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秦海进手术室后,兰乔打电话逐一向上汇报。颜时悄悄跟着江贺走出住院楼。街上偶尔经过的汽车车灯从身上扫过,很浪漫的凌晨氛围在江贺眼前变得阴暗可怕。 “巧克力。”颜时掰开巧克力一人一半,倒是冷静下来的好办法。 江贺脑子特别乱,“秦海,应该没事吧?” “主任亲自操刀不会有事。我倒是担心你,眼睛红的像个兔子。如果需要舒服的地方一个人呆着记得打给我。”颜时拍拍他的肩膀,小跑着去解决病房呼叫。 与颜时擦肩而过的兰乔顶着刚哭过的红肿眼睛站在江贺面前。 兰乔展示装在证物袋里的录音笔,“里面的内容我听过了。后面忽然停止录音,你跟唐杰都说了什么?” 江贺没有思考脱口而出,“逃跑,不要被抓到。” 兰乔气到鼻头泛红挥着拳头质问,“是唐杰推倒我师父,才害得他躺在里面!你为什么要放了他?” “我是提醒他冷静,别像老白和孙河那样不明不白的消失。”江贺摸着台阶重新坐下,“他们很不幸栽倒在自己建立的规矩里,而且还是最狠的那一招。” “就没有人发现吗?”兰乔不敢相信有人还会冒这么大风险。 “贺山藏一个人容易,找一个人就很难。”江贺搓着双手不知道说什么好,接下来的话控制不住冒出来听着有点像自言自语,“唐杰和董坤没能力铺开贺山的摊子。高爸的事该怎么办?他太冤。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如果我把舞台清空,一个人站上去会怎么样?” 兰乔顺着他的思路说下去,“求宝的人会跑上去抢到手。” 江贺扶墙站着跺跺脚,高烽的车也在这时停到门口,“我会带唐杰回来,也会跟秦海解释他好奇的部分。” 拉开车门,江贺像个陌生人消失在兰乔的视线里。秦海对兰乔说过,知道贺山秘密的人,高山一走就只有江贺了。而那个秘密像影子一样越说越离谱。有人认为是地下宝藏,有人认为是山里的矿脉,也有人说是记录坏人证据的账目。秦海也是相信江贺吧?兰乔这想着心里没底七上八下的。 高烽从唐杰口中知道董坤背后还有老板,决定以最快的速度去见江贺。 “秦海为什么相信只有你能说服唐杰?”高烽一路想着还是忍不住生气。 “唐杰有过一个女朋友。因为他在高原服役相隔两地,家人成功劝成分手。前女友接受相亲,一个月后跟相亲男结婚。他们再一次见面是在江边,前女友被游泳队员捞上来,全身没一块好地方。我从网红桥下来正好路过加入抢救,然后随车送她就医。唐杰交住院费时,他前女友的丈夫冲进一楼大厅发疯。然后就乱套了……”江贺揉着太阳穴,想起当时抱住那男人双腿挨揍的画面,苦笑说:“最后一年实习期,差点被这场意外判定不合格。” 高烽非常好奇后面故事的发展,“那唐杰和前女友后来呢?” 江贺从车斗里翻出高烽的眼药水,滴完药水闭目养神,“唐杰为前女友撑腰起诉丈夫。但是你也知道,拳头惯犯不会有愧疚心理。无论是言语还是行为的压力,都足以压倒站在悬崖边的女人。前女友胡乱吃药想缓解恐慌感,送来的时候肝肾极速衰竭。我联系唐杰让他见最后一眼,那种情况下流泪应该是真的。。” “你进去的时候,秦海什么状态?”高烽保持对所有人的怀疑,才能得到他想要的真相。 “我进去时打斗结束。秦海受伤倒地意识还在,墙上有明显撞击剐蹭痕迹。唐杰情绪激动一直在争取逃跑的机会。我关了录音设备叫唐杰到崖壁湾躲好,并且保证秦海不会有任何事。”江贺看向高烽抛出了一个艰难的课题,“如果换你劝自己的朋友投降,你会怎么说?” 高烽发觉江贺不是开玩笑,咬着嘴唇考虑片刻,“你指的朋友是谁?” “韩辩。”江贺从高烽的眼里读出意外和不甘。于是他退一步加了一个备选项,“或者是我。你会尽全力做什么?” “你跟老韩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也是最了解我的亲人。”高烽从没想过跟他俩站在对立的场面,倒是一瞬间的冷汗更让人刻骨,“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可能也会像你今天这样,给唐杰主动坦白的机会。” 江贺降下车窗伸手感受风在指尖流动,“我相信你会比我做得更好。” …… 第一次去崖壁湾救人回来,江贺发烧两天瘦了一大圈,最后落下压力大耳鸣的毛病。在漆黑的夜晚带高烽进山,江贺无疑是把两个人的命悬在头顶。没有照明,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走路。 “你给唐杰指路了?约在哪汇合?”高烽穿着皮鞋跟在后面走的很辛苦。 “我没指路。他说会自己看着办。”江贺冷静的像个陌生人。 “没有你指路,唐杰什么时候到过崖壁湾?谁带他来的?你不好奇吗?”高烽全身战栗非常害怕从黑暗地方冒出攻击他们的生物。 江贺停下来抓着高烽的衣角,放缓步伐边走边说:“以前有其他单位把贺山当成野外训练场地。我跟高爸手绘整理的贺山地图派上用场。以唐杰的工作经历能记住崖壁湾并不奇怪。我倒是好奇他会跟大老板汇报多少。” 高烽抓着衣领保持身体温暖,想到对这里的陌生感多了些许沮丧,“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潇洒的生活吗?走到疲惫可以倒头就睡,心情不好随便一处风景就可以得到治愈。没有喧闹的车水马龙,没有竞争后的悲喜……” 江贺再次停下歪头抿嘴,瞪着高烽脑袋里没有一句好话,却还是用温柔的语气反问他,“如果真像你想的那样,为什么不回来陪陪高爸?他怀里放着你的照片,是我每次偷拍完打印回来送他的。” 高烽先愣了一下,频繁眨眼掩盖心中的惊讶,眼中闪烁着亮晶晶的东西,“是。我一直在找借口。因为嫉妒你的出现分走了他所有的关爱……” 接下来的路,高烽沉默着走在江贺左边临山一侧。偶尔会有碎石滑下来,高烽总是会被吓到缩手缩脚。江贺看了看满天星斗,认真说:“不会有意外发生,适合说出真相的日子。” “怎么突然说我听不懂的话?”高烽余光看见黑影冲他们跑过来,瞬间跨步躲在江贺身后做出防御,一开口就尴尬的三人愣在原地,“来者何人?” 江贺扶着额头责怪他,“董坤还来不及派人嘎了他。” 唐杰俯冲下来在他们面前刹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们。天黑看不清又被石头绊了一下。江贺,你把我约到这是想要我做什么?” “烟和打火机,有吗?”江贺向他们二位摊开双手。 唐杰掏出打火机,高烽摸出半包烟。 江贺一并收走布置任务,“你们怎么不带一套?唐杰通知兰乔来这干活,需要挖地支棚多带点人。高烽…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唐杰接过江贺的手机照做。 高烽叉腰半天憋出一句,“我是你哥!你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