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冥判：花开不见叶 · 第三十一章：微光聚合

　　战争的残酷，从未如此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璇玑古帝为了他一己的私欲，竟让无数生灵承受如此浩劫！肺腑间的剧痛和仙魂的撕裂感仿佛都在此刻被一种更沉重的情绪压下——必须阻止他，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信念愈发坚定，但身体的状况却在持续恶化，玉衡真人那一掌留下的混沌之力仍在不断侵蚀，视野时常阵阵发黑。　　--- 　　与此同时，远在人间界那片饱受搜捕之苦的山区，曼殊的状况同样糟糕。她像一只受惊的鹿，凭借彼岸花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不断在密林、洞穴、溪涧之间转移。那身显眼的红裙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泥污，却依旧难掩其特殊的气息。　　好几次，她几乎与璇玑派出的仙将小队迎面撞上。有一次，她藏身于一个狭小的山洞，屏息听着外面仙将交谈，他们讨论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命令，语气冰冷。还有一次，她被迫动用微弱的“花”之力，引动地底瘴气逼退了一队追踪的低阶修士，却也因此暴露了大致方位，引来更严密的搜查。　　最让她痛苦的，并非自身的危险。她藏身的小村落虽已逃离，但战火依旧波及了这片土地。她亲眼看到，一队乘坐飞行法器的修士为了逼她现身，竟毫不犹豫地向山下一個无辜的村落投下烈焰符箓！熊熊大火吞没了房屋，凄厉的哭喊声刺破云霄。虽然那队修士很快被另一股似乎是“保护”她的仙界力量拦截并发生冲突，但那些因她而死的凡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她蜷缩在岩石后，身体因愤怒和无力而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抠进泥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躲避、逃跑，只会让更多无辜者受害。璇玑的目标是她，她不能永远藏下去，必须做点什么！一个决绝的念头在她心中萌生：与其被动地被找到，不如主动现身，将灾祸引离这些脆弱的生灵，并寻找反击的机会！　　--- 　　就在云蘅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曼殊决心不再躲避之际，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带着熟悉气息的波动，几乎同时触动了他们的灵觉。　　云蘅正靠在一段焦黑的断墙下喘息，怀中一枚原本属于芷晴的、已黯淡无光的传讯玉符，突然毫无征兆地发起热来，上面闪过一个极其短暂且模糊的坐标印记，以及一个代表了“危急、速来”的宗门紧急符號，随即彻底碎裂化为齑粉。是芷晴！她果然还活着，并以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在最后关头发出了信号！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山中徘徊的曼殊，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却并无恶意的冥气波动，如同涟漪般掠过她藏身的区域。那气息…带着一丝墨尘特有的、凝练的死寂味道，却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波动指引的方向，与云蘅收到的坐标惊人地一致！　　没有犹豫。云蘅强提最后一口仙元，辨认方向，踉跄着向坐标点赶去。曼殊也不再隐藏，循着那冥冥中的指引，快速在林中穿行。　　坐标指向的，是一座刚被战火洗礼过、几乎被彻底摧毁的人间城镇。残垣断壁间，烟火未熄，死寂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当云蘅拄着一截断剑，艰难地踏过破碎的瓦砾，看到那个从对面断墙后小心翼翼现身的、浑身血污尘土却眼神熟悉的红裙身影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曼…殊？”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微弱得几乎被风吹散。　　曼殊也看到了他，那个曾经清冷出尘的仙君，如今狼狈得如同乞丐，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她鼻尖一酸，重重点头：“云蘅仙君…” 　　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只有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悲凉和疲惫。他们迅速靠近，在废墟中央汇合，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创伤和无法言说的沉重。　　“芷晴她…”云蘅刚开口。　　“我感应到了…还有墨尘的气息，很微弱…”曼殊同时说道。　　话音未落，曼殊手中那根一直带着的、墨尘断裂的冥铁锁链碎片，轻轻震动了一下，散发出一缕微不可见的黑烟，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极其模糊、几乎透明的墨尘虚影，他对着云蘅微微颔首，又看向曼殊，目光复杂，随即消散不见——这或许是他残存意识最后的力量。　　一切不言而喻。他们都经历了无法想象的磨难，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得以在此重逢。　　“璇玑…”云蘅压下翻涌的气血，急促地说道，“他的目标不仅是抓你…他在布一个可怕的大阵，要抽干三界本源！” 　　“我知道…”曼殊眼中闪过痛苦和决然，“我感觉到…天地在哀鸣。我们必须阻止他，不能再逃了。” 　　快速交换了所知情报，最大的威胁清晰地浮现在他们面前——璇玑古帝，万象归墟大阵，灭世之危。　　分散的火种，终于在无尽的黑暗和绝望中，微弱地聚合在了一起。这聚合未能带来温暖，只有更加沉甸甸的责任和赴死的决心。他们彼此对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最终的行动，已然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