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凌晨,冯高原也没能拿下许之安。
冯高原打牌本来就菜,加上喝了酒脑袋不清醒,好几次都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气得冯高运在一旁直跺脚。
而他们喝酒也是直接干喝,没有任何下酒菜,每次都是输家喝满满的一杯。
按照小山村的习惯,只有扛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吃菜。
酒量差的,连吃菜的资格都没有。
冯高原就没有扛到猪大肠卤好,在喝了差不多半公斤的白酒后收获了婴儿般的睡眠。
冯高运也好不到哪里去,走路都是摇摇晃晃的,许之安和许之行还好,喝的不算多,脑袋还算有些清醒。
还多亏了冯高原,要不是他乱打牌,许之安这会儿估计也已经躺在地上睡觉了。
三人踉踉跄跄的来到厨房,朱成秀把刚卤好的猪大肠捞出来,准备切成小段。
不得不说这野猪的猪大肠就是好吃,里面的油脂肥而不腻,一口咬下去满嘴爆汁,吃起来软软糯糯的。
一头猪的大肠压根没有多少,没一会儿,大肠就被众人吃得只剩下一截,打算留着等冯高原明天醒酒后吃。
说来也奇怪,冯高原明明最开始叫得最凶,结果他是最菜的。
肥肠吃完后,许之安也和家人回到家里,明天去县城里面卖卖石蛙和菌子,后天去杨秀珠家参加升学宴。
说是升学宴,其实通俗点来讲就是通过这件事来办酒席,借此收取礼金。
但这件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谁也没有戳穿,毕竟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不算少,杨洪军很难凑齐。
借升学宴办酒席这些都算正常,许之安见过最离谱的就是家里面老母猪下崽了办酒席的,当时他都震惊了,居然还能这么玩。
而且这件事就发生在县城里面,后来也传到小山村,经常被小山村里面的老头老太太拿出来当笑话。
许之安也想不到这种脑回路,想办酒席收取礼金就直说嘛,非要搞这些拐弯抹角的。
好在后面推出了新政策,这才杜绝了一些办酒席收取礼金的事件。
不然在小山村,办酒席的理由简直五花八门。
红白喜事这些就不说了,这种是大事,必须得办。
修房子办酒席也能说过去,乔迁之喜嘛。
但有些人就厚着脸皮,在院子外面新修一堵墙都要办酒席,给许之安看无语了。
孩子满月酒也可以,家里面又添加了新成员,值得庆祝。
但是一些人,真就为了礼金而办酒,五十岁生日要办酒席,六十岁要办酒席,七十岁以上一年办一次。
更有甚者,小孩子考试考了满分都要办酒席,美名其曰:状元酒。
每一年,许之安家里面随出去的份子钱都是好几百块,尤其是冬腊月的时候,一天甚至能遇到好几家一起办酒席的。
人去不去无所谓,但礼金一定要带到,这就是规矩。
杨洪军还算是比较要脸的,他女儿的升学宴听石峰说并没有请多少人,大多都是一些比较亲的亲戚。
而且似乎只打算杀一只羊,这倒是还好,一只羊也不便宜,随点礼金吃一顿羊肉还能说过去。
许之安迷迷糊糊的便睡着了,第二天清晨,许之安起床还感觉有些冷,穿了一件薄外套才好一点。
走到院子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雾很大,还飘着小雨。
许之安看着大雾,再思索着要不要去县城里面,但仅仅只是犹豫了一会儿,许之安还是决定去。
别看小山村大雾笼罩,还下着小雨,可一旦到了半山腰,雾就消失,雨也停了。
到了县城就更加离谱,不仅看不到雾,甚至有时候小山村在下雨,县城都还能晒到太阳。
没办法,金沙江边就是这样,温度高,降雨量少。
毕竟冬天都不需要穿棉服的城市能有多冷呢?
许之安骑着摩托车来到县城里面,依旧先去自由贸易市场,看着那里能不能先买一点石蛙。
在市场守了一会,来问价的人不算少,但在听到价格后都摇摇头,好几次都让许之安以为自己又来生意了,高兴的接客,失落的送客。
到了中午,许之安的石蛙才卖出去一半,收获了五十多块钱。
还剩下二十来公斤石蛙,许之安便提着桶挨个宣传,但众人都很默契的表示自己不买。
没办法,许之安早就知道在县城卖石蛙不是长久之计,这玩意儿始终只是少数人能吃得起的。
就算能吃得起也不能天天吃啊。
不过许之安也没有太过失落,转头骑着摩托车准备在大街上叫卖,看看有没有好运气能卖一些出去。
可惜,好运气也终归有用完的一天,许之安在县城里面叫了一圈,愣是连询价的人都没有。
询价的没有,但是来了一个老顾客:周湛明。
许之安看见周湛明,转头就想骑着摩托车离开,但周湛明眼疾手快,立马伸手拉住许之安,许之安怕伤到他老人家,便只能停下来。
“嗨!周大爷好久不见啊。”
许之安见自己跑不掉,便硬着头皮和周湛明打招呼,还观察着周湛明的脸色,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嘿你小子,总算是让我抓到了!你知不知道我在县城里面找了你多久了?”
“你找我干啥啊?我一个山里的农民。”
周湛明没有立刻搭话,转头看着桶里面的石蛙,先从兜里面掏出钱递给许之安:
“你这些石蚌我都买了,你给我送到我家里去!”
说完,依旧不给许之安反应的时间,直接就坐在了摩托车的后座,见许之安半天不走,便伸手打了他一下:
“愣着干啥?快走啊!”
“你咋还打人呢!”
头上挨了一下轻击,许之安有些不高兴,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且不说周湛明对他的恩情,每次都在许之安卖不出东西的时候出现,简直就是及时雨。
专门掐着点来给许之安送钱。
另外一个就是周湛明这老家伙身份不简单,许之安怕得罪了他,第二天就把许之安给当人参插在地里。
种种原因之下,许之安只能听从周湛明的指令,乖乖的骑车把周湛明送回家中。
好在今天不是周末,周乐辞没有在家,就许之安和周湛明两人。
这倒是让许之安松了口气,周乐辞不在的话他和周湛明两人相处还是比较愉快的。
刚坐下,周湛明的香烟和茶水就一起摆到了许之安面前,许之安也没和周湛明客气,端起茶杯一口将茶水喝了个干净。
“大爷,来你家到底有啥事?你孙女也不在家,我在这儿也挺无聊的。”
“嘿嘿,乐辞这丫头前几天说学校的饭菜不好吃,我寻思着给她做点饭,你一会儿给她送去。”
“我?去给她送饭?你自己咋不去?再说了,我去送饭你就不怕被人看到散播谣言啊。”
“就是要有谣言,而且谣言越大越好!”
谁成想,周湛明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期盼,这倒是勾起了许之安的好奇心,什么叫谣言越大越好?
但很快,许之安就反应过来,感情周湛明之前不是真心实意的要介绍孙女啊!
亏许之安回去后还觉得是自己有人格魅力。
怪不得,那一切就能说通了,难怪周乐辞也不反抗周湛明给她安排相亲,肯定是遇到啥事情需要帮忙。
“好啊你!我把你当朋友你居然利用我!”
许之安理清楚事情后,顿时有种被欺骗的感觉,怒气冲冲的指着周湛明。
“你先冷静一会儿,坐下来慢慢谈,我把整件事情和你说一下,你就能理解我的苦心了。”
周湛明确实满脸的无奈,拉着许之安的手,声音中居然带着一丝乞求。
“那为啥找我?我无权又无势。”
“因为你是高山人,这点就够了。”
“啊?”
许之安彻底绷不住了,高山人招你惹你了。
“坐下慢慢说吧。”
周湛明把许之安拉在椅子上,点上一支烟,缓缓的吐了一个烟圈。
许之安也不着急,静静的看着周湛明,有些事情得理清楚头绪慢慢说。
“我家里面的情况你也知道,乐辞他爸妈都有不小的权力,所以就有一些人想要巴结他们。”
“但是呢?无论是送钱送礼他们都没有收,我这个老头子就更不用想了,每个月都有退休金,他们也拿我没办法,便只能把主意打到周乐辞身上。”
“她一个小丫头,才大学毕业没多久,对社会还是一无所知的状态,可以说她就是一张白纸,很容易就能把她污染了。”
“但是呢?还好乐辞这丫头比较聪明,从来不接受那些人的礼物,每一次都会打电话回来告诉我或者她爸妈,那些人肯定不会轻易放弃,便开始怂恿自己儿子去追乐辞。”
“乐辞这丫头哪见过这些,我只能告诉她装傻充愣,看见人傻笑就对了,所以才在你面前是一副傻姑娘的模样,实际上这丫头可烦人了。”
周湛明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又吸了一口烟,剩下的话他还需要再捋一捋。
许之安也没有打断他,继续在一旁当一个安静的听客,说实话,在知道周乐辞父母都不简单后,许之安也想过巴结一下,但很快,许之安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许之安前世基本上都是在给别人打工,只知道卖苦力,对一些人情世故啥的完全不懂。
在一个就连许之安心里面也很抵触这种事情,吹嘘拍马,这种事许之安做不出来。
虽然重生,许之安也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么牛逼,毕竟重生前他也只是一个小人物。
至少现在的许之安也还是小人物,他甚至都不清楚95年干什么能赚钱,或者过几年有什么火爆产品出世,提前弄钱去投资赚钱。
这些,许之安都不知道,按照前世轨迹,现在的他刚刚到省城里面,这会儿估计还在一家酒店后厨打杂。
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最大的盼头就是晚饭可以吃点儿好的。
对于外界的事情,许之安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周湛明在停顿几秒后,又开始说道:
“最近追求乐辞最狠的是个有钱公子哥,也是县城里面的,每天都去学校里面守着乐辞,这事儿闹得学校里面人人都知道,最主要的是乐辞也挺烦。”
“而这个富家公子从小学到高中都是被高山人给欺负长大的,所以对你们高山人有一定的恐惧。”
“额……”
听到这儿,许之安尴尬的笑了笑,确实,他读初中的时候脾气大,然后家里面又穷。
一些县城长大的人就嘲笑许之安他们高山人,不仅长得黑,衣服还破破烂烂,最主要是鞋子上还都是泥巴,真丢脸!
十几岁的少年哪能受这样的鸟气,上去抓着那些县城人就是一顿胖揍。
渐渐的,县城人便不敢再随便嘲笑高山人了,这是真野蛮,一点儿道理不和你讲,几句话不高兴就揍你。
“你在县城读过书,应该知道这其中原因。”
“至于为何找你,那是因为我看你小子长得确实不错,踏实能干,即便以后你和周乐辞假戏真做了我也能接受。”
许之安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些啥,听周湛明的意思,自己就是被他给当枪使了,完了自己还得谢谢他。
毕竟,他可是把孙女都送给许之安了,能不能成都看他们自己了。
许之安靠在椅子上,听周湛明的语气,那个富家公子哥似乎不是个好惹的人,自己要不要帮这个忙?
帮吧,这种富家公子哥心眼小的一逼,看见许之安和周乐辞交往,可能真会把许之安栽在地里面。
不帮吧,周湛明对许之安又还不错,现在周湛明又求到许之安头上了。
“他妈的干!”
许之安抽完一整支烟,狠狠地将烟头掐灭,看向周湛明:“行,这事儿我许之安帮了!”
“嘿嘿,那就好,你放心,就算你真和乐辞成了我也不会拆散你们的。”
“那行吧,咱先做饭我给周乐辞送去,顺便打脸一下富家公子哥。”
许之安开始帮助周湛明在厨房里面打下手,石蛙这次周湛明用来炖汤,把许之安之前带来的野猪肉切了一点炒了个辣椒炒肉。
许之安也顺便在周湛明家里面把饭给吃了,还省得去外面还要花钱。
提着饭,许之安骑着摩托车赶到中学,看了看校门口,眼神中露出一丝怀恋的神色。
几十年过去,再次回到这里,他居然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初中老师叫啥名字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帮周乐辞摆脱舔狗纠缠。
这种事情对于许之安来说简直是手拿把掐。
一般这种富家公子哥都很在意脸面,到时候见面只需要狠狠羞辱他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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