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绿色的护盾在疯狂蠕动、收缩的活性墙壁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急剧黯淡,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破碎。外面是蜂巢冰冷而饥饿的吞噬意志,里面是昏迷的萨拉、力竭濒死周身暗红能量翻涌的奈拉,和无能无力、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我。
绝境。真正的、无处可逃的绝境。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徒手去撕扯那即将合拢的肉壁时——
我指尖触碰到了腰间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是之前从“铁砧”带出来、一直没舍得用的最后一块高能量电池,以及……那把几乎耗尽能量的激光手枪。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闪过脑海。
奈拉构建这个护盾,消耗的是她自身与“母亲”连接的生命能量,以及之前被强行注入、尚未完全驱散的暗红色能量。这两种能量在她的调和下形成了短暂的平衡和护盾。
如果……打破这种平衡呢?
如果……将这块高能量电池的所有能量,瞬间、狂暴地注入奈拉体内,是加剧她的崩溃,还是……能像电击心脏起搏一样,给她那濒临熄灭的连接带来一次剧烈的、不稳定的……重启?!同时,那外来的高能量冲击,或许也能干扰甚至 overload(过载)蜂巢这个正在分析、吸收她能量的活性结构!
赌!赌奈拉的意志能撑住!赌“母亲”的力量还有残余的回应!赌这蜂巢结构承受不住内部能量的剧烈爆炸!
没有时间犹豫!护盾的光芒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肉壁的挤压感透过能量场清晰传来!
我猛地拔出电池,扯开接口,对着奈拉胸口那片暗红色能量最汹涌、也是绿金色纹路最后黯淡的区域,狠狠按了下去!同时,我将那把激光手枪的能量输出调到最大,抵在电池上,扣动了扳机——不是为了射击,而是为了瞬间短路,引爆所有能量!
“奈拉——!!”我发出最后的嘶吼,不知道是呼唤她还是为她送行!
轰——!!!
恐怖的、无声的能量爆炸在狭小的护盾内猛然爆发!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我感觉自己像被巨锤砸中,狠狠撞在身后的肉壁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我在一片强烈的、熟悉的翠绿色光芒中艰难地睁开眼。
我还活着。
护盾没有破。不仅没破,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和明亮!上面甚至流淌着之前从未有过的、如同液体黄金般的纹路!
奈拉……悬浮在护盾中央!她双眼紧闭,但眉头紧锁,不再是完全的昏迷,而像是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和……蜕变!她周身那暗红色的能量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被那注入的高能量和重新涌起的翠绿生命洪流强行压缩、锻打,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与翠金交织的、如同熔岩与翡翠混合的复杂纹路,散发出一种既狂暴又充满生机的、极其危险的气息!
她没死!她撑住了!而且……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更令人震惊的是外部!
那原本蠕动收缩的活性肉壁,此刻像是被某种极其可怕的力量从内部侵蚀、石化!它们不再柔软,而是变成了干枯、皲裂、失去光泽的灰白色,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通道两端飞速蔓延!仿佛奈拉体内那爆发出的混合能量,对蜂巢的这种有机结构有着致命的“污染”和“灭绝”效应!
蜂巢……在害怕?!在主动切断并“杀死”被污染的部分?!
咔啦啦……砰!
失去了活性的肉壁变得脆弱不堪,被依旧强大的护盾轻易撑碎、垮塌!
我们重新暴露在通道中,但前后通道的肉壁都已经大面积灰白化、坏死,远处的警报声凄厉到了极致,却没有任何守卫靠近——它们似乎不敢接触这片被“污染”的区域!
机会!
我挣扎着爬起来,看了一眼悬浮的、状态奇异的奈拉,又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萨拉。
必须离开!
我试图背起萨拉,却发现根本背不动。我的伤势也不轻。
就在这时,奈拉缓缓降落下来,双脚触及地面。她周身的异色光芒稍稍内敛,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左眼是深邃的、带着金色细闪的翠绿,如同复苏的森林;右眼却是暗红色的、仿佛有熔岩在流动的竖瞳!冰冷,狂暴,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诡异理智。
她看向我,声音平静,却带着双重混合的回音:“……能量爆发……引来了……更多守卫……必须……尽快……离开……”
她抬起那只萦绕着暗红色能量的手,对着旁边已经灰白死去的墙壁轻轻一按。
嗡……那一片墙壁瞬间化为了最细腻的尘埃,露出了后面复杂的、布满了能量管道和线缆的墙体结构。
“……蜂巢的结构图……正在……同步……”她那只翠绿的眼睛里数据流一闪而逝,“……走这边……可以避开……主要防御……”
她竟然在强行读取并破解蜂巢的结构信息!
没有时间惊讶。我搀扶起萨拉,奈拉在前面开路。她不再需要催生植物,那只暗红色的手仿佛带着纯粹的“湮灭”属性,任何挡路的活性墙壁或防御门,在她触碰下都会迅速灰白、分解。而那只翠绿的眼睛则不断规划着最优路径。
我们像一个移动的污染源,在蜂巢内部制造出一条死亡走廊,飞速向着外围移动。
蜂巢的防御系统似乎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一方面要应对外部“母亲”力量越来越猛烈的攻击(通过通道偶尔破裂的外壁,能看到外面已经是绿光与白光交织的战场),另一方面又要处理我们这内部突然出现的、无法理解的致命威胁。
终于,我们冲到了一个相对空旷的交通枢纽区。这里连接着数个出口通道,战斗痕迹明显,似乎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攻防战——几台白色猎手的残骸和大量被根须刺穿的掠夺者尸体散落一地。
看来,“母亲”的力量已经攻入了蜂巢外围!
就在我们判断该从哪个出口离开时——
枢纽中心的一个大型通讯屏幕突然亮起,雪花闪烁了几下,出现了一个身影。
正是那个在实验室里消失的、穿着白袍的身影!
它的面容依旧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能量干扰中,只能看到它似乎坐在一张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椅子上。
“……惊人的适应性……和破坏力……”它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冰冷而带着一丝……赞赏?“……将‘母亲’的生命序列与‘虚空潜猎者’的湮灭特性强行融合……甚至逆转了侵蚀……你成了一个……美妙的意外产物……奈拉……”
它竟然知道奈拉的名字!
奈拉停下脚步,那双异色的瞳孔冷冷地注视着屏幕。
“……你是谁?”她的双重声音问道。
“……你可以称我为……‘园丁’……”白袍身影微微前倾,“……或者……‘园丁’之一。我们……是集体。”
它的目光似乎穿透屏幕,落在奈拉身上:“……加入我们。你的新形态……蕴含着我们追求已久的、打破生命与机械界限的钥匙。远比那个残次的战士……”它瞥了一眼我搀扶的萨拉,“……更有价值。”
它在招安?!
奈拉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那只暗红色的手,对着屏幕。
“……你们……伤害了……萨拉……试图……复制……她……”她的声音里,那冰冷的愤怒再次升起。
“……必要的……研究。她的战斗本能……很纯粹。”白袍“园丁”语气平淡,“……但你不同。你能达到的高度……无可限量。我们可以一起……重塑这个腐朽的世界。抹去所有低效和错误。”
回应它的,是奈拉手中射出的一道暗红与翠绿纠缠的能量束!
屏幕瞬间炸裂!
“……错误……是你们。”奈拉收回手,声音冰冷。
没有再多看一眼,她选择了其中一个通往外的、战斗最激烈的通道:“这边……出口……最近……”
我们冲出通道,迎面而来的是更加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能量呼啸!
蜂巢外围已经是一片混战的修罗场!巨大的植物根须如同巨蟒般从裂缝中钻出,抽打着园丁的防御工事;白色的猎手与穿着各色装备、怒吼着的幸存者战士们绞杀在一起;天空是飞行器与巨大孢子生物的战场!
我们三人突兀地出现在战场边缘。
奈拉那双异色瞳扫过战场,没有任何犹豫。她抬起双手——翠绿的光芒洒向那些苦战的幸存者,他们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而暗红色的能量则如同死亡射线般精准点出,将扑来的白色猎手瞬间湮灭分解!
她的加入,瞬间打破了局部的平衡!
幸存者们惊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拥有着可怕又神奇力量的双色瞳少女,随即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是‘绿神’!‘绿神’来帮我们了!”有人如此喊道。
奈拉没有回应这些呼喊,她的目光锁定着远处蜂巢更深处的方向。
“……核心……还在……必须……摧毁……”她对我们说,“……但……需要……更多……力量……”
她看向我,又看向缓缓睁开眼的萨拉。
萨拉的独眼恢复了神采,虽然虚弱,却依旧锐利。她看到了奈拉的变化,看到了周围的战场,瞬间明白了一切。她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是艰难地抬起剩下的那只手,握住了奈拉那只翠绿光芒萦绕的手。
“……怎么……做?”萨拉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变的决绝。
奈拉的另一只暗红色的手,则指向了战场中央,一个不断散发着庞大能量波动、似乎链接着蜂巢核心的巨型能量节点。
“……那里……是……蜂巢……外部能源……枢纽……”奈拉的双重声音汇成一个目标,“……摧毁它……能暂时……瘫痪……蜂巢的……防御……”
“……然后……”她看向蜂巢深处,“……进去……找到……它的……‘心脏’……”
任务明确,却艰难万分。那个能源枢纽周围,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重兵防守!
萨拉咧嘴,露出一个染血的、凶狠的笑容:“……好。”
她挣扎着站稳,捡起地上一把不知谁掉落的重型能量枪,检查了一下能量残余。
我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那把几乎成废铁的激光手枪。
奈拉周身的双色光芒再次大盛,她率先向着能源枢纽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我们所过之处,绿色的生机与红色的毁灭交织,仿佛一场移动的天罚。
战争远未结束。
甚至,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而这一次,我们将直刺它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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