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永生系统的进化 · 第27章

　　疤脸的命令像一道冰冷的铁箍，勒紧了巢穴里每一个人的喉咙。狂热与恐惧交织，在浑浊的空气中碰撞出无声的火花。没有人再敢质疑。掘洞者们沉默地散开，开始根据奈拉（或者说，她体内那个冰冷存在）列出的那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物料清单，准备进行一场通往未知危险的狩猎。　　清单上的每一项，都沾着血和疯狂。　　高纯度辐射尘结晶，需要深入“尘埃”沉积最厚的死亡地带。　　活体变异生物的毒腺，意味着要正面猎杀那些在废墟阴影里进化出的、形态诡异致命的捕食者。　　而最后一项——完好活跃的“园丁”高级单位核心——则等同于直接挑战一头受伤但依旧致命的钢铁巨兽，并且要活生生地取出它的“心脏”。　　疤脸亲自带队去完成最后一项，也是最危险的一项。他挑选了包括石头和暗影在内的最精锐的猎人。离开前，他独眼冷冷地扫过我和萨拉，警告意味不言而喻——看好奈拉，别出任何岔子。　　巢穴里只剩下我、萨拉、巫医，以及几个负责守卫和照顾奈拉的掘洞者。　　奈拉再次进入了那种高效的、非人的“工作状态”。她利用手头极其有限的工具和之前搜集到的零碎材料，开始预处理一些辅助性的部件。她的动作精准、经济，没有任何多余花哨，像一台被输入了程序的机器。她不再说话，偶尔抬头，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也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只是快速扫描着环境，评估着材料的可用性。　　萨拉抱着骨刀，靠在洞口附近的阴影里，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洞外，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威胁，但偶尔，她会极其快速地瞥一眼奈拉，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忧虑和一种……深深的疑虑。她似乎比任何人都更能察觉到奈拉身上那种非人变化的危险性。　　我尝试着靠近奈拉，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布想让她擦擦手。　　她抬起头，金色的瞳孔聚焦在我脸上，扫描了一下，然后极其平淡地开口：“非优先任务。清洁需求等级：低。请勿干扰当前工作进程。” 　　我的手僵在半空，心脏像是被冰针刺了一下。　　“奈拉……”我不甘心地低声呼唤。　　她停顿了零点几秒，似乎在进行数据检索。“关联身份确认：埃里奇。建议：保持安全距离。高危材料处理中。” 　　她低下头，继续用一把磨尖的骨片，小心翼翼地刮取某种矿物粉末，注意力完全沉浸其中。　　我默默退开，无力感像潮水般淹没上来。我们救回了她的命，却似乎永远地失去了那个会害怕、会愤怒、会紧紧抓住我手的女孩。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流逝。洞外偶尔会传来令人心悸的咆哮或爆炸声，显示着疤脸他们的狩猎绝非易事。　　直到第二次黑暗降临时分，洞口才传来沉重而踉跄的脚步声。　　疤脸他们回来了。　　代价惨重。去时五人，回来算上疤脸只有三个。石头没能回来，暗影失去了一条胳膊，简单粗暴地用烧红的金属烫住了断口，脸色惨白如纸。疤脸自己胸前也多了一道深刻的、还在渗血的爪痕，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独眼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和疲惫。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一个特制的、不断散发着寒气的金属容器。容器是半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浸泡在冷凝液中、依旧在微微搏动、闪烁着危险幽蓝光芒的……一颗机械与生物组织混合的核心！　　他们竟然真的成功了！猎杀了一头高级清道夫，并活着取回了它的核心！　　“东西……拿到了！”疤脸的声音嘶哑而亢奋，他将容器重重放在奈拉面前的工作台上，“做！立刻做出来！” 　　奈拉抬起眼，金色的瞳孔扫过容器里的核心，数据流的光芒一闪而逝。　　“材料符合要求。核心活性保持度91.3%。可以开始最终组装。” 　　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立刻开始了工作。她的双手快得几乎出现残影，那些预处理好的部件、危险的高纯度材料、以及那颗搏动着的恐怖核心，在她手中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方式组合、连接。　　洞穴里安静得只剩下她操作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暗影压抑的痛苦喘息。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看着那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造物逐渐成型。它看起来像一把粗陋的、由骨骼、金属和晶体强行拼接而成的弩枪，枪管部位透明，里面充满了浑浊的、不断冒着气泡的生物溶液，末端连接着那颗幽蓝搏动的核心，看上去既原始又邪恶。　　最后一步，奈拉拿起一枚长针状的、顶端极其尖锐的注入器，小心翼翼地安装到弩枪前端。　　完成。　　她将这把危险的武器拿起，递给疤脸。　　“生物指令干扰注入器。一次性使用。有效射程十五米。需直接命中目标能量传输节点或核心处理单元。”她平静地汇报着参数，“成功注入后，有概率（41.2%）暂时覆盖目标底层指令，使其陷入混乱或短暂听从持有者命令。效果持续时间不确定，受目标型号及系统完整性影响。” 　　疤脸几乎是颤抖着接过这把弩枪。它比他想象的更沉重，更……活生生的，仿佛能感受到那颗核心的不甘搏动。幽蓝的光芒映着他疯狂而满足的脸庞。　　“好……好！”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冰冷而粗糙的枪身，独眼里闪烁着猎人得到新诱饵时的贪婪光芒。　　他猛地抬头，看向虚弱的暗影和另一个受伤的猎人。　　“休息！天一亮！我们就去‘锈蚀峡谷’！那里最近有‘牧犬’（另一种园丁低级单位）的活动痕迹！就用它们……来试试这新牙口的威力！” 　　他要把这危险的第一次试验，用在相对容易对付的目标上，积累经验，也更安全地向其他窝棚“展示”。　　没有人反对。疲惫和伤亡已经透支了大多数人的思考能力，疤脸的狂热成了唯一的方向。　　天亮得仿佛格外缓慢。　　当那昏红的光线再次渗入洞穴时，疤脸已经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他亲自拿着那把注入器，带着包括勉强能行动的暗影在内的几名猎人，再次出发。　　离开前，他看了一眼奈拉，命令道：“你继续解析！找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奈拉平静地点头：“数据库深层挖掘中。需要更多能量核心辅助计算。” 　　“会有的！”疤脸狞笑一声，“很快都会有的！”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洞外的昏暗中。　　洞穴里再次剩下我们。　　奈拉立刻闭上眼睛，皮肤下的光芒再次稳定流转，进入了无休止的“解析”状态。　　萨拉走到洞口，望着疤脸他们离开的方向，眉头紧锁。她脸上的忧虑越来越重。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奈拉那冰冷完美的侧脸，看着萨拉不安的背影，心中的不祥预感如同洞外不断积聚的辐射云，越来越浓。　　几个小时在死寂中过去。　　突然，奈拉周身的能量波动猛地一乱！她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系统报错般的短促嗡鸣，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那双淡金色的瞳孔剧烈闪烁起来，里面数据流疯狂滚动，仿佛正在处理什么极其矛盾或者超载的信息！　　“警告……检测到异常信号源……同频波动……指令冲突……”她断断续续地吐出冰冷的词语，抬起手，指向了一个方向——并非疤脸前往的“锈蚀峡谷”，而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高优先级目标……识别……‘母亲’……呼唤？……错误……指令……清除？” 　　她的语句变得混乱矛盾，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皮肤下的光芒明灭不定，绿色和金色疯狂交织，甚至偶尔闪过一丝猩红！　　“怎么了？！”我急忙上前。　　萨拉也瞬间转身，警惕地按住骨刀！　　奈拉猛地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不再是机械的语调，而是带上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挣扎的痛苦！　　“声音……好多声音……‘母亲’……在疼……在生气……不对……不是……是陷阱……它们……在模仿……在欺骗……” 　　她的话语支离破碎，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我和萨拉的脑海！　　“母亲”？她是指那个地底深处的巨大古树？“它们”在模仿？园丁？！它们发现了古树的存在？并且……在用某种方式模拟它的信号，设置陷阱？！　　而疤脸他们……正拿着那把基于危险知识造出的武器，兴冲冲地奔向一个未知的、可能是园丁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必须……阻止他们……”奈拉挣扎着说出这句话，眼中的金光剧烈闪烁，仿佛她的本体意识正在这巨大的混乱和危险预警中艰难地苏醒了一瞬！　　萨拉瞬间明白了情况的严重性！她没有任何犹豫，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冲出了洞穴！甚至来不及等我！　　我也立刻想要跟上，但看了一眼痛苦挣扎、状态极不稳定的奈拉，一咬牙，对旁边不知所措的巫医和守卫喊道：“看好她！” 　　然后，我也拼命追着萨拉的身影，冲入了那片昏红的不祥天光之下。　　我们必须阻止疤脸！　　在他将那把危险的双刃剑，刺向敌人精心编织的罗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