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从饲养员到动物园大亨 · 第45章向前走，莫回头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李建国正在观察朱鹮的生理曲线。　　7只朱鹮康复的相当好，比预期还让人满意。未来科技的加持当然是最重要的，但也离不开熊猫生态园技术团队的不懈努力。　　这时孟京忽然推门闯进操作间：“建国，快！你妈把电话打到办公室来了！” 　　李建国脑袋嗡的一声。　　家里没电话，老娘肯定是在外面打的。　　全家都知道李建国工作很忙，没有天大的事是不会打电话来找的。　　“我妈说什么事了吗？”李建国问孟京，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不知道，说有急事让你听电话。”孟京安慰了一句，“我听阿姨的语气，不像是坏事。” 　　李建国两脚发软，冲进办公室接起电话：“喂，妈，咋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妈兴奋的声音：“建国，我跟你说了你别激动。” 　　“妈，有什么事慢慢说，您先别激动是真的。” 　　“哎呀，建国，我跟你说呀——” 　　这时电话被李父一把抢过去：“建国！没事，你别慌！你媳妇怀孕了！你妈非要现在跟你说，我说等你下班的，她不干。” 　　李母的声音传来：“谁知道建国今天回不回来呀！生态园那么远，建国又不是每天回家。” 　　李建国如遭雷击，木立当场。　　“喂？喂！建国？” 　　“啊，爸，我听着呢。”李建国猛然回过神，“方淑丽怎么样？你们在哪呢？” 　　“在家呢！好着呢，我跟你妈在大院传达室借的电话，先跟你说一声。” 　　李母的声音传来：“建国，你回不回来呀今天？” 　　“爸，妈，我今天还是不回去了，明天回家吧，今天园里走不开。” 　　挂了电话，李建国整个人处于一种迷离的状态。　　在重生前，他和方淑丽唯一的儿子是1990年出生的，绝对错不了！　　可现在……才1987年。　　李建国越想越怕，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靠在走廊的墙边。　　他现在急需一个能商量的人，支撑他摇摇欲坠的灵魂。　　于是李建国深吸一口气，跌跌撞撞闯进实验室，把陆子良吓了一跳。　　“建国，你脸色白的跟张纸一样！出什么事了？”陆子良忙把李建国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拿暖壶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李建国接过水，双眼死死盯着陆子良。　　“子良，你还记得我说过，我是从2020年穿越回来的吧？” 　　陆子良点点头。　　“我有个儿子，1990年夏天出生的。”李建国的声音颤抖，“但是……刚才家里给我打电话，我媳妇怀孕了。” 　　陆子良怔了一怔。他是科学家，不是嚼舌根的大妈，所以他压根没往婚姻伦理剧上想。很快，他就明白李建国的惊恐来自于什么。　　“建国，你是说，历史时间线改变了？” 　　“不光是时间线那么简单，假如……这个孩子明年出生，我的后半生都会和重生前不一样了。” 　　“这不是明摆着吗？你逆时光回到年轻时候，那未来一定会改变的，我不是跟你说过蝴蝶效应吗？” 　　“但是，我儿子呢？”李建国痛苦地抓着头发，“这个孩子，就不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那个儿子了啊！” 　　李建国不由得想起儿子从小到大的时光。　　儿子小时候特别乖，一点都不淘气，爷爷带着他来动物园找李建国，儿子就会在狮虎山外老老实实看动物。　　儿子从小品学兼优，没怎么让他操过心。大学虽然上了个二本，但是工作很勤勉，也孝顺。唯一就是受他舅舅方浩男的影响，对恋爱结婚的事一点都不着急。　　所以重生前最后的几年，每天耳朵边上都是老伴儿方淑丽催婚的声音。　　想到这里，李建国的眼泪夺眶而出。　　陆子良看着揪心，可他从来不善于安慰人。他这个理工男，只能依照科学和逻辑，尽量说通李建国的心结。　　“建国，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但是说不定明年呱呱坠地的也是个男孩呢？” 　　李建国摇摇头：“我不是纠结男女，而是——无论如何，也不是我熟悉的，我养了那么多年的那个孩子了！” 　　陆子良沉默了一会，搬了把椅子，坐到李建国身边。　　“建国，你重生回来之后，哪些人是你上辈子就认识的？” 　　李建国想了想：“你、孟京、小张、大奎、猴山的我师父……单位那些人都是原班人马，只不过轨迹不同，孟京上辈子没当上副组长，你也一直在农大做别的科研课题。” 　　“小杨呢？周明呢？” 　　李建国摇摇头：“这些人都不认识，都是重生后才结识的。” 　　“你想过为什么吗？” 　　“因为我的人生轨迹改变了啊。我上辈子就是普通饲养员，一辈子没离开过燕京动物园，上哪认识报社记者和国家干部？” 　　“你重生后开始用未来科技改变世界，所以濒危物种基因库、入围863计划、大熊猫生态园，对你来说都是全新的，对吧？” 　　李建国点点头。　　“所以伴随着你人生轨迹的改变，你的社交圈子也一定会相应改变，这是没有办法的走向。”陆子良拍了拍李建国，“我们这些人仍旧是我们，那是因为你穿越过来之前，我们就已经存在了。而现在你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是你重生这个‘因’造就的‘果’，你当然不能指望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是子良——”李建国紧紧闭上眼，“我重生前那个儿子，他叫李斌。他……还存在么？会因为我回到年轻的时候，而被抹杀么？” 　　陆子良沉默了。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　　“建国，我想这个答案，只有那些量子物理学家才知道，或许你应该向爱因斯坦求证。”陆子良谨慎地措辞，“但是我可以跟你谈谈我的设想。” 　　李建国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他凝望着陆子良，这位唯一知道他来自未来的挚友。　　陆子良缓缓道：“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有个观点：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你赞同吗？” 　　李建国点点头：“赫拉克利特的观点是强调变化，世界是动态的，不存在绝对的稳定性。从辩证唯物主义的角度上看，我完全赞同。” 　　“没错。他提醒我们，万事万物包括我们自己，都处于变化中。例如，今天的你和昨天的你也不完全相同，因为细胞更新，熵的增加等等。” 　　“你是说，就算重生后我的儿子也是1990年夏天，和之前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再是同一个个体了，对吧？” 　　陆子良点点头：“时间节点不是决定事物的根本，你就算掐着点儿严丝合缝的生，也无法复制一个完全相同的个体了。” 　　李建国的目光投向窗外不知何方的一个点。　　“建国，科学是唯物的，你要接受并尊重物理规律。”陆子良努力安慰道，“但是我不认为李斌消失了，因为你已经不再是过去的你。” 　　李建国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词：平行宇宙！　　也许他是从过去的宇宙跳到了另一个时空，彼此没有交集，永远平行。　　但是李斌，还在过去的时空中，按部就班地走完他的人生。　　“建国，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就是一场科技的革命！”陆子良的声音铿锵有力，“我不想跟你说什么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场面话，但是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我们要走的每一步，都不再是为了自己个人，而是为了我们的国家能屹立在全世界科学之巅！” 　　李建国点点头，握住陆子良的手：“子良，我既然走上这一步，就一定不会轻言放弃，更不会被困难和情绪击倒。” 　　李建国选择将痛苦深埋在心底。　　他再也无法见到平行宇宙中的李斌，但是他可以见证中国动物保护事业和基因工程科学的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