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归无名

第五百九十八章 月斩火闸,雷潮贯盾

  高空阙口外,两道火闸横陈。   一前一后,一高一低。   前一道贴着阙口外沿,赤焰凝成长弧,焰心里隐有火域咒纹流转,专锁雷潮初出那一瞬;后一道稍低半层,横在沈青萝与护阙锋线将要再前压的路上,像一扇烧红的门板,等着把人和雷一起截在阙口里。   主台前沿重盾墙已起,黑赤盾光连成一线,后面九段裂环退半层重新整势,镜界碎镜流则绕着阙口与护阙锋线后侧来回切照,寒煞禁轮在阙下磨白,虫界黑雾继续咬云下支脉。   诸界这一轮,堵得很实。   中年剑修提着厚剑,胸前伤口血都快把衣襟浸透,抬头看那两道火闸,吐了口血沫:“前头那道像锁,后头那道像铡。你要拆哪一道?”   沈青萝看着阙口外沿那一道高些的火闸,月白剑光在掌中缓缓提亮。   “先高的。”   “雷潮出来先撞它。”   雍梁长枪供奉在阙下压寒白,肩甲裂开,右臂都在发颤,听见这句咧了咧嘴:“行。你开阙口,我把下面再托一托。”   中年剑修厚剑一震,裂纹里青光与血色一齐渗出:“我给你砸镜流。火域那道后闸让法卫先顶一口。”   法卫火阵几名法卫脸色都白,仍齐声应下。别宗剑修与散修刀修也提位靠前,护身灵光明灭不定,刀剑上全是火灰和虫血。   这一刻没人再讲“能不能”。   只讲先把哪一处掀开。   无争渡后滩,顾归舟掌下小阵枢第三道稳纹刚刚收住。   前滩外侧新灯位、第三盏、东侧临时节点三处灯路灵光轮转,虽浅却不断,担架、人手、阵材、药火已经能在三处之间分流转开。界接灯分光照着东侧节点,连那边碎石断木都被阿木他们清出一条能走担架的小路。   裴照川抬头看高空阙口两道焰火长弧,眼神发紧:“火域把阙口锁死了。青萝要开阙口。”   顾归舟抬眼看了一息,便看出高低两道火闸的落点与回转。   他低头按住阵板一角,真元沉入纹里,声音发哑却很稳:   “她开阙口时,火雨和碎杀会往云下和地上泻。”   “东侧临时节点那边药火和担架先让开一丈,别挤在灯位正下。”   裴照川立刻转灯,青金分光往东侧节点外沿一偏,把那片要腾开的地方照亮。赵六扯着嗓子就开始赶人和挪担架,阿木抱着阵材往旁边跳开,商盟阵师把刚摆好的小箱子拖去灯位后侧,孙婆那边也让阿七把分出去的小炉再挪半尺。   顾归舟又补了一句:   “第三盏留两个人,专门接高空坠下来的修士。先护脉,再分流。”   赵六隔着人声应了一嗓子:“听见了!”   顾归舟掌心仍压着小阵枢,没再抬头。   高空那一剑,他帮不上手;但火闸一开,下面这一层能不能接住,关系着高空下一轮还能不能继续压主台。   高空护阙锋线后侧,沈青萝动了。   她没有从阙口正中直冲。   月白剑光先沿阙内雷潮回卷处一引,脚下遁光斜行半圈,贴着阙口内壁上扬,像一抹冷月沿着雷阙边沿滑上高处。镜界细镜流立刻跟着改照,银灰镜光一条条压向她将起的路径;火域后一道火闸也分出焰尾卷过来,想提前封她身位。   中年剑修厚剑先到,一剑砸碎最前一股镜流,识海再被震得发白,脚下都晃了一下,仍硬顶着不退。法卫火阵托起赤金半弧,拦住后闸卷来的第一口焰尾,几名法卫齐齐闷哼,口鼻溢血。别宗剑修与散修刀修扑上去截重甲前卫和虫潮,刀剑见火就斩,见虫就切,给沈青萝那条上行路换出一线空处。   阙下长枪供奉也在同时发力。   他枪锋压着寒白切口,忽然一沉一挑,枪芒沿阙下雷潮边沿拖出一道长弧,把寒煞禁轮切来的冰白往外再带偏一线。阙下回转一顺,阙中雷潮立刻更急,紫金雷光沿阙口内壁往上翻卷。   沈青萝等的就是这一口。   她脚下遁光一沉,借阙中雷潮上翻之势拔起,整个人几乎与月白剑光合成一道。阙口外沿那道高火闸已近在眼前,赤焰长弧里火纹层层回卷,焰心最亮处正在锁雷潮将出的那一线。   她不斩火闸外沿焰幕。   月白剑光直取焰心火纹转折处。   “铮——轰!!”   先是一声极锐剑鸣,随后火闸整段长弧猛地一颤。赤焰长弧焰心被剑光切中,火纹转折当场错了一拍,整扇火闸不再圆满咬合,焰流沿长弧两端同时外翻。   沈青萝剑锋不停,顺着这一颤再压半寸。   月白寒光沿焰心最亮那一道切下去,赤焰咒纹一串串崩开,火闸中段终于裂出一道缺口。缺口不大,只够一股雷潮挤过去,却已足够。   阙中雷潮立刻撞上来。   “轰隆——!”   紫金雷潮从阙口缺口贯出,先炸碎镜界补上来的一层细镜流,随后直拍主台前沿那道黑赤重盾墙。火域后一道火闸急忙前卷补位,却被法卫火阵与中年剑修拼命拦住半息,没能第一时间合上。   重盾墙后方重甲界修士脸色齐变,黑赤盾光一齐暴涨,想把这股雷潮硬顶回去。   可这股雷潮不是散雷。   阙下有长枪供奉压寒白托着,阙中有雷潮回转正盛,阙口火闸又被沈青萝一剑劈开,后头中年剑修和护阙锋线几人拿命换出了那半息空处。它冲出去时,已带着整座雷阙里翻卷出来的一口锋意。   第一层盾光先裂。   “喀嚓!”   黑赤盾墙中段三面重盾几乎同时炸开裂纹,持盾重甲修士齐齐后仰,臂骨与甲片发出闷响。第二层盾纹阵台刚亮起补位,雷潮余势又到,黑赤盾纹被轰得明灭乱闪,整道盾墙中段当场被打出一片发白的空口。   主台前沿被雷潮正面贯中。   阎灼眼神一沉,重矛猛顿台面:“补盾!裂环前卷!给我压回去——!”   九段裂环刚整好一半节拍,这时被迫再次前卷。可先前被沈青萝点乱共振火脊后,裂环节拍本就不如最初圆满,此刻又被迫急卷补盾,快慢之间再度显出滞涩。镜界细镜流与火域焰流也忙着补阙口与盾墙两处,照压和焰压难免分散。   高空局面一下又乱了起来。   中年剑修看见重盾墙中段裂开那片白口,胸口血都在烧,厚剑往前一指,嘶吼出声:   “就是那儿!再送一阵雷进去!”   沈青萝落回护阙锋线后侧,胸口血气翻涌,唇角再添血痕,右臂麻意几乎抬不起来。可她抬头看见阙口那道被劈开的缺口尚在,主台前沿重盾墙中段也被雷潮轰出空口,眼底寒光反而更定。   火闸不是全碎,只是开了一口。   盾墙也没塌,只是裂了一段。   她抬剑,月白剑光虽弱一层,仍凝得住。   “前辈。”她看向中年剑修与长枪供奉,声音不高,却清楚,“再撑半轮。”   中年剑修满脸血气,咧嘴一笑:“半轮?我还能撑一轮半!”   雍梁长枪供奉压着阙下寒白,咳着血骂了一句,枪锋却稳得很:“你只管开阙口,下面这口我还压得住!”   法卫火阵、别宗剑修、散修刀修也都提位再上,护身灵光一个比一个薄,眼神却全钉在阙口与主台前沿那两处新开的口子上。   无争渡后滩,界接灯分光照着东侧临时节点外沿,正好接住一阵从高空泻下来的火雨雷屑。   顾归舟抬头看了一眼阙口火闸裂口与主台前沿那片被雷潮轰白的盾墙中段,掌下小阵枢灵光随之微微一亮。他没说别的,只转头开口:   “赵六,东侧节点那边开始接人了,抬架别再走一条线,绕小阵枢分两边。”   “阿木,把阵材箱子往灯位后头再挪半丈,别堵坠修落脚。”   “孙婆,东侧那口炉先给护脉散,回气药后放。”   “商盟阵师,小阵枢别贪亮,再补一道稳纹,接下来会震得更狠。”   几处应声立起,人流、担架、药火、阵材沿着新成的小阵枢转开。灯路浅光在泥地与破滩间蜿蜒起伏,像一条不肯断的灵脉,把无争渡这一片人间节点死死接住。   高空有人以剑斩火闸,开阙口、送雷潮。   地上有人以灯续阵枢,分人流、稳药火。   东段长天之上,主台前沿那道黑赤盾墙中段仍在发白开裂,阙口火闸的缺口里紫金雷光翻卷欲出。下一轮厮杀,已经压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