睫遮盖住一部分眸底的暗沉,随后,他站起身,椅脚在地上拉出轻响。
“走吧。”他看着我,声音低沉。
“嗯。”我点点头,然后转身往外走,在路过一个小巷子口时,他突然叫住我。
“到了。”
“嗯?”我转过身,不解道:“我们第一次不是在操场见的面吗?”
他笑了笑,眸底闪过戏谑的神情:“当时,你就在那。”他指着几十米远处的公厕,说道:“看着我和徐梦华对峙,害怕得跑得飞快。”
我愣了愣,随后有些哭笑不得:“你看见了啊,我以为你没发现那是我……”想了想,又问道:“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有什么好说的,让你难堪吗?”
也是,我叹口气,看着他。
我想,是时候步入正题了,但是他暗沉无光的黑眸让我无法开口,嘴唇几度开合,都没勇气说出口,最后没有底气地把视线从他的眼睛上移开。
他就站在原地,没有催促更没有不耐烦,就静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下意识吞了口唾沫,重新做了番心理建设后,再次直视他的眼睛,这一次,我没有给自己退缩的时间,而是脱口而出:“我要走了。”
他眉头皱起来,说:“你要去哪?”
“不知道。”我摇摇头,道:“是时候换个环境了,在这里,我的心是乱的,但现在这个阶段,我没有乱的资本。”
他沉着脸,黑眸仍然一潭死水般沉寂。
“对不起。”
“跟你没有关系。”突然又意识到,这样说有些不妥,又补充道:“根本原因在我。”
他垂着眸,没说话。
此时中午刚过,太阳还比较毒,我们在炎炎夏日相对而立,保持着沉默。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我才开口:“谢谢你,认识你是我高中生涯最幸运的事。”
我的语气是绝对恳切的,他眼睑微抬,与我四目相对。
他眸子里闪烁的光让我有些恍惚,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他眸子里的熠熠星光了。这也是我距离这片璀璨最近的一次,一时走了神。
“怎么了?”
“哦,对不起。”我回过神,看着他,一字一字,掷地有声:“玉廉风,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
“以后,别老是愁眉苦脸的,我真希望,你能乐观地看待这个世界,你这么好的男孩,就应该像太阳一样,热情、开朗,活在阳光下,在温暖中成长,神采奕奕,绽放光芒。”
他还是一言不发,但嘴唇不停地翕动,于是我就在原地等他开口,如果我们这次交谈,没有一吐为快,那一定会留下遗憾。
很久,我等了很久,他才整理好措辞,声音多了些温度,不似以前那样冰冷了:“我还以为,你会怪我。”
我摇摇头:“这都是我自己做的,你不用这么想。”
“我一直很自责,没有第一时间出现,保护好你,实话说,那天我上网回来,听说你因为这件事住院了,那一刻我真的很痛苦。”
“走之前能听到这些,已经满足了。”
“朱梦。”
“嗯?”
“我喜欢你。”
我的大脑在一瞬间宕机,变得一片空白。
我愣在了原地,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四个字在脑海里不断地冲击着我。
我还在震惊中,没有缓过劲来,他再次开口:“对不起,现在才跟你说,我只是不想留遗憾,那次……我有些猝不及防,我……我没有任何感情基础,所以才会……”
“够了!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哽咽,连忙打断他:“这都不重要了……”
都不重要了,毕竟事态已经发展成了这样,现在得到结果,非但不会让自己释然,反倒会让自己地离开留下遗憾。
“为什么要告诉我。”眼泪已经决堤,但我无法抑制,不可控地变得歇斯底里:“明明我们可以把这份感情保留在心里,偏偏要在我决定离开的时候跟我说!”
他愣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歉疚,垂着眸不敢看我。
我盯着他,有些于心不忍,收敛了自己的情绪,看着他,讪讪地笑了:“你倒是不留遗憾,把遗憾留给我了。”
“对不起。”
“不要再说这三个字了,我已经数不清今天你说了多少次了。玉廉风,以后请继续骄傲地活着,不必如此卑微,更何况,这件事,错的并不是你。”
我强忍着哽咽,这一段话,被我读得跌宕起伏。
“我只是,不想看你生气,你只要不开心,我就心慌。”
他的话让我心里泛起酸涩,但我知道这是不好的表现,因为自己已经决定离开了,所以留在七中的牵绊越多,遗憾就越多。
该适可而止了,虽然自己还恋恋不舍,但自己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我怕自己真的会因此而反悔,如果反悔,高三生涯结束,自己一定会无比后悔。
“没意义了,玉廉风,我们该回去了。”
他垂眸睨着我,眼里的星光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阴郁,像是眼睛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但是在深夜里,海浪呈现出昏暗的色调。
我在下一秒移开眼,掠过他往后走,他跟上我,一路无言,我们都没有向对方搭话。
到教室,打了声报告,随口找了个理由,大概是平时还算守规矩,老师也没为难我,就让我进去了。
然后我才后知后觉,他并没有跟上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他走散了。
心里空落落的,自己本来想和他好聚好散,结果又把事情给搞砸了。
我发现自己已经是个搞砸事情的专家了,不论是爱情,学业都会被我搞得一塌糊涂。
他一句“我喜欢你”让我无法保持理智,直到现在,我还没有从这四个字上缓过来。
心中的执念本来只是一团火苗,现在已经燃起烈火,在我心里熊熊燃烧。
就像是一团火苗,在一片干涸之地亮起微光,但玉廉风的话让这片干涸之地变成了花海,而火苗就在这片花海中愈演愈烈,直到滚起浓烟,淹没了理智。
好像回应他,明明自己比他喜欢自己还喜欢他,这种欲望在见不到玉廉风时变得越发强烈,想见他,好想去找他。
自己已经从一开始地吃惊,埋怨转化成现在的相思成疾。
或许还尚存一丝理智,所以我知道自己一定要离开,要尽快。
自己这个年纪,有了这种疯狂的想法,是很可怕的,一年后,正式成人步入大学,这一切才算是合理的,但现在不行,如果我真的遵循自己的欲望去做的话,对我和玉廉风,都是一种极端的伤害。
下了课,我第一时间给林慧发去信息,告诉她自己要转学的需求,林慧几乎是秒回,跟我说了句等我消息,就没了动静。
我知晓林慧的雷厉风行,所以她一定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这件事,这也意味着自己一只脚已经迈出了七中的校门。
说起来,自己在七中还不止玉廉风一个朋友,还有一个正坐在自己旁边,两耳不闻窗外事。
“王爱?”
“啊?”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