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天气变得极快。 前一刻还是阳光明媚,下一瞬已然墨云翻涌。 瓢泼的雨狂泻,似天河倒倾灌入大海,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撞碎在礁石上,炸起万千银鳞。 杨烬已经从来到九江界有些时候了。 倾盆大雨打在他周身一寸处自行消散,他一动不动打量着子树的树冠,如此又过去许久才轻声开口:“敖墨。” 话音落下,本就湍急的海面出现旋涡,一条百丈黑龙腾空而起。 敖墨化为人形落地,接着小跑来到杨烬身前。 “主上。” “问你个事。” “主上请讲。” “我离开的三年里,小岛可有修士来过?” “那肯定没有啊!属下时刻谨记主上交代的事,前年有只勉强开智的龟精路过,都被我打飞千里之外,更何况修士,那是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 “好了,我知道了,你继续修行吧。” 杨烬挥挥手打断敖墨邀功行为,待其重回海底后,他目光再次放回树冠上。 “这是什么?” 却是数以亿计的树叶中,有一片树叶变为了红色。 除了颜色变化外,金叶上还多出一股奇异气流,这也是杨烬看不明白的地方。 他尝试驱动气流但却徒劳无功,气流离开红色叶片一寸就重新返回。 如此又实验一番,杨烬最后只能将疑惑放在一旁,待以后修为高点再来解惑。 他望向寻风山方向:“上次走得太过匆忙,也不知那小橘猫现在如何。” 说罢便在空气中凝结出一朵白云,杨烬一月而上朝着大陆行去。 由于伤势原因,他并未用法力催动云朵,飞行速度便算不上多快,当离开海洋重回大陆时,已是半日之后。 且随着与寻风山距离拉近,贺灼璃识海的禁制气息也能逐渐能感知到一二。 禁制不在寻风山中,杨烬对此也没过多在意,想来是时间太久,小橘猫担心被大渊国找到,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念及至此,他就准备越过寻风山,向禁制感知方向前行。 只是, 当与寻风山只有十数里距离时,杨烬突然停下飞行:“奇怪,寻风山里为何有道气息与红叶上的如此相似。” 金叶涉及到杨树,也就涉及到最大底牌,他都未做犹豫就调转方向。 由于当初借用过寻风山的藏册楼,出于礼尚往来,杨烬并未仗着修为就强闯山门。 当然,也不至于还去山门牌坊处拜访求见,他于半空俯瞰寻风山,将目标锁定在山顶一间庭院内,随后身形一闪就出现在院子中。 瓢泼大雨让院子显得更加清净淡雅,主屋内此时还亮着灯火,里面之人的气息倒是个熟人。 杨烬走到屋檐下说道:“沈山主。” 屋内先是安静小会儿,随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而杨烬最关心的奇异气息也跟着缓缓消散。 “叽呀——” 伴随着木头挤压的声音,屋门被人从里边打开。 然后! 只听“噗通”一声,沈千痕没有任何预兆地跪倒在地。 这位化神境修士不断用头颅撞击青石板,血液混着雨水流向庭院之中。 “求前辈开恩,求前辈开恩,求前辈...” “安静。” 杨烬居高临下看着匍匐在脚边的老人,心中大概猜出些许缘由。 “贺灼璃出事了?” “不敢欺瞒前辈......是的。” 沈千痕浑身都在颤抖,情绪剧烈是演不出来的。 杨烬皱了下眉头,倒也并没太过着急,既然禁制还在,那三魂七魄就在,他不相信此方世界有谁破得了出自玉虚宫的符箓禁制。 “进去说。” 杨烬从沈千痕身上跨过走入屋内,后者手脚慌乱爬起身来,低头弓腰紧随其后。 屋内装潢只能说整洁算不上多么华贵,一张床一张圆桌,除此之外就是供奉长桌与一块蒲团。 杨烬进屋后就将注意力落在供奉桌子上,那里放着个香炉,炉上还有三根竹香在燃烧,最上方供奉之物则是一副画像。 画像里的人物身着金线白衣,正是杨烬自己。 心中有些明悟的苗头,他转身问道:“你一直在供奉我?” 沈千痕跪在地上回答:“自从灼璃那丫头出事后,晚辈于心有愧又爱莫能助,便只能日夜供奉前辈,以此讨些心安。” “你按平日习惯做一遍。” “啊?...遵命。” 沈千痕脸上写满了不理解,但还是乖乖照做。 他一路爬到供桌前,恭恭敬敬从案台上拿出三柱竹香,出于恭敬并没有用法力点火,而是用香蜡引火。 待竹香燃起三缕青烟后,他横捧竹香开始行三拜九叩之礼,再将竹香插入香炉里。 当最后一个动作完成后,杨烬视线中,画卷里飘出一缕极其稀薄的红色气流,它出现后缓缓窜出屋顶,然后向着东海方向飘去。 看到这一幕后,杨烬立刻就想到西方佛国中的愿力。 “但又有所区别,愿力是金色,而我现在看到的是红色,并且明明是拜我,可香火之力却飞到杨树之上,我还无法控制...” 杨烬揉搓着下巴思考,视线随着红色气息远去。 想了半天,只能确认这应该是件好事。 想要找到答案,也许需要接触修为高深的佛修才能得知,这显然不是当下需要考虑的事情。 将以后“接触佛教”之事暗自记下后,杨烬终于收回思绪。 他低头看着依旧跪地的沈千痕:“说吧,这三年发生了什么。” 沈千痕埋着头将所有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 三年前寻风山众人找寻杨烬无果后,内部便产生了极大分歧。 沈千痕竭力保证杨烬修为,欲要将贺灼璃保护起来,以大长老岳秋为首的一行长老自然不信。 一番争论后,沈千痕退而求其次,说出让贺灼璃先暂时外出躲避的建议。 本来许多长老接受了此番提议,但岳秋却提出将贺灼璃交出,以此与大渊国结一个善缘。 一边是沈千痕“虚构”出来的人物,一边是名震天下的大渊国,最后当然是岳秋的提议被采纳。 “晚辈察觉不对,嘴上答应,但当晚就让贺丫头从暗道逃走,但却中了岳秋埋伏,此事过后晚辈便被架空,我自己也心灰意冷,就长居后山小院...” 沈千痕说出这些年压抑在心头的情绪,一张老脸已然泪流满面。 杨烬声音变得低沉几分:“所以,他们都知道贺灼璃是我下属,对吧。” “知道。”沈千痕声音带着悲腔,“都是晚辈无能...都是晚辈无能...” 杨烬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推门而出。 沈千痕微抬头颅,正是不明所以时,听到屋外传来声音。 “起来,跟上。” “前辈您要干嘛?” “是我一开始想简单了,现在看来,打服的确比说服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