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冥判：花开不见叶 · 第三十章：信念之重

　　云蘅拖着沉重的伤体，借助冥界边陲的混乱和毒牙提供的些许隐秘路径，艰难地穿越着已然化为焦土的仙冥边境战区。　　满目疮痍的大地、消散的魂光与仙血、以及无数生灵涂炭的惨状，如同灼热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也愈发坚定了他必须阻止璇玑古帝的决心。　　就在他试图绕过一处刚刚平息战斗、仍弥漫着硝烟与死亡气息的峡谷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凛冽的仙气波动。一队约百人的仙军正在清扫战场，为首的将领身影，让云蘅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他所属师门——“天枢门”的战旗！而为首那位面容肃穆、不怒自威的中年仙将，正是他的师叔，玉衡真人！　　天枢门在仙界地位尊崇，但与璇玑古帝一系关系密切，在此次大战中，显然已被征调。　　云蘅下意识想避开，但玉衡真人的仙识已然扫了过来，瞬间锁定了他！　　“何人鬼鬼祟祟？！”厉喝声响起，数名天枢门弟子立刻围了上来。当看清云蘅那狼狈却依旧熟悉的面容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云……云蘅师兄？”有弟子失声惊呼。　　玉衡真人身影一闪，已至云蘅面前，目光如电，上下扫视着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云蘅……果然是你。宗门收到天庭通缉令时，我等还难以置信……你怎会如此糊涂，堕落到与冥界妖孽为伍，背叛仙界？” 　　云蘅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玉衡真人一挥手，设下隔音结界，语气沉痛却带着一丝急切：“云蘅，此刻回头，尚有余地！师门知你或许有苦衷，或被妖女蒙蔽。只要你迷途知返，交出那妖女曼殊的下落以及你所知的冥界阴谋，师叔拼着这张老脸，也会向古帝求情，为你争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仍是天枢门的骄傲，而非仙界叛徒！” 　　这时，另一位与云蘅平素关系不错的师弟也低声道：“师兄，掌门师尊为此事忧心如焚，宗门上下也承受了巨大压力。璇玑古帝势大，违逆他……宗门千年基业恐毁于一旦啊！为了师门，为了家族（云蘅的家族亦是仙界仙族），你三思啊！” 　　家族……师门…… 　　这两个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云蘅心上。他眼前闪过师尊慈祥的教诲，与同门切磋论道的时光，家族亲人的期盼……那些是他成长的根基，是他无法割舍的过去。若他坚持己见，天枢门必将受到牵连，甚至可能被璇玑古帝借机铲除！　　一股巨大的痛苦和撕裂感几乎将他淹没。他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　　玉衡真人见状，以为他有所动摇，语气稍缓：“云蘅，我知道你素来正直，定是见到了什么让你误解之事。但凡事需以大局为重！如今仙冥大战已起，稳定压倒一切！先随我回去，一切慢慢再说，可好？”说着，他伸出手，看似安抚，实则蕴含着强大的禁锢仙力。　　回去？回去意味着屈服，意味着放弃曼殊，放弃揭露真相，眼睁睁看着璇玑古帝的阴谋得逞，看着这场不义的战争继续吞噬无数生命！　　云蘅的眼前再次浮现边境村庄化为焦土的景象，浮现那些凡人绝望的眼神，浮现曼殊那双纯净又绝望的赤瞳，更浮现出上古遗迹中那位为平衡三界而牺牲自我的大能遗骸！　　一边是养育之恩、师门情谊、家族存续，重如山岳；另一边是亲眼所见的真相、无辜者的苦难、以及对内心公正与信念的坚持，亦重如星辰！　　他的内心如同被两股巨力疯狂撕扯，几乎要爆裂开来。　　玉衡真人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肩膀。　　就在这一刻，云蘅猛地抬起头，眼中所有的挣扎与痛苦化为一片沉静的决绝。他微微侧身，避开了玉衡真人的手。　　“师叔，”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抱歉。我看到的，并非误解。璇玑古帝才是三界动乱之源。天枢门的骄傲，不应建立在谎言与无辜者的尸骸之上。家族的责任，亦非盲从权贵。” 　　玉衡真人脸色骤变：“云蘅！你执迷不悟！” 　　“非是执迷，而是悟了。”云蘅缓缓后退，体内残存的仙力开始以一种决绝的方式运转，“师门养育之恩，云蘅永世不忘。今日之抉择，一切后果，由我云蘅一力承担，绝不连累师门！” 　　他话音未落，猛地捏碎了袖中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刻有他本命仙元印记的玉佩！那是他身份与仙途的象征！　　噗！　　玉佩破碎的反噬力让他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但他眼神却更加明亮坚定：“自此，云蘅叛出天枢门，所作所为，与师门再无瓜葛！诸位，保重！” 　　此举无异于自绝于师门！玉衡真人和所有弟子都惊呆了！　　“拦住他！”玉衡真人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数名弟子下意识地出手，仙剑与法宝的光芒斩向云蘅。　　云蘅不闪不避，眼中闪过一抹悲凉，随即化为决然。他猛地将最后大部分仙力注入腰间一枚古朴的铜镜——那是师门赐予他护身的重宝“小乾坤镜”！　　“镜碎万法，护我残身，遁！” 　　他嘶吼一声，小乾坤镜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瞬间笼罩了他，硬生生扛住了数道攻击，随即镜面轰然破碎！一股强大的空间撕裂之力爆发，强行撕开一道短暂的不稳定通道！　　“休走！”玉衡真人含怒出手，一掌拍出，巨大的仙元手印穿透空间波动，狠狠印在云蘅后心！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云蘅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拍入空间通道，鲜血狂洒，瞬间消失不见。那通道也随即崩塌。　　玉衡真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看着空中飘散的血雾和破碎的镜片，手掌微微颤抖。他最终还是没有下死手，那一掌看似凶猛，实则留了余地，但云蘅本就重伤，又自碎本命玉佩和护身重宝，再受此一击……前途堪忧。　　“师叔……”有弟子讷讷开口。　　“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玉衡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冰冷，“云蘅……已被我就地正法，形神俱灭。明白吗？” 　　众弟子面面相觑，最终低头应道：“……是。” 　　玉衡真人望向云蘅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与忧虑。叛出师门，自碎前程，身受濒死重伤……这个他曾经最看好的师侄，为了那份他所坚信的“真相”，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而云蘅，则在空间乱流的撕扯和重伤的剧痛中，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朝着曼殊气息最后消失的方向，固执地追寻而去。　　信念的重量，他选择了用几乎毁灭自我的方式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