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那一剑落下时,雷阙上沿与黑赤火环一同炸开。 先崩出的,是紫金雷潮。 火环刚贴上雷阙上沿,环内黑赤雷火与阙中雷潮正拧在一处,沈青萝这一剑正好落在那团最紧的地方。月白剑光劈下,紫金雷潮先翻上来,像整片雷海在高处猛然抬头。 “轰——!!!” 黑赤火环被震得往外鼓起,整圈火势乱了一瞬。 沈青萝手腕一沉,剑锋顺着这一下鼓荡再压半寸。月白寒光沿火环内沿划过,直切黑赤雷纹最亮那一段。火环外层黑火四窜,内里雷纹明灭不定,原本要扣住雷阙上沿的去路被带偏,整圈火环擦着阙顶右侧掠过去,拖出一片黑红火雨。 这一环,落空了。 雷阙高处紫金雷潮轰然大亮。 四角、阙顶、阙中雷海、阙下回转一齐被带动,雷光沿整座雷阙轮廓走过一圈,像给这座半开的天阙嵌上了一层更硬的骨。镜界碎镜潮当场被炸碎一大片,火域压在阙中的粗焰长河也被反冲震歪,寒煞禁轮沿阙下切上来的冰白边沿再退半圈。 中年剑修眼里血丝都亮了,厚剑一震,嘶声大喝: “阙顶亮了!接她下来——!” 可沈青萝这一剑落在主台、镜界、火域交叠最凶的一层,代价也立刻压到身上。 一名重甲界前卫重矛先到,黑赤雷火顺矛尖暴涨,直取她侧腰。沈青萝横剑一拦,右臂麻意直冲肩头,胸口一闷,喉间血气当场翻上来。另一侧碎镜潮压下,银灰细镜几乎照到眉间。火域细焰从背后一扫而过,半边衣袍焦裂,肩侧被灼得一片发黑。 中年剑修与雍梁长枪供奉同时扑上。 厚剑先砸重矛,把那名重甲前卫连人带矛震退半步;长枪供奉一枪挑碎压到沈青萝面前的几面细镜,自己识海也被镜意震得眼前一黑。外圈两名别宗剑修、法卫火阵、散修刀修拼命截火雨、斩虫潮、挡后续扑来的重甲前卫,人人带血,人人硬顶。 沈青萝借这一口空隙退开数丈,落回护阙锋线后侧,唇角血线再也压不住,顺着下颌滑落。她手里剑仍稳,月白剑光却暗了一截。 中年剑修扯着她再退半步,喘得胸口起伏,脸上却全是血气与笑意: “够了!高处这一道也被你斩开,雷阙立住了!” 沈青萝没接话,先抬头看天。 左上那道黑环被她先前打偏过一轮,右下两道黑环接连被她与长枪供奉、门下雷潮一起搅乱,高处这一道最重的黑环也刚被她斩开。左下角那一环还在咬着雷潮,可四角与阙顶、阙中、阙下已经连成了一口更顺的回转。紫金雷潮在雷阙轮廓内翻卷往复,已经开始向外推压,不再只是被黑环一点点拖着走。 她眼里的冷光微微一缓。 这一口气,落住了。 重甲界第三座巨台前缘,阎灼脸色铁青。 高处黑环被斩偏,主台这一轮“锁阙”没能压实。主台外圈后续黑环还在转,镜界碎镜潮与火域焰河也没停,可玄河界那座雷阙已经借这几剑把高低四角与阙顶都串起来了。再想像先前那样慢慢磨沉,难度一下抬了上去。 阎灼握着重矛,骨节发白,眼睛死死看着护阙锋线后侧那道白衣身影。 他已经不把沈青萝当成“碍手的剑修”。 那几剑每次都落在最难受的位置上,主台前环、门下寒白、右下黑环、高处黑环,全被她带偏过。前面是主台重器在压,后面却像有人拿一把细刀一下一下割着它最该圆满的地方。 镜界虞照的脸色也冷到了极处。 他镜诀再变,银灰碎镜潮不再只追沈青萝,而是一股压护阙锋线后侧,一股压云下并脉阵河最亮的回转段,还有一股直扑雷阙左下角与阙下寒白交接处。火域也紧跟着换势,一粗两细三道焰河重新排位:粗焰压阙中雷潮,两道细焰专门烧护阙锋线与阙下回转段之间的路径。寒煞禁轮则狠切阙下发白那一片,要把刚才被长枪供奉与沈青萝撕开的那道口子重新拓大。 虫界黑雾与异虫再压云下支脉阵台、雍梁军旗底列、南澜阵舟下沿。 诸界并未退,手段反而更细更狠。 玄河界这边却已经不是先前那种只顾接杀势的局面了。 雷阙轮廓一清,九道雷柱已汇其七,紫金雷意贯进金青阵河与云下并脉之后,整片东段战线像被一条更硬的脊骨撑住。太衡宗青苍剑林天网沿雷阙四角与云下回转重排剑位,剑气不再散切乱斩,而是护着雷阙高低与并脉节点,专截镜潮与焰河。雍梁七层军旗阵在陆承戟嘶哑的号令里一层层再抬,底列虽被虫潮咬得最狠,赤金灵索却越绷越紧。南澜九艘大阵舟借着雷潮回卷,活水天幕开始主动去卷火域焰河外沿,不再只在原地硬扛。世家古钟、玉盘、虚山印也顺着这口节奏发力,钟波拍碎镜潮,玉盘转偏照神镜意,虚山印压住寒白切口周边的阵河回转。 商盟阵师和押阵师那边更是疯命地接。 一座座支脉阵台冒烟、裂开、换核、补纹、再亮。有人手掌烫裂了还在拍阵核;有人识海被镜意压得发昏,跪着也把补纹收完;有人刚续上一台,转头旁边又暗,连骂都顾不上,扑过去接下一座。因为他们都看见了,高空那座雷阙已经不是虚影,它真的在替东段诸阵诸军挡火、吞镜、抗寒。 无争渡后滩,顾归舟掌下那截新接出去的灯纹也在这一轮雷光大亮时稳了下来。 第三盏后头到前滩外侧接引点那一段灵光浅河,先前还一明一暗,这会儿已经能连着走。担架、药匣、水桶、阵材沿灯路分流,白符桥口堵得最狠的地方松开不少。孙婆那边护脉散分轻重两锅稳煎,前滩和第三盏后头都续得上。赵六哑着嗓子分人流,已经不用句句靠喊,路一顺,抬架的人自己就知道该往哪边走。阿木带着两个脚夫抱药匣、扛布卷、抬水桶来回跑,脚底磨破了也顾不上,眼睛亮得很。 裴照川守界接灯,青金照域一边照高空雷阙四角与落势,一边照地上灯路和人群脚下的亮处。看见高处那道黑环被沈青萝斩开,他偏头看了顾归舟一眼。 顾归舟半蹲在裂阵台边,掌心按着新补的小阵板,指缝都是血,脸色白得厉害,眼神却稳。 “她把高处那道也拆开了。”裴照川低声道。 顾归舟抬头看了一眼高空雷潮,紫金雷光映在他眼底,一闪又沉下去。 “她到了,该亮的地方就亮得起来。” 他说完就把目光收回脚下。 高空这一口气刚立住,诸界下一步一定会更狠地咬云下与人间这两层“供气”的地方。现在多把灯路往外推一截,多接稳一块阵板,多让一锅护脉散准时送到,都是在给高空争时间。 顾归舟抬声,顺着灯路与界接灯分光把话送出去,句句都是眼前能做的事: “前滩外侧接引点往东挪半丈,别靠泥坑边,担架下脚会陷。” “补阵板的先补灯路拐角,那边人多,最容易踩散。” “阿木,下一趟先送阵材,再送水。水让后面两个接过去。” “赵六,第三盏口子留一个人专看灯影落处。天上换打法,碎杀落点会变。” “孙婆,前滩那锅护脉散多加半勺灵米浆。胸口受震的多,先把脉稳住。” 后滩、第三盏、前滩几处应声不断,动作也跟着更快。 这就是顾归舟的打法。 高空有人破环拆火,他在地上接路续药、分人补阵,让这片人间节点群始终能把一口气往前送。整片东段之所以越打越硬,就是因为天上和地上都有人把最难受的地方撑住了。 高空护阙锋线后侧,中年剑修扶着厚剑喘了几口,抬头看主台外圈仍在转动的黑赤环器和镜界烧盘碎镜潮,脸色依旧沉: “高处这几道让你拆乱了,可主台还在,镜界也没停手。再拖下去,他们会从阙下和云下慢慢磨。” 雍梁长枪供奉咳着血,枪尖点了点阙下那片寒白: “寒煞还在切底,虫界在咬下面支脉。要是阙下回转被削薄,高处也得跟着发虚。” 沈青萝站在两人前头,呼吸重得发颤,肩头血一路往下滴。她手里的月白剑光暗了些,却还凝着,没有散。 她看主台、看镜界、看火域、看寒煞,再往下看云层里起伏的军旗、水幕、阵台,又看更低处隐隐可见的一片灯火与灵光浅河。 前面几剑换来的,是雷阙能立住。 接下来,不能只守着这座雷阙挨打。 得让这座雷阙开口,往外吐雷,逼主台和诸界前线收手。 她抬起传讯玉片,声音低而稳: “顾归舟。” 无争渡后滩,玉片轻轻一震。 顾归舟手按阵板,立刻应声:“我在。” 沈青萝看着重甲界主台前方那片黑赤火与银灰镜潮交叠的空域,话说得很清楚: “高处与四角这几道黑环都被打乱过,雷阙已经站住。” “再守下去,他们会专门磨下面。” “我准备借雷阙里的雷潮,反压主台前线一轮。” 后滩炉火、人声、灯光震鸣与远处战响混在一起,顾归舟听完没有停顿,抬头看了高空那座紫金雷阙一眼,又看回自己脚下正一点点往外延的灯路,声音沉稳: “好。” “你去压主台,我把下面这口气再往前送一截,云下回转不会断。” 他说到这里,掌下真元一沉,稳住那块刚补上的阵板,随后又补了一句,字字清楚: “你放心出剑。” “下面这边,我给你托住。” 高空雷阙吞火,地上灯路延光。 东段长天之上,攻与守的去向,开始慢慢换边。