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永生系统的进化

第28章

  追赶萨拉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她的身影在扭曲的废墟间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昏红的光线与浓尘之中。我只能凭借大致方向和她偶尔留下的、几乎难以辨认的细微痕迹,拼命追赶。肺部火辣辣地疼,旧伤和新痛一起尖叫,但恐惧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我的双腿。   奈拉破碎的警告在我脑中疯狂回响。   陷阱。模仿。母亲在疼。   园丁……那些冰冷的机器……它们不仅会清除,它们还会学习,会伪装,会布置陷阱!它们利用了那棵古树(“母亲”)的波动,伪造了信号,引诱疤脸前去送死!而疤脸,手握着他自以为是的利器,正兴冲冲地一头扎进去!   我必须阻止他!   “锈蚀峡谷”的方向我依稀记得。那是一片由无数废弃巨型管道和反应堆残骸堆积形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巨大裂谷。平日里就充斥着危险的化学残留和变异生物,是低级“牧犬”单位常见的巡逻区。   越靠近峡谷,空气中的异味就越浓烈。不再是单纯的辐射尘,还混合了一种……奇异的、类似植物腐烂又带着金属灼烧的甜腥气。这气味让我头皮发麻——这绝不是“牧犬”该有的味道!   萨拉留下的痕迹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急促,她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我拐过一个巨大的、锈穿了的管道弯口,前方传来了声音!   不是战斗的轰鸣,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单调而重复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某种非生物的、规律性的嗡鸣。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峡谷底部一小片相对平整的区域,景象让我血液几乎冻结。   疤脸和他带来的猎人都在。他们没有战斗,也没有死亡。他们……站着。如同雕像般僵硬地站着,围成一个小圈。   他们手中还握着武器,包括疤脸,他依然紧紧抓着那把生物指令注入器,手指甚至还扣在扳机上。但他的姿势凝固了,脸上狂热兴奋的表情也凝固了,像是瞬间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空壳。   他们的眼睛,全部变成了空洞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空洞!就像……就像被某种东西强行接管了神经中枢!   而在他们周围,站立着六台……我从未见过的“园丁”单位。   它们不再是清道夫或牧犬那种纯粹的杀戮机器。它们的造型更加……精致,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流线型的白色外壳一尘不染,四肢修长,关节灵活。它们的“面部”没有传感器阵列,而是光滑的曲面,只在中央有一条不断流淌着蓝色数据流的细长光带。   它们没有携带任何可见的武器,只是静静地站立着,环绕着疤脸他们。其中一台单位的“手”,正轻轻地、一下下地、有规律地敲击着旁边一块锈蚀的金属板,发出那单调的摩擦声。那嗡鸣则来自它们自身运转的微响。   它们在……控制。它们在……收集。   它们发现了我们!几乎在我窥探的瞬间,所有六台单位那流淌着数据流的光带“面部”,齐刷刷地转向了我的方向!   没有攻击,没有警告。只是那种冰冷的、绝对的“注视”。   我吓得猛地缩回头,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冷汗瞬间浸透全身。   新型单位!园丁的新型单位!它们不是来毁灭的,它们是来……捕获和研究的!它们用陷阱捕获了疤脸,现在……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我猛地回头,是萨拉!她不知何时潜行到了我身后,脸色同样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她显然也看到了谷底的景象。   她对我打了个极其急促、严厉的手势——快退!离开这里!   就在我们准备悄然后撤的瞬间——   谷底,那台敲击金属板的单位突然停下了动作。   它那数据流光带微微亮了一些,一个平静的、合成的、毫无情感起伏的声音,直接响彻在这片区域,用的竟然是标准的通用语:   “观察样本01至05,神经劫持完成。行为模式数据记录中。”   “检测到额外观察目标。编号06,07。”   “建议:实施捕获。丰富数据库。”   它的“目光”再次锁定了我们藏身的方向!   跑!   我和萨拉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在迷宫般的管道残骸中亡命狂奔!   身后,那单调的金属摩擦声没有再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轻微的、空气被高速物体划破的嘶嘶声!   那些新型单位动了起来!速度远超清道夫!它们甚至没有奔跑,像是贴着地面平滑地高速移动,如同白色的幽灵!   萨拉猛地将我推向左侧一个狭窄的裂缝!她自己则向右侧一闪!   一道炽白的网状能量束几乎擦着我们的后背射过,将我们刚才所在位置的金属管壁熔蚀出一个整齐的圆孔!   它们不是要杀死我们!它们是要捕捉!   我们在这钢铁迷宫中疯狂逃窜,利用复杂的地形勉强躲避着身后那如影随形的捕捉网。那些白色单位配合得天衣无缝,总是能提前封堵我们的去路,逼迫我们改变方向,像是在进行一场冷酷的围猎。   它们的冷静和高效,比清道夫的狂暴更令人绝望!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迟早会被逼入死角!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早已停止运作的冷却液排放口,黑黢黢的洞口如同巨兽的嘴巴。   萨拉毫不犹豫地指向那里!   我们拼命冲了进去,陷入一片黑暗。管道内部布满粘滑的苔藓和障碍物,我们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只求能拉开一点距离。   身后的嘶嘶声依旧紧追不舍,甚至越来越近!它们也进入了管道!   突然,我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手里的金属管脱手飞出,在黑暗中发出刺耳的滚动声!   “埃里奇!”萨拉惊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想爬起,但脚踝传来钻心的剧痛!扭伤了!   冰冷的、白色的光芒从身后迅速接近!那数据流的光带在黑暗中如同死神的眼睛!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无比熟悉的、宏大的、带着愤怒和痛苦的意念波动,如同海啸般猛地从大地深处爆发,席卷而过!   是“母亲”!是那棵地底古树!   奈拉的警告是真的!它感知到了!感知到了这些冒牌货对它的模仿和亵渎!感知到了它孩子的危机!   这股意念波动并非针对物理世界,却对某些能量形式有着极强的干扰!   身后那迅速接近的白色光芒猛地一滞!单位身上流畅的数据流光带瞬间变得混乱、闪烁,如同受到严重干扰的屏幕!它们平滑的移动也变得卡顿、踉跄起来!   它们被干扰了!虽然可能只是暂时的!   “走!”萨拉趁机猛地折返,一把将我拽起,拖着受伤的我,拼命向着管道深处冲去!   我们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只知道必须远离那些白色的恶魔!   身后的干扰似乎还在持续,那些单位的追击明显慢了下来,甚至传来了它们之间用那种合成语快速交换错误信息的细微声响。   我们不敢停歇,在黑暗中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彻底听不到任何追击的声音,直到筋疲力尽地瘫倒在一片稍微开阔的、滴着水的黑暗空间中。   只有我们粗重得吓人的喘息声。   劫后余生的恐惧和那片白色幽灵带来的冰冷寒意,深入骨髓。   疤脸他们……完了。变成了“观察样本”。   而那些新型的、更加可怕的园丁单位……已经来了。   它们不再仅仅是清除者。   它们是冰冷的、智慧的、善于学习和伪装的……猎手。   萨拉的手在黑暗中微微颤抖,她紧紧握着骨刀,望着我们来时的方向,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警惕,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仿佛看到了真正末日来临的恐惧。   “白色的……”她用那古老的语言,嘶哑地吐出一个词,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忌惮。   “……猎手。”我喘息着,补完了这个词。   黑暗的管道深处,只剩下水滴单调落下的声音。   仿佛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