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冥判:花开不见叶

第十六章 :狱中相逢

  仙狱底层的时光,是凝固的痛苦。   曼殊被囚于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唯有锁链上流转的炼化仙炎带来永恒不变的灼痛,提醒着她尚未形神俱灭。她的意识在剧痛的潮汐中浮沉,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这无尽的折磨里。   就在她又一次濒临意识涣散的边缘时,一阵极其轻微、断断续续的哼唱声,如同游丝般钻入她的感知。   那声音苍老、沙哑,调子古怪而破碎,不成篇章,却奇异地穿透了仙狱吸收一切声息的禁制,带着一种疯癫的意味,在这死寂的牢狱中回荡。   “……嘿嘿……红了……全红了……叶啊……叶啊……回不去了……”   曼殊艰难地抬起头,循着声音来源望去。在她斜对面的另一间牢房里,隐约可见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干枯如柴的身影。   那老者须发皆白,杂乱地纠缠在一起,遮住了面容,身上的囚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下面瘦骨嶙峋、布满陈旧伤痕的身体。他似乎完全感受不到仙狱的酷刑,只是自顾自地抓挠着墙壁,发出刺耳的噪音,时而嘿嘿傻笑,时而喃喃自语。   又是一个被仙界折磨疯了的囚徒?曼殊心中闪过一丝悲凉,但自身难保,她也无暇他顾。   然而,那老者的疯话却如同鬼魅般,时不时飘过来。   “……罪血……嘿嘿……开错了地方……冥河……也不是家……”   “……都想要……抢啊……打啊……天都裂了……”   “……看见了吗……那朵花……最红的那朵……吃了它……就能……就能……”   话语支离破碎,毫无逻辑,曼殊起初并未在意。直到某一次,在她抵抗炼化之痛的间歇,老者忽然停止了哼唱和抓挠,猛地抬起头!   透过杂乱的须发,一双异常明亮、甚至锐利得不像疯子的眼睛,猛地盯住了曼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直直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曼殊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你……”老者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虽然依旧沙哑,却没了之前的疯癫,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平静,“……你身上的味道……很熟悉……”   曼殊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老者歪着头,像在仔细分辨什么,鼻翼微微抽动:“……忘川水泡了太久……染上了冥土的死气……但里头……里头是……”   他忽然激动起来,干枯的手指指向曼殊,声音颤抖:“是‘那个’!是‘那个’的味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该在这里!你该在……你该在……”   他似乎陷入了巨大的困惑和激动之中,语无伦次。   曼殊心脏狂跳,强忍着剧痛,哑声问道:“‘那个’……是什么?前辈,您知道什么?”   “‘那个’?”老者眼神又迷茫起来,但那份诡异的清晰感还未完全消退,“……不就是你们争抢的东西吗?……彼岸彼岸,何处是岸?嘿嘿……骗局……都是骗局……”   他忽然压低声音,如同分享一个巨大的秘密,鬼鬼祟祟地凑近牢笼边缘(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坚固的屏障):“我告诉你啊……它们……根本不是冥界生的……”   曼殊浑身一震!   老者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眼神飘忽:“……那场大战……天崩了,地裂了……什么都打烂了……好多东西掉下来……好的坏的……神圣的污染的……都混在一起啦……那红色的花……就是那时候,跟着那些脏东西……一起掉进冥河里的……”   “它们吸着死气怨气……长得那么好……嘿嘿……冥界还当是个宝……以为是自家地里长出来的……可笑……真可笑……”   曼殊如遭雷击!彼岸花……并非冥界原生?是上古大战时,从外界坠入冥界的?这个消息太过震撼,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那……花叶相见……”曼殊想起自己本体那微弱的特质和冥主的忌惮,声音发颤地问,“……为什么是禁忌?”   “禁忌?!”老者像是听到了最可怕的事情,猛地抱住头,瑟瑟发抖起来,“不能见!不能见!花是混乱,是死亡终极的狂欢!叶是秩序,是生命最初的枷锁!它们是一体的两面,是硬币的正反!强行让它们在一起……就是……就是要把天和地再砸碎一次!会把好不容易稳下来的破烂摊子再点着!三界……三界都要动荡!所有人……所有人都要死!”   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仿佛亲眼目睹过那种景象。   “可是……可是我……”曼殊下意识地想反驳,想说自己的存在似乎并未引发动荡。   老者却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再次盯住她,这一次,里面充满了惊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悯:“你……你不一样……你身上……怎么好像……有一点点……‘叶’的味道?虽然很淡很淡……和‘花’混在一起……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难道……”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事情,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猛地用头撞向墙壁!   “疯了!疯了!又要来了!快跑!快跑啊!”   他又彻底陷入了疯癫状态,更加猛烈地撞击、嘶吼,直到被闻声而来的狱卒用更强的禁制强行镇压,陷入无声的抽搐。   牢狱再次恢复死寂。   但曼殊的心中,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老者疯癫的话语,如同拼图一般,与她之前触及的本源记忆碎片缓缓重合!   彼岸花并非冥界原生,而是上古遗落之物,甚至可能带着“罪孽”或“外来”的标签?花叶相见象征着一体两面的终极碰撞,会引发秩序与混乱的可怕失衡?   那她自己呢?她这株意外同时蕴含了微弱“花”与“叶”特质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是意外的产物?还是……某种注定要带来毁灭的灾厄?   冥主囚禁她、利用她,是因为早知道这些?他害怕的,究竟是她的力量,还是她可能引发的后果?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恐惧吞噬着她,比炼化仙炎带来的痛苦更加灼人。   她身世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露出的,却是更加狰狞恐怖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