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空接点上方的天域,已经被主台改成一座杀场。 三面厚镜悬在高处翻转,银灰镜光层层折返,把月白剑幕、雷阙回鸣、霜桥残段、火母潮甲壳上的赤焰都映成一片乱光。冰白寒柱彼此勾连,霜桥断了又续,续了又断。两头裹着残焰的母潮一上一下,一头被沈青萝与重岳镇器打偏,正往无争渡西侧斜坠;另一头顶着霁月峰剑幕与诸修合击,仍往中空接点正上方挤。 裴照川守着界接灯,青金照域收得极细,只报真位,不报假影。 “西侧这头还有三十丈!” “正上那头还在下行,霜桥右侧续上了!” 顾归舟掌心按着小阵枢主纹,指缝血迹又添一层,声音却稳得很: “西侧照第一轮火母潮那套走。” “赵六,钩杆先卡后肢,不争头壳。” “火砂等它口器开雾再打。” “商盟阵师,西侧缓纹只吃散流,不碰正坠。” “押阵师,第二列分震盘留足,给正上那头和镜寒下冲。” “阿木,中线人路保持空开,板别堆高。” “孙婆,清识丹先放守灯与按盘那边,护脉丹给钩杆队。” 赵六抹了把脸上的灰血,吐一口带火星的唾沫,扯着嗓子应:“明白!” 他这回没再逞快,带着两组人分开站,长柄钩杆、破甲锥、火砂袋都压在手里,眼睛只认裴照川灯光圈出来的真位。阿木和脚夫把刚刚清出来的中线人路又扫了一遍,把碎壳碎板全踢到两边,冷砂压在板缝里。商盟阵师、押阵师手按阵盘调灵,阵盘边沿灵纹一明一暗,全在蓄着下一轮真正的重震。 顾归舟没去看西侧火母潮甲壳有多大,只盯着照域里更上方那头还在往中空接点挤的火母潮与三面厚镜。 那才是今夜主台这一轮最狠的刀。 高空中层,沈青萝已经看清了主台的心思。 不是靠一头火母潮撞死谁,也不是靠三面厚镜困死谁。 是用厚镜把天域折窄,用寒柱和霜桥把借位空路一段段封住,再把火母潮和残焰塞进来,让所有人都在这片“窄天”里出手。你能斩它一次,它还能续桥再来;你能打偏一头,后面镜光一翻、寒霜一续,又有新路。 中年剑修半截裂剑抡在第二头火母潮侧壳,砸得火星爆散,自己也被震得虎口开裂,骂声都带着血: “这地方太挤,剑路、枪路、法印全拧在一块了!” 雍梁长枪供奉枪锋压着阙下外沿寒轮,黑纹长枪供奉在侧后补位,低喝一声: “它们就是要我们挤在这里!” 法卫赤金半弧后排伞印抬顶,前排法卫换了又换,灵光一层层薄下去。重岳峰玄黑镇器刚断一段霜桥,另一侧霜桥又被主台寒柱续起。别宗剑修、刀修、法修都被逼着往中空接点附近聚,出手稍慢半息,镜光和寒霜就会补上。 沈青萝眼底冷意沉到极处。 她右手虎口裂开,布条早被血浸透;肩背旧伤在火霜交错中像被反复烧开;喉间血气一阵阵翻。可她的剑鸣反而越来越清,清得像冰水过石。 她忽然收剑半息。 不是退。 是把散在周身的月白剑光尽数拢回掌中三尺。 中年剑修一愣:“青萝?” 沈青萝没回头,传讯玉片一亮,声音发哑却极稳,直接传给霁月峰高处领阵剑修与重岳浮台、阙下法卫几处: “霁月峰第二重剑幕停半息,第三重剑幕抬高。” “重岳镇器给我让一条直落路。” “法卫半弧与长枪供奉守住左右,不要跟我进中线。” 这几句太快,也太硬。 高处霁月峰领阵剑修明显怔了一瞬,随即应令。重岳峰浮台那边玄黑镇器一转,硬是在厚镜乱光与霜桥之间让出一条极窄的垂直空路。法卫赤金半弧和雍梁长枪供奉、黑纹长枪供奉立刻收住左右,把阙下边沿守成一弯赤金半月。 中年剑修刚听明白,眼睛就睁大了:“你要从中线开过去?!” 沈青萝脚下一踏,月白剑光骤起,整个人化作一线雪亮剑芒,直冲中空接点正上方那头火母潮。 这一下不是平时那种斜切、绕切、点切。 是正面开路。 月白剑芒起时,雷阙回鸣像被牵了一下,阙下与中空之间竟真被她拉出一条细长而亮的“天河”——不是真的水,也不是阵纹,是剑意与雷鸣、月白剑幕、重岳镇器余势在那一瞬被拧成同一节拍后显出来的一条明路。 厚镜乱光先来。 沈青萝第一剑不斩母潮,先斩最前那面厚镜的边缘反照。镜边银灰灵纹被一剑斩中,整面镜光节拍顿时乱了半拍,三面厚镜叠出来的几层假路一起晃开。第二剑紧跟着落在霜桥主桥骨上,冰白霜层炸成漫天寒屑。第三剑才真正落向火母潮前爪将落未落那一点。 “铮——!” 剑鸣穿空。 那头火母潮前爪被她一剑挑偏半尺,整头身形顿了一瞬。重岳峰玄黑镇器抓住这瞬间,从侧上方轰下,砸在它背脊火壳偏后位置,轰得赤焰和冰霜一齐炸开。霁月峰高处第三重剑幕也在此刻压落,月白剑光连成一片,把它与后面续起的霜桥暂时隔开。 中年剑修看得一身血都热了,半截裂剑一抡大笑出声,笑声里全是杀气: “好!开得好!” 他不等火母潮回稳,提着半截裂剑顺着沈青萝开出来的那道“天河”边缘冲进去,照着母潮颈侧先前被打裂的白痕就砸。雍梁长枪供奉与黑纹长枪供奉守住左右,枪锋一前一后拦截扑上来的镜流与小潮。法卫赤金半弧后排伞印抬顶,前排法修把赤金灵光往中线两侧一分,给冲进去的人留出转身余地。 这一下,主台在中空接点上方堆出来的“窄天”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明路。 主台第三巨台前缘,阎灼眼底凶光一沉。 他看得清楚——玄河界这边不是单靠一个人强开,而是沈青萝这一剑把霁月剑幕、重岳镇器、雷阙回鸣、法卫半弧和长枪供奉的节拍同时带到一处,硬从厚镜、霜桥、火母潮中间切出一道能走人的通路。 这比一剑斩死火母潮更烦。 因为它不是一时之勇,是把整段东段诸宗诸势力的节拍拧出了一次“共振”。 镜界那披银灰法袍的老修士脸色难看,低声道: “再让她这样开两次,中空接点上方的三面厚镜会被打乱层次……” 阎灼重矛一顿,声音冷得像铁: “那就不给她开第二次。” “镜台翻面,先斩她后路。” “寒柱收拢,霜桥不续前桥,改续后桥。” “虫界,后两头母潮提前起身,绕她开的路去咬阙下与无争渡之间。” “火域,残焰灌镜边。” 主台两翼厚镜随令翻面,镜边银灰灵纹一圈圈亮起,开始照着沈青萝刚开出的“天河”边缘去切。寒柱和霜桥也改了节拍,不再死续前头被断的桥,而是绕去后侧搭桥,准备从她身后把那条明路咬断。虫界黑涡里后两头母潮提前抬壳,沿另一面厚镜后的暗路开始挪位。火域残焰则像火蛇一样灌到厚镜边沿,让镜光边缘都带上灼烧之力。 裴照川照域看见这些变化,心头猛地一沉: “主台不跟中线硬撞了,要绕开青萝这条路,从后侧截阙下和无争渡之间!” 顾归舟掌下主纹与中空下方短护脉纹同时微震,眸光一冷。 若让主台从后侧把沈青萝开出的明路切断,再用火母潮和镜寒从阙下与无争渡之间插一刀,中空接点上下虽未直接撞塌,东段上下联动也会被拆开。到那时阙下是阙下,无争渡是无争渡,云下是云下,各守各的,主台就能一层层磨死。 他抬起传讯玉片,先给沈青萝一句,简短到不能再短: “他们绕后,斩你开的路。” 玉片那头没有多余话,立刻回: “我知道。” 顾归舟收起玉片,声音一沉,后滩众人齐齐抬神: “裴照川,把阙下与无争渡之间那段真位给我照死。” “商盟阵师,东侧遮光纹抽一半去西上角,做‘反照障’——不求挡镜,只求让它照不准。” “押阵师,第二列分震盘分两块出来,接西上角短纹,给反照障借震。” “赵六,西侧半组钩杆队留守,另一半跟火砂队上西上角板层后面,防落偏母潮。” “阿木,西上角板层垫高一层,冷砂压实,留三步退位。” “孙婆,西上角也摆一摊药,不用多,够三轮就行。” 这一次,后滩所有人都听出不一样了。 顾归舟不是在守一个落点。 他在给高空那条被沈青萝开出来的明路,补“后手”。 赵六眼睛一亮,扛起钩杆就跑,边跑边喊人。阿木抱板和冷砂扑向西上角。商盟阵师、押阵师咳着血改纹接盘,把一片原本用来护东侧视线的灵纹硬抽到西上角去,起出一道低低的、并不亮的反照障。裴照川青金灯光照死阙下与无争渡之间那段真位,哪怕厚镜乱光翻来覆去,也只报真实落点。 顾归舟掌心按阵,胸骨深处锁印余热尚在,喉间血气也还腥甜。 他没有抬头去看天幕异痕,也没分神去想更高处那一眼“看”。 此刻眼前只有一件事——把沈青萝刚在中空上方劈出来的那条明路,接住。 高空中层,主台厚镜翻光,镜边灌火,后侧霜桥再起,新的火母潮影子已在另一面镜后抬壳。 沈青萝立在那条“天河”最前,月白剑光上有血,有霜,有火星。她身后中年剑修提半截裂剑砸在火母潮颈侧,雍梁长枪供奉与黑纹长枪供奉守左右,法卫赤金半弧护着后排,霁月峰剑幕与重岳镇器一上一下压住镜流与霜桥。 她已经感觉到主台在绕。 不是从她剑尖正前方,而是从她开出来的明路后侧,去切她和下面那片灯火阵地之间的联动。 传讯玉片在掌侧微热,顾归舟那句“他们绕后,斩你开的路”还留着温度。 沈青萝唇边血迹在火光里很淡,眸光却亮得惊人。 她没有回头看无争渡。 只是月白剑光一转,剑锋朝后侧厚镜边缘一指,声音发哑,却让阙下周边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后面那一段,有人接。” “跟我把前面打开。” 三面厚镜翻光,镜边火蛇缠绕,后侧霜桥与新起火母潮开始改道。 阙下月白剑幕、赤金半弧、长枪与玄黑镇器齐守“天河”前段。 无争渡西上角反照障与短纹亮起,钩杆、火砂、板层、冷砂与照影灯在后侧等主台绕来的那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