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天牢最底层的痛苦与死寂,并未能完全隔绝于世。曼殊被捕的消息,如同投入幽深冥河的一块巨石,虽未掀起滔天巨浪,却在冥界权力核心的暗流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冥殿深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幽冥之火在壁龛中无声燃烧,跳动的光芒将冥主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更添几分诡谲难测。
下方,十殿阎罗的投影或真身再次齐聚,只是此次,沉默之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躁动。
“仙界越界了!”卞城王率先打破沉寂,周身雷光噼啪作响,显是怒极,“纵然曼殊有千般不是,她也是我冥界敕封的巡狩使!仙界未经通传,直接拿人,甚至打入仙狱底层,这是公然践踏我冥界威严!必须立刻提出最严正的抗议,责令他们即刻放人!”
“放人?”楚江王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冷意,“卞城王,仙界给她扣上的可是‘窃取机密、破坏轮回’的重罪。我们此刻强势要人,岂不是坐实了冥界指使她前去窃密的嫌疑?届时仙界趁机发难,问责我界监管不力甚至心怀叵测,我们又当如何应对?”
秦广王沉声道:“楚江王所言不无道理。曼殊此女,身份特殊,力量不稳,本就是极大的变数。此次擅自潜入仙界,无论缘由为何,都已授人以柄。仙界拿住她,正好可以大做文章。我们若反应过激,正中对方下怀。”
“难道就任由仙界欺辱到我等头上?一个巡狩使说抓就抓,我冥界的脸面何存?!”卞城王怒道。
“脸面?”端坐于上首的冥主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与三界平衡相比,脸面值几何?”
一句话,让躁动的阎罗们暂时安静下来,目光齐齐聚焦于他。
冥主的身影在阴影中微微动了动,指尖那枚墨玉扳指幽光流转:“曼殊……她的价值,在于其独一无二的本源,关乎冥界,乃至轮回的某种根基。但其风险,亦在于此。她若安分,是一把好用的钥匙;她若失控,便是足以焚毁一切的业火。”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这把钥匙落入了仙界手中。仙界那些老家伙,未必能完全勘破她的秘密,但只需察觉到一丝异常,便足以引发无穷贪欲或……恐惧。他们此刻不动她,或许正是想慢慢研究,或是作为将来与我界谈判的重要筹码。”
“那主上的意思是?”秦广王试探着问。
“抗议,自然是要抗议的。”冥主淡淡道,“遣使前往仙界,措辞需强硬,谴责其越界行为,要求其公开审理过程,并提供曼殊无恙的证据。但……不必提及她的特殊,只论冥界颜面与规矩。这既是姿态,也是试探。”
“那……营救呢?”一位较为沉默的阎罗低声问道。
冥主沉默了。幽暗的目光扫过下方诸位阎罗,良久,才缓缓道:“营救……代价几何?为了一个可能已然失控、且知晓部分冥界隐秘的棋子,与仙界提前爆发正面冲突,是否值得?”
话语中的冷酷算计,让几位阎罗都微微垂下了目光。
“或许……”楚江王缓缓道,“静观其变,亦是良策。若仙界无法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或许会降低价码。若她……不堪折磨,形神俱灭,对我冥界而言,未尝不是一种……风险的消除。”
冥殿之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利益的权衡,风险的评估,远超过对一个个体的安危的考量。这便是高位者的冷酷。
……
与此同时,冥界惩戒司,幽暗的受刑之地。
墨尘单膝跪地,玄衣破碎,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泛着幽光的伤痕。冥主的惩罚从不体现在皮肉之苦,而是直接鞭笞神魂,禁锢力量。他周身冥气涣散,气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微弱。
一名判官模样的鬼差冰冷地宣读着冥喻:“……巡狩使墨尘,行事不力,暴露行迹,引发仙冥纠纷,罚冥狱鞭笞三百,禁足思过百年……”
判官的声音毫无感情,宣读完毕,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鬼差匆匆而来,低声在墨尘耳边急速禀报了仙界传来的消息。
刹那间,墨尘一直低垂的头猛地抬起!面具下的双眼,那始终冰封的、如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仿佛沉睡的凶兽被彻底激怒!
曼殊被捕!打入仙狱底层!
冥主竟在权衡是否放弃她?!
那股一直压抑在灵魂深处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情感,混合着未能护她周全的愧疚与愤怒,如同岩浆般轰然爆发!
“呃……啊!”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周身那些本已沉寂的伤痕猛然迸发出漆黑的冥光!禁锢他力量的符文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墨尘!你想干什么?!”那判官惊骇回头,厉声喝道。
回应他的,是墨尘体内传来的一声仿佛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
轰!
一股远比受刑前更加狂暴、更加决绝的冥气如同爆炸般从他体内冲出,瞬间冲垮了身上的禁锢符文!他猛地站起身,破碎的玄衣在狂暴的气流中猎作响,面具下的目光猩红如血,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
“拦我者,死!”
他看也未看那惊恐的判官和鬼差,身影化作一道撕裂冥界空间的黑色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接冲破了惩戒司的穹顶,朝着那阴阳交界、通往仙界的危险通道,悍然冲去!
伤势?禁令?冥主的算计?仙界的龙潭虎穴?
此刻,这一切都不再重要。
重要的只有一件事——去仙界,找到她,带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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