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主台前沿,那段黑赤空段仍在。 雷潮贯过之后,黑赤盾光碎片与镜火残焰在半空翻卷,后排盾纹阵台明灭乱闪,几名重甲修士还在后退,阵脚未稳。九段裂环急卷补位,黑赤重刃沿两翼压回,镜界碎镜流与火域焰流也在疯狂回填,可那一段被贯穿后的空段并未立刻合拢。 这半息、这一息,就是战场上最值命的东西。 中年剑修提着裂纹密布的厚剑,胸前血口再崩,脸上却全是凶亮,抬剑就吼: “压上去!别给他们补阵!” 护阙锋线应声前提。 法卫赤金半弧先压,几名法卫口鼻带血,把护身灵光与火纹阵力一齐灌进去,硬顶着火域焰尾与镜界细镜流往前托出半层。别宗剑修与散修刀修紧随其后,刀光剑气不求花巧,专斩主台前沿那片还在乱位的黑甲前卫。几名已经伤重的锋修更是直接撞进雷火余波里,拿罡衣与真元贴身硬抗,给后面人再换一瞬空处。 雍梁长枪供奉在阙下压着寒白切段,枪锋不抬,声音却从齿缝里挤出来,低沉有力: “阙下回转还顺!” “青萝,再引雷潮!” 沈青萝立在护阙锋线后侧,呼吸重得发颤,肩头与侧颈血迹被雷火映得明暗不定。右臂麻意几乎贯到肩背,掌中月白剑光却仍未散。 她抬头,看向阙口前后两道火闸。 前火闸裂隙尚在,后火闸焰脊被她方才斩偏,虽在回卷,却还未回到最稳的咬合位置。主台前沿那段黑赤空段则正被裂环、镜流、焰流一齐抢补。 现在再引雷潮,未必要比上一轮更猛。 只要更快。 她脚下一沉,月白剑光沿剑脊一掠即起,先指阙口火闸裂隙,再转向主台前沿那段空段外沿。不是重斩,是引势。 “起——” 这一声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护阙锋线诸人耳里。 阙中紫金雷潮应声上翻。 这一次,沈青萝没有再穿过两翼裂环之间那条最险斜空,而是借前后火闸还未咬齐的瞬间,在阙口外沿以剑光划出一道更短、更直的雷引。月白剑光一闪而过,像在紫金雷潮前头点亮一道窄窄的路。 雷潮随剑而行,再贯主台前沿。 “轰!!!” 这一轮雷潮不如上一击厚重,却胜在来得太快。 镜界碎镜流刚补到半程,银灰镜光便被雷潮拍碎;火域焰尾回卷还未压齐,被雷潮余势顶得外翻;九段裂环正在抢节拍补前沿,前两段黑赤重刃刚压下来,后面几段还没接住,这一击便已撞进那段尚未合拢的空段。 黑赤盾纹阵台当场再灭两座。 后排重甲前卫阵列被雷潮掀得齐齐一震,左侧与中段之间那段本已滞涩的阵脚这回直接被冲散。几名持盾重甲修士连人带盾往后翻去,黑赤重矛在空中乱成一片。 主台前沿,不得不退。 阎灼站在第三座巨台前缘,重矛猛地一顿,黑赤雷火沿台面炸开一圈。他眼神沉得发寒,终究还是下了那道最不想下的令: “前沿退半层!” “裂环收护主台,不许再追前绞!” 这话一出,重甲界前沿阵列立刻向后沉了一截。 九段裂环由绞杀前层改为回护主台,黑赤重刃沿主台前沿与两侧收成一道更厚的防护弧。镜界虞照脸色阴沉,碎镜流不再强压高空缺口,而是优先照主台前沿退阵与裂环归位。火域三道焰河也收回半段,改为护住主台前沿退层路线。寒煞禁轮与虫界黑雾仍在阙下与云下狠磨,却也明显失了刚才那种“前层压死”的凶气。 诸界这一轮“堵”,被玄河界硬生生顶退了半层。 高空护阙锋线先是一静,随后轰然爆出一片带血的吼声。 不是齐整军吼,是每个人胸腔里那口压了太久的气终于冲出来。 中年剑修提着厚剑,笑得咳血都止不住,嗓子破得厉害还在吼: “退了!主台前沿退了!” 雍梁长枪供奉压着阙下寒白,肩膀抖得厉害,也还是把枪锋往下稳稳一按,眼里全是狠亮: “别松!他们只是退半层,不是退场!” 沈青萝没有跟着吼。 她落回护阙锋线后侧,脚下遁光微晃,胸口血气一阵阵上涌,右臂发麻几乎握不实剑。可她抬头看着那座终于后沉半层的主台前沿,眼神静而亮。 这一退,不只是退了半层阵线。 是诸界今夜在玄河界东段最硬的一轮压阵,被正面打出退势。 无争渡后滩,界接灯分光映着高空雷火与镜光的变位,裴照川先看出那一沉,呼吸都重了一下: “主台前沿后沉了!” 顾归舟掌下按着小阵枢阵板,闻言抬头一看。 高空诸势确实变了。 先前最凶的主台前层绞杀与镜火堵阙之势,此刻都在往后收护。裂环回护主台,镜流和焰河回照退阵路线,前压的重甲前卫也在后沉。阙口两道火闸虽未散尽,可压势明显松了一截。 他眸光微沉,没有露喜色,只立刻开口: “高空退层了,下面会跟着换位。” “赵六,第三盏口子那两个人继续守,不许离开。” “阿木,东侧节点那条路再清一段,等会儿云下换阵的人会往这边落。” “商盟阵师,小阵枢东侧稳纹再补半笔,主台退层后余震会更乱。” “孙婆,东侧药火别熄,再起一盏照影灯,夜里抬人要认脸色。” “裴照川,界接灯分光往云下回撤那片多照两成,别只照高空。” 一句接一句,全是下一步。 高空赢了半层,不代表后面就稳。主台退层后,诸界多半会改从阙下、云下、人间节点继续磨。无争渡这片人间回转之地若先乱了,高空那口刚打出来的雷势也撑不久。 裴照川听完,界接灯一转,青金分光立刻往云下与东侧节点偏去。赵六、阿木、商盟阵师、孙婆那边也都应声而动。灯路、小阵枢、药火、担架、人流在无争渡破滩与前滩之间来回流转,像一条条细脉在泥地与旧桩间亮起,稳稳接着上头落下来的震与血。 顾归舟掌心按在阵板上,指缝血迹顺着阵纹渗开,唇边还有未干的血线。 他抬头望了一眼高空那座紫金雷阙。 雷阙仍在,主台未散,诸界诸锋仍横在天上。 但这一夜到现在,玄河界终于第一次把对面最硬的一层压退了。 他眸中神光微沉,气机在胸腹之间缓缓一转,虽未见什么惊人异象,整个人立在裂阵台边却像更稳了一分。四周灯光、药火、人声、阵纹震鸣在他耳中分得更清,连高空雷潮与云下阵河的起伏都像隔着风能摸出大概来。 裴照川偏头看了他一眼,心里一动,却没开口。 顾归舟只低声道了一句,像说给自己,也像说给这片还在奔走的人间灯路: “还没到松气的时候。” 高空护阙锋线后侧,中年剑修抹了把脸上的血,提着厚剑回头看沈青萝,声音嘶哑: “主台退半层,下一步怎么办?趁势再压,还是先稳阙下?” 雍梁长枪供奉也抬眼看过来,阙下寒白切段仍在枪锋下发出刺耳摩擦声,显然撑得极难。 法卫火阵、别宗剑修、散修刀修、护阙锋线一众修士全在等。 他们都知道,主台只是退层,不是败退。再追,可能被裂环、镜流、焰河反咬;不追,诸界缓过来又会把这半层抢回去。 沈青萝抬头看了一眼后沉的主台前沿,又看阙下寒白、云下支脉、阙口两道火闸残势,月白剑光在她掌中明灭一线。 她开口,声音有些发哑,却极稳: “先稳阙下。” “主台退层后会改咬下面。阙下回转不断,雷阙就能一直亮着。” “等他们换阵露出新破绽,再压下一轮。” 中年剑修先是一怔,随即咧嘴,笑得满脸血气: “行。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雍梁长枪供奉也低低笑了一声,咳出一口血,枪锋却更稳: “那就先守住这道雷潮。” 沈青萝点了点头,抬起传讯玉片,光意一闪。 “顾归舟。” 无争渡后滩,顾归舟玉片微震,立刻应声: “我在。” 高空风雷、镜火、喊杀之声在她身后翻涌,沈青萝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主台退了半层。我们先稳阙下,等他们换阵。” 顾归舟掌心按着小阵枢,抬头看向高空雷阙与云下阵河,回得极快,也极稳: “好。” “下面三处节点我都撑着。你们稳住阙下,雷阙这口雷潮不会断。” 高空主台退层,雷阙紫金长明。 无争渡灯路回转不息,药火不熄。 这一夜玄河界东段的血火,还远没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