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轮历

第十六节 原地

  崖壁湾靠山一侧的平坦空地,经年累月暴雨冲刷逐渐形成今天的模样。很少有人来这片区域,本该长满杂草的空地散着渗人的寒意。高烽向唐杰靠近一步,缩着肩膀不太明白江贺在做什么。   江贺点了三支烟立在空地摆成一排。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头,以烟为中心用三角标记四处十字方位。走到水边抓了一把湿润的沙土,捧在手心在眼前晃了三圈一把扬了出去。然后蹲下来捡起那三支烟,自己拿了一支,剩下两支分给唐杰和高烽。唐杰心情沉闷不想开口,这支烟令他内心获得片刻安静。   三个人坐在地上在等,等烟灭等人来等天亮。   高烽怀疑他俩故意在这种环境耍帅,“又黑又冷像在看望故人。把手电筒打开啊?”   江贺手上那半支烟燃的很慢,夹在他们中间一直在思考,“你们说秦海醒了吗?”   “是啊,唐杰为什么把秦海打成重伤?”高烽想用没话找话的方式缓解黑暗恐惧。   唐杰掐灭烟头递给江贺回收,慢悠悠说:“他心急,我失手。我留下来是因为江贺说有方法可以不用我四处逃跑,并且你可以为我无偿辩护。”   高烽下意识伸手打向江贺后脑勺被完美躲过,咬牙切齿的说:“我谢谢你帮忙介绍工作。”   “不用客气。”江贺抽完最后一口直接掐灭,回收高烽和自己的烟头用纸巾包好,“有半个小时了?”   “27分钟。”唐杰掐着手腕那块价值上万元的表回答。   江贺拿出强光手电照向进来的位置,“高烽,你能找个安全地方让唐杰住下吗?”   高烽看向光照的地方,终于舒服的松了一口气,“眼皮底下最安全。你要是告诉我刚才那个仪式代表什么,我就答应让他住咱家。”   江贺不想跟高烽解释,忽然听到搜救犬的叫声,抻筋踢腿庆幸找到避开话题的借口,“可终于来了!”   等照明灯全部打开所有人就位。兰乔心里没底走到江贺身边小声问他,“要是这趟没有收获,我可就惨了!”   江贺给搜救犬闻了手掌大的塑料片,放它们陆续入场。唐杰随便拿了把铁锹直接动手开挖。高烽不懂唐杰和江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两个人像约好似的往地上插旗子,然后有他们决定在什么地方下第一铲。布置完任务,江贺揣着双手倚靠石头坐着一言不发。   十分钟过去,逐渐升起议论声,江贺仍然像个雕塑坐着……   二十分钟后,唐杰那一铲只插半截入土就有了阻碍。他身后跟着铲土的实习生凑近扒拉几下,吓得向后退了半步一开口声音也劈了叉,“有,有东西!”   蔡京拎着勘察箱以走梅花桩的步伐冲过去,跳进坑里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五分钟后,陆续有人举手报告有发现。勘察组派出来的组员都进了坑,还有几个坑里伸出瑟瑟发抖的双手,带着哭腔特别委屈说:“我好像把他踩碎了…呜呜呜…蔡哥咋办啊?”   蔡京从坑里探头辨别方向,狠狠骂道:“要是踩到稀碎,我把你当胶水拼上去交差。拍完照都赶紧拣出来装箱。贺山这天气变脸快,赶上下雨就完了。兰乔打电话让他们在送点雨布上来,箱子也不够用…怎么忽然想到家门口炸鸡架了?蔡叔叔饿的低血糖加幻视,谁给我块巧克力?”   江贺忍着头晕恶心走过去,往他嘴里塞了块巧克力随口嘟囔一句,“现在刮得风是干的,湿度适宜掀开土层。天亮后只会湿气上升非常闷热。你们最好划分出就餐区和方便区。这边野生动物多,记得深埋…”   江贺在蔡京诧异的目光中潇洒起身,走到高烽身边搭着对方悄声说了几句就走了。   “他谁啊?”蔡京下巴卡着坑边,大口嚼着巧克力。有点苦但是不耽误干活。   兰乔叫完增援跟江贺挥手再见,蹲在坑边解释蔡京好奇的点,“江贺,这儿的护林员也是高山的搭档。你们应该见过面。”   蔡京哇一声吓到上面的助手,“怪不得这声音耳熟呢。几个月前他问我复检结果有没有新发现。他…还在关注那个案子?秦海没劝一劝?”   “师父要是背着我,我也不可能知道啊。”兰乔望着蜂巢般大小坑叹气,“我给你们琢磨早饭吧。盒饭包子豆浆什么的……”   高烽拉着唐杰叫住兰乔,“你们这也挺忙的。我带唐杰回家换身衣服,保证中午前去找你走流程,行吗?”   “我师父信你,我信你一半。唐杰的问题别想避开。还有江贺怎么不等你们先走了?”兰乔此刻的语气更像秦海。   “说是还摩托车。”高烽想到后面还要整理资料,已经两眼发黑心慌意乱。   回去的路上,唐杰断断续续讲着这几年的经历。董坤对员工有礼貌经常多给酬劳。孙河遇到任何小事都喜欢动手教训人。白玉堂为人阴险总会让他运一些很刑的东西。他不敢接触别人,更怕有人因为他成为下一个消失者。   高烽很平静的听着,唐杰说到最后压抑的哭了好一阵。对他们来说,一个不得不听,一个不得不做。没有任何人的生活是自愿且舒适的。   ……   江贺一路骑回住院楼,发信息告诉张军天亮后过来取车。路过护士站跟老朋友挥手打招呼,推开病房门走到秦海床边,喝掉放在桌上的半瓶矿泉水。恰好秦海睁开眼对江贺笑着。   “知道我来?”江贺坐下搭着秦海手腕脉搏。   “兰乔打过来说你送了一份大礼。我这情况可能得在床上躺7天。一点忙也帮不上…”秦海反手抓住江贺的手腕,“手是热的,手腕是凉的。骑摩托车回来灌了一肚子冷风。点个外卖吃了热乎。”   江贺紧紧裹着衣服不好意思笑了笑,“又被你看出来偷着捂手。这习惯是我小师叔教的。他说这样双方皮肤接触时会觉着很舒服。也方便接下来问诊。”   秦海咧嘴笑的非常开心,“虽然一直没正式问你,但我知道你肯定有坚持这么做的理由。高山找过我两次。他每次说到你,都希望你能过自己喜欢的生活。高山的事,真不打算让高烽知道吗?”   江贺重重点头回答他,“秦哥,知道我为什么从不找你帮忙吗?对你来说,不认识我这样的人会更安全。对我来说施展起来会更自由。高烽跟我不一样,他不能被属于自己的圈子淘汰掉。”   讨论结束,江贺站起来打着晃跌进另一张空床位。他没什么力气困意扯下疲惫的眼皮,全身发烫喃喃道:“这张床肯定为我准备的。颜时也该来了,他每次都很准时……十,九,八。”   门被轻轻推开,颜时顶着膨胀一倍的头发对秦海礼貌憨笑,扯着江贺胳膊把人翻成平躺,双眼瞪圆狠狠拍了一巴掌,“你小子快烧成炭怎么也不吭一声!我要是没过来,你再把病菌传给秦海就犯大错了!等我回来,不许跑!”   颜时像小陀螺似的端回来好多东西,先量体温接着扎针。江贺烧的昏昏欲睡,下意识捂住疼麻木的胃。睡在这里是他度过最自在舒服的时间。   颜时二次返回,在江贺腹部贴了暖贴,带了装在保温杯里好消化的燕麦粥。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像植物一样吸收新一天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