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归无名

第六百二十七章 反照障起,双母潮坠野

  主台厚镜翻面之后,后侧那一段天域先亮了一下。   不是正前方那种硬碰硬的轰击,而是银灰镜边灌了残焰,镜光带火,在高空斜斜切开一条新路。冰白寒柱随即接上,后段霜桥一节一节立起。两头新起的火母潮从厚镜后方抬壳,甲背赤焰流淌,口器一开一合,黑雾里都带着火星。   它们的落向,正对阙下与无争渡之间那段联动空域。   裴照川守着界接灯,青金照域死死钉住——(禁用,改)锁住那片真位,额角全是冷汗,声音却清楚:   “真位出来了!”   “后段两头火母潮,一前一后。前头偏阙下下缘,后头偏无争渡西上角!”   “厚镜边火流会先到,寒霜随后压下来!”   顾归舟掌心按着小阵枢主纹,听完立刻发令:   “西上角反照障先亮三成,不要吃满!”   “押阵师,第二列分震盘两块接西上角短纹,先接火流,后接重震!”   “商盟阵师,反照障只扰镜边落点,不去碰正中真位!”   “赵六,西上角钩杆队两人卡前,两人留后,火砂等口器开雾!”   “阿木,西上角板层后面三步退位给我留清,不许堆东西!”   “孙婆,西上角那摊药只给上阵的人,别往前送!”   一条条命令落下来,无争渡后滩西上角整片都动了。   刚起好的低矮反照障沿板层后方亮起一层淡淡灵光,灵纹并不厚,像一层风里将散未散的薄幕。押阵师和商盟阵师咬牙把两块阵盘灵机引过去,短纹和反照障接住。赵六带着半组钩杆队和火砂队压到板层后,脚下分得很开。阿木和脚夫把退位三步清得干干净净,冷砂压实,碎板全扔到两边。孙婆在后面摆了三碗护脉药和两碗清识药,骂人声不断。   顾归舟目光没有离开照域。   西上角只是这一刀的半边。   另一头火母潮偏阙下下缘,那边还得靠沈青萝他们先挡住,才不会让整条联动空域一起塌下来。   高空中层,沈青萝已经出剑。   主台后段新起的厚镜边火流最先卷来,镜光带火,贴着她先前开出的“天河”边沿切过去,专找月白剑幕和法卫赤金半弧之间那点最难兼顾的地方。后段霜桥立起,第一头火母潮甲背赤焰流淌,沿霜桥压下,方向正卡在阙下下缘与中空之间。   中年剑修半截裂剑砸开正前那头火母潮颈侧白痕,刚喘半口气,抬眼就骂:   “后头又来!”   雍梁长枪供奉枪锋压外沿寒轮,黑纹长枪供奉侧后补位,低喝:   “半弧下缘提起来!别让它坐进人堆!”   法卫赤金半弧后排伞印齐抬,赤金灵光往下缘再撑半层。霁月峰高处第三重剑幕压着前段火母潮和厚镜正面,第二重剑幕分出一截,去切后段火流与霜桥连接处。重岳峰玄黑镇器一上一下,两座浮台都在极限里换位,台上领阵修士脸色都白得发青。   沈青萝站在“天河”前段,月白剑光一转,终于不再只斩前头。   她先回剑。   这一剑回得极快,月白剑光沿着自己开出来的明路边沿反掠而下,正斩在厚镜边火流最亮那一点。银灰镜光和赤焰同时炸开,后段斜切来的火流顿时歪了一线。紧接着第二剑落在霜桥新续的桥骨上,桥骨裂开半截,第一头火母潮前爪踩空半步,身形一顿。   中年剑修看懂她意思,大笑一声,半截裂剑不去追前头那头,提身就冲后段这头火母潮颈侧砸去:   “给你开个口子!”   裂剑砸在甲壳上,火星和冰霜四散,中年剑修被震得嘴角再见血,还是硬把那头火母潮颈侧砸出一道白痕。黑纹长枪供奉抓住这一瞬,从赤金半弧下缘侧出半步,枪锋不求贯壳,先把火母潮前半身往外顶偏一线。法卫后排伞印随即下压,赤金灵光替他们吃掉一波镜寒火流。   沈青萝没有停,月白剑光第三次落下,直接挑在那头火母潮前爪将落未落的空点上。   “铮!”   火母潮整头身形被挑得一歪,没有坐进阙下下缘的人堆,而是带着火星和寒屑往更下方斜滑。   裴照川照域立刻报位:“前头这头偏下去了!落不到阙下正身!”   沈青萝眼神未松。   因为后头那一头,正朝无争渡西上角去。   无争渡西上角,厚镜边火流先到。   银灰镜光带着残焰斜斜切下,照得人眼前全是亮火假影。若按本能去挡最亮那片,下一息真正的火流就会从侧边灌进板层和人路。   裴照川青金灯光在这时候极准,直把真位圈出来:   “左高右低那道是真的!”   顾归舟声音一沉:   “反照障起!”   商盟阵师和押阵师同时按盘,西上角那道低矮反照障灵光一抬,淡光不去硬挡火流,专在厚镜边火流落下前那一瞬轻轻一晃。银灰镜光被这一下扰得偏了极细一线,最亮那层假火影顿时散开。   真正的火流落点露出来了。   “第二列两盘接火流!”顾归舟喝道。   押阵师手背青筋暴起,两块分震盘灵光齐亮,火流落在板层外沿与反照障前方那一截,轰地一声炸开。板层被掀碎半层,冷砂和火砂白烟一齐冲起,分震盘当场黑了一块,另一块灵光狂闪,硬把余劲分去一半。阿木和脚夫被震得后退两步,脚跟却踩在提前清出来的三步退位上,没撞翻后头的人和药。   赵六抹一把脸上的火灰,扯着嗓子喊:   “钩杆队别动!等母潮落实!”   话音刚落,第二头火母潮带着霜屑和火焰砸了下来。   它比第一轮那头更凶,甲背裹火,口器喷出的黑雾都带赤星,落点也更刁,正卡在西上角板层外沿与反照障侧前之间。若让它前肢一扒,反照障、板层、短纹会一起吃重,后面小阵枢和中线人路都得跟着震。   顾归舟掌下主纹一震,声音极稳:   “第一组钩后肢!”   “第二组卡前肢根!”   “火砂不打头,等它开雾!”   赵六带两人一扑而上,长柄钩杆先卡母潮后肢关节。另一组钩杆和破甲锥照着前肢根就下手。火母潮甲壳带火,钩尖一碰就是一串火星,赵六虎口当场又裂开一层,疼得眼前发黑,嘴里骂了一句,手却更狠。阿木抄起冷砂先往它后肢落地那片碎板和裂石上泼,给钩杆队争那一点抓力不稳的空档。   火母潮口器猛张,黑雾带火喷出。   “火砂!”顾归舟喝道。   火砂队两袋火砂一前一后砸进它颈侧和口器边缘。赤砂贴着火雾一炸,火母潮喷势立刻乱了一瞬。赵六抓住这半息,破甲锥狠狠凿进前肢根甲壳与肢节缝里,吼声像裂开的钟:   “给我开!”   “铛!铛!咔——”   前两下还是闷响,第三下声响终于变了。前肢根那道缝被火砂和破甲锥连打,裂开一道口子,暗液混着火星往外涌。钩杆队压着后肢往外拧,火母潮前半身往里扒的势头顿时散了半截。   可它这一头比前一轮更凶,甲背裹火,落地后整片外沿都在烧。   反照障后段灵光被它火焰一烤,开始发暗。押阵师接火流那块分震盘已经黑死,另一块也在狂闪。商盟阵师嘴角全是血,仍死死按着反照障纹骨,不让厚镜边火流下一轮照准板层后方。阿木和脚夫踩着热得发烫的板边补砂补板,手臂全是火泡。孙婆在后面骂一圈,药碗往前送到人手边,骂声里都带喘。   顾归舟掌下主纹、短纹、反照障与中空下方那道护持灵纹一齐在震,胸骨里锁印余热还没散净,喉间血气一阵阵往上翻。   他依旧没抬头看天。   照域里,高空阙下那边沈青萝还在“天河”前段压厚镜、断霜桥、斩火母潮;中空接点上下雷鸣与月白剑光、玄黑镇器与赤金半弧仍在同一节拍里;云下右侧根点也稳着,陆承戟和南澜残舟还在托着这一段。   这就够了。   他声音压下去,清清楚楚:   “赵六,继续打前肢根,不要贪头壳。”   “钩后肢的人别换手,稳住。”   “阿木,冷砂只铺它后肢落点和我们退位。”   “押阵师,死盘拔掉,换后备盘上来。”   “商盟阵师,反照障撑到它口器再开一次就收,别把你自己耗死。”   赵六喘着粗气,满脸灰血火星,咬牙回了一声“好”;阿木闷头照做;押阵师咳着血把死盘硬拔下,后备盘接上;商盟阵师嘴里含血点头,手上纹骨转得更细。   西上角这一块,火、霜、黑雾、镜光、阵纹、板层和人影全挤在一起,乱得要命。   可顾归舟一句一句落下去,大家手里的东西越用越对。   高空中层,“天河”前段还在。   沈青萝回剑斩后段火流、拆霜桥、挑偏第一头火母潮后,前段那头火母潮已被中年剑修、重岳镇器和霁月剑幕合力打得颈侧开裂。厚镜边缘灌火仍在切她身后这条明路,主台后段寒柱也在续桥,新的母潮影子还在更后层抬壳。   中年剑修一边咳血一边笑骂:   “他们这手真多,砍完一层还有一层!”   沈青萝月白剑光再起,剑锋一转,把一道要切向明路后段的银灰火镜斩歪,声音发哑却很稳:   “那就一层一层砍。”   她说这句时,没看下面。   可传讯玉片在掌侧微热,裴照川刚传上来的报讯很短——   “西上角接住了,在杀。”   沈青萝眸底那一点冷光更亮,月白剑芒忽然再长半尺,顺着“天河”直上,连斩三道厚镜边火流。霁月峰高处第三重剑幕与重岳镇器同时压下,把主台后段新续起来的半截霜桥又一次轰碎。   阙下赤金半弧、长枪与伞印护着人群不退。   中空上下雷鸣、月白、玄黑与银灰冰白相撞,火母潮嘶鸣不断。   无争渡西上角反照障将灭未灭,钩杆、破甲锥与火砂正压着那头火母潮前肢根猛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