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归无名

第五百九十七章 裂环相轧,雷潮再开一线

  高空那三段裂环撞在一起时,主台前层的杀势先乱了半口气。   黑赤裂环彼此擦撞,炸开的黑红雷火卷着镜光与焰流四散,连主台前方那片本该层层扣紧的锋线都被震得一颤。第三段裂环慢了半拍,后两段按原速卷上,三段重刃在半空硬碰,震波顺着裂环背后的共振火脊一路传回主台,连第三座浮空巨台都跟着一沉一抬。   镜界虞照面色骤冷,镜诀连变,银灰细镜如潮回卷,想把被撞乱的几段裂环重新照回原位。   火域那边也立刻补势,焰河一收一放,两道细焰改去接裂环后路,粗焰压向高空那道刚刚亮开的缺口,想趁玄河界还没来得及扩大战果,先把缺口重新烧死。   可玄河界这边等的就是这一下。   中年剑修提着裂纹遍布的厚剑,胸前伤口还在渗血,眼里却亮得发狠。他根本不管自己识海被镜意震得发白,抡剑就砸向那片被撞散的镜流。   “砸开它——!”   厚剑落下,银灰镜流当场碎成大片流光。   雍梁长枪供奉在阙下压着寒白切口,右臂筋骨咯咯作响,肩甲裂口里尽是血。他看见高空缺口一亮,咬牙把枪锋再往下压半寸,枪芒贴着阙下雷潮边沿走,把寒煞禁轮切出来的那片冰白又压窄了一截。阙下回转顺了,阙中雷潮立刻跟着亮了一层。   法卫火阵、别宗剑修、散修刀修也全在抢。   法卫赤金半弧顶上去,拦住火域细焰回补的第一口火;别宗剑修与散修刀修扑向主台前卫左侧那片刚被焰流偏烧乱了步子的黑甲修士,刀光剑光不求杀尽,只求把那一列阵脚再拖乱半息;几名已经见血的锋修甚至直接撞进火雨里,用护身灵光与罡衣硬扛,给后面的剑气与雷潮换空处。   沈青萝还在主台前层后段。   她一剑点乱共振火脊,三段裂环自撞,自己也没轻松到哪里去。主台前层后段黑赤雷火翻涌,镜流、焰流、重矛都在往她身上压,右臂麻意未退,胸口血气翻涌,眼前都有一瞬发白。可她没有立刻退。   她看见了。   三段裂环相轧之后,九段裂环的转速已经不是一条齐整的杀势。前快后慢,中间又被撞乱一截,裂环之间的空档比刚才大了一线。主台前层那片本来绞得密不透风的地方,第一次露出“能让雷潮再进一口”的间隙。   她抬剑,月白剑光在血与火里再亮起来。   这一次不斩裂环,也不碰主台前卫半弧。   剑光直指那道被撞开的空档外沿——那里镜流刚碎,焰火正乱,裂环转速又还没重新咬齐。她一剑切进去,像在那片乱势里再划开一道窄口。   阙中雷潮立刻有了路。   “轰——!”   紫金雷潮顺着那道窄口再灌一轮,冲出高空缺口,拍向主台前层。镜界刚补上的两股细镜流再次被冲碎,火域回补的细焰也被顶得一歪。重甲界前卫左侧那片本就阵脚乱了一线的黑甲修士这回再吃雷潮,黑赤重矛阵型当场后仰,两人被震退,后排补位慢了半息。   高空那道缺口,没被裂环绞死,反而又亮开一截。   中年剑修看见这一下,笑得满口血气,厚剑一挥把一片镜雨砸开:“再来一轮!主台前面这层皮快撕开了!”   阙下长枪供奉也咳着血笑出声,枪锋压着寒白不放:“你们在上面开,我在下面给你们托着!”   重甲界第三座巨台前缘,阎灼眼神终于变了。   先前开裂环,是要用主台二环换一轮绞杀,把玄河界刚压出来的那点锋芒剁碎。如今裂环被点乱节拍,三段自撞,前层锋线不但没绞死对方,反被对方借着乱势再压一轮,缺口越撕越亮。   这不是单一强者出手能做到的事。   高处有剑修借雷潮斩空档,前层有厚剑砸镜、锋修拖阵,阙下有长枪压寒白,云下有军旗与活水天幕续力,后方还有阵河与人间节点送气。玄河界这边已经不是“某个点很硬”,而是整条东段战线开始咬成一体。   阎灼重矛一顿,声音冷得像铁:   “裂环退半层,不许再撞。”   “前卫左侧后撤两列,主台前沿起重盾。”   “镜界压她退路,火域烧阙口,不让那股雷潮再出第三轮。”   这命令一下,重甲界阵势立刻变。   九段裂环不再一味前绞,而是往主台前沿后退半层,试图重新整节拍。黑甲前卫左侧后撤两列,后排重盾修士顶上来,黑赤盾光连成一道厚墙。主台前沿环器后方又抬起数座黑赤盾纹阵台,摆明了不再跟你硬拼前层锋线,而是先把口子堵住,拖镜界和火域重新压齐。   镜界虞照与火域那边跟得极快。   银灰细镜流果然不再全压高空缺口,而是分出大半绕向沈青萝退路与护阙锋线后侧,镜光像一条条冷河,要把她与护阙锋线切开。火域粗焰压向阙口,两道细焰则一前一后卡在雷潮将出未出的路径上,像两道火闸。   寒煞禁轮和虫潮黑雾也趁这一口阵势转换狠压阙下与云下。   诸界这一下,换成了“堵”。   不跟你在最前面抢那半口乱势,先把你后面和下面压死。   无争渡后滩,顾归舟掌下的小阵板已经拓出第三道回转纹。   前滩外侧新灯位在裴照川界接灯分光照着的地方立起来了,灵光不盛,却稳。第三盏、前滩外侧、东侧临时节点三处灯路连成一个小阵枢,担架、药匣、阵材、人手在这三处之间终于能分流转开,不再一股脑挤在白符桥口和前滩那片泥地里。   可高空裂环一出,碎杀与落影的变化也更快了。   裴照川一边守界接灯,一边盯着天上裂环、镜流、焰河的转向,额角都渗了汗:“主台在换阵,不跟我们硬绞前口了。他们开始堵高空缺口和青萝退路。”   顾归舟抬头看了一眼高空雷潮与火焰走势,唇边血色还在,眼神却稳得很。   他看得出,诸界这一下换“堵”,高空护阙锋线接下来会更难。因为“堵”不是一下砸死你,而是把阙口、退路、阙下、云下一起磨,让你明知口子在那儿,也送不出雷潮,撤不回人。   他掌下真元一转,把新阵枢那道刚亮起的小纹再压稳,随后开口:   “裴照川,界接灯分光再偏一成,别只照前滩,把东侧临时节点那段也照亮。”   裴照川一怔:“你怕他们往东侧落碎杀?”   顾归舟点头:“他们要堵,不会只堵高空。地上这几处回转也会开始挨磨。”   他转头又喊:   “赵六,新灯位这边再留两个人,看天上落影,不抬担架也别离开。”   “阿木,阵材送完就去东侧临时节点,把那边地面的碎石和断木清开,担架等会儿可能走那边。”   “商盟阵师,前滩外侧这块小阵枢再补一道稳纹,不求亮,先求不断。”   “孙婆,分出去那半锅药火别停,东侧临时节点旁边再垫一块石头,把炉脚稳住。”   一句一句,全是接下来要用的地方。   赵六扯着哑嗓子应声,带人就跑。阿木抱着半捆阵材刚回来,转头又冲去东侧节点。商盟阵师和押阵师抹着脸上的灰血扑到小阵枢边继续补纹。孙婆骂着“你当我有三只手”,却已经让阿七搬石头去垫炉脚。   顾归舟没有抬头看太久。   高空那一线是沈青萝他们在抢。地上这几处小阵枢、灯路、药火、接引点,是他要守住的“后劲”。只要这里不断,云下与高空就还有回气、回撤、再上去的余地。   他掌心压在小阵枢阵板上,真元沿纹路缓缓送开,指缝里的血被灵光一照,像一道浅浅红纹渗进阵纹里。   高空护阙锋线后侧,中年剑修看见主台退裂环、起重盾、镜火改堵,脸色沉下来:“他们不跟我们抢那一口了,准备拖死我们。”   雍梁长枪供奉压着阙下寒白,咬牙道:“阙口被火闸卡住,雷潮再出会慢很多。”   法卫火阵也在外圈被虫潮与镜流压得明灭不定,几名法卫嘴角都是血,仍在托着那道赤金半弧。别宗剑修和散修刀修守在侧翼,身上伤口越来越多,可都没退。   沈青萝退回护阙锋线后侧,呼吸重得发颤。   她抬头看高空缺口、主台前沿重盾、阙口两道火闸,再往下看阙下寒白与云下军旗、水幕的亮暗起伏。诸界这一轮改“堵”,确实难缠:你去撕主台前层,他们就烧阙口;你借雷潮出阙,他们就压阙下回转;你想退,他们镜流先到。   可她眼里没有急。   因为刚才那一轮,裂环已经撞过一次,主台前层也被雷潮撕开过两轮。诸界现在改堵,说明他们真的疼了。   疼了,就会露出新的“结”。   她看向主台前沿那道刚升起来的黑赤重盾墙,又看了一眼阙口两道火闸的位置,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中年剑修和长枪供奉都听得清楚:   “他们用重盾堵主台前沿,用火闸堵阙口。”   “那就先把火闸掀掉一扇。”   中年剑修一怔,随即眼神一亮:“不先打盾?”   沈青萝月白剑光缓缓提起,剑身上映着紫金雷潮与赤焰火闸,光色冷而稳:   “先开阙口,雷潮才能再出去。”   “盾墙再厚,也怕雷。”   高空镜火纵横,阙下寒白未退。   玄河界东段这一夜的厮杀,还在往更高处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